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慢慢渗血,火辣辣地一阵一阵发疼。
我扶着积满灰尘的老水磨石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楼上跳。人字拖踩在粗糙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声音空荡地响。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漏进来几缕昏黄夕阳。
就在光影交界的暗处,我看见了一个大姐姐。
她坐在台阶上,刚好挡住了我回家的路。乌黑长发很长,顺着脊背垂落,几乎铺满了整级石阶。听见我的动静,她才缓缓转过头来。
她对着我轻轻笑了笑,伸手直接捏住我刚哭过、还带着温度的脸颊。她的手很大,指尖微微用力,指甲轻轻陷进脸上软软的肉里。
“摔疼了?怎么眼圈红红的。”
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她静静盯着我,昏暗的楼道里面 显得瞳孔很亮,看得人心里发凉。她从洗得发白的小布包里摸出一颗糖,指尖熟练地拆开彩色糖纸。
安静的楼道里,拆糖纸哗啦的声响格外清晰。
她捏着那颗透明橙色硬糖,轻轻抵在我的嘴唇上。没有往里硬塞,只是用糖果棱角,在我唇瓣上慢慢蹭着,硌得嘴唇隐隐发疼。
“张嘴。”
声音很轻,却带着强硬。我不得不松开牙关。
她忽然一用力,直接把糖果顶进我嘴里。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反而顺势探进来,指尖压在我的舌尖上。
嘴里瞬间涌上来浓得发苦的甜,还有她指尖淡淡的、属于皮肤的咸涩味道。手指在口腔里轻轻动了一下,碰到上颚黏膜,我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慢慢收回手,若无其事揉搓着指腹沾上的唾液,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我。
“吃了姐姐的糖,就不许哭了。当做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凑得极近,我能看清她细密的睫毛,还有瞳孔里头大大的自己。
“等你长大,要做清秋姐姐的老公。拉过勾就算约定,要是反悔……姐姐会很生气的。”
她依旧在笑。
“说话呀,小文。你愿意的,对不对?”
看着我把糖慢慢咽下去,她眼底那片沉沉的眼神才稍稍散开。她没让我继续站着,弯腰伸手穿过我的腋下和腿弯,轻轻松松把我横抱起来。
她力气大得反常,根本不像普通女生。我靠在她肩头,闻着她身上像香味。她抱着我走进她家,脚后跟一踢,房门顺势关上。
她把我放到沙发上,拿来碘伏和棉签。捏着棉签的手很稳,一点点擦去我膝盖上的血。
“可能有点疼,忍一下。”
嘴上语气温柔,棉签擦过伤口时,却故意加重了力道。我疼得猛地一颤,她眼神死死盯着红肿的伤口,竟隐隐透着一丝满足。
直到门口传来我妈焦急的喊声,这份紧绷诡异的气氛才被打断。她把我抱到门口,将我交我妈手里。
我回头望过去,她扶着门框站着,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留恋,像看着一件快要被抢走的传家宝。那目光像一个鱼钩,卡在我背上,让我莫名打了个冷颤。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沈清秋,就住在我家隔壁。
从那以后,她常常来我家。坐在旁边看我写作业,饭后送来亲手做的小点心。可不管我玩得多投入,总能感觉到一道窥视落在我身上无处不在。
操场角落、独处的房间,只要我猛地回头,她永远在温和地笑着,手里还是那颗一模一样的彩色糖果。
学业越来越忙,我们见面慢慢变少。我以为那种的窥视感会跟着变淡,可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
高中给我递情书的女生,第二天毫无征兆转学离开,一句告别都没有。大学每一个主动靠近我的女孩,没过几天都会刻意疏远我,看我的眼神全是害怕和躲闪。
一晃,我二十岁了。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空荡荡冷清的房间。镜子里的自己疲惫又孤单,身边从来没有异性靠近,社交圈子干净得过分,干净得诡异。我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把所有想靠近我的人,全都隔绝在了外面。
窗外雷声响起,暴雨如期落下。
门外透着水泥地的清香湿气,顺着紧闭的门缝,一点点渗进我的卧室。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在狭小公寓里格外清晰。
这个时间没人会来找我,更没人记得我。在这座大城市里,我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我起身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透过模糊积灰的猫眼往外看。
走廊灯亮着,门外站着一个女人。身形很高,比我还要高出一截,乌黑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白皙脖颈上,猫眼的透视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她背着白皮包,脚边立着一只行李箱。
我愣了很久,那张精致冷艳的脸,终于和小时候记忆里温柔的邻家姐姐重合。
是她。
我立刻拉开房门,潮湿冷风裹着那股熟悉味道扑面而来。
“沈姐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沈清秋抬头看向我,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瞬间柔和下来,时隔多年像铁水化开。她抬手拢了拢湿透的头发,水珠顺着下颚滑落,打湿了单薄衬衫。
“小文,好久不见。雨太大了,我一时没地方落脚。”
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我下意识侧身让她进来。
她走进屋子,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整套公寓,最后落在那张单人床上,悄悄抿了抿唇。接过我递来的毛巾,安静坐在沙发边。
“我调到这座城市工作了,之前看好的房子临时出了问题。我刚给你妈妈打过电话,她说你就在附近住,我才冒昧过来看看。”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揪着毛巾边角,看着有些局促不安。
“能不能让我暂时借住几天?等我找到房子,马上搬走。”
我心里满是疑惑,还是先让她去洗澡。浴室很快响起流水声,我走到阳台拨通我妈的电话。
“清秋跟我说啦,人家在外打拼不容易,小时候多照顾你,帮衬几天怎么了?叶文,你好好对人家。”
挂了电话,耳边水声依旧没停,那种被人暗中注视的不适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
白雾冲出来,她穿着大号T恤走出来,衣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双又细又白的长腿。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朝我走近,人字拖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鞋印子。
“小文,打过电话给阿姨了吗。我可以留下来吗?”
她站在我面前近得过分,我能清楚看见她眼里藏不住的暗芒,脸上却依旧温柔无害。
“当然,你安心住下就行。我睡沙发没关系,我本来就经常熬夜。”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目光。狭小房间里,她的存在感太强,强到空气都让人压抑。
沈清秋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直直望着我,笑意温柔又幽深。
“哪能让主人睡沙发,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说着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轻轻下陷。手指细细摸着粗糙床单,轻柔得像是触碰独一无二的藏品。
“床是小了点,但两个人挤一挤也够了。还记得小时候吗?你一打雷就害怕,总爱钻进我被窝里。”
她轻轻拍了拍身旁空位,语气之中带着不容拒绝,似乎还有一点点威胁。
“别跟我客气。外面雨这么大,睡沙发容易着凉。过来我看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看着她真诚温和的样子,我心里明明觉得不妥,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迟疑着坐到床边,鼻尖全是她洗完澡浓郁的香气。
“这不也挺宽敞的。”
沈清秋伸手,指尖顺着我的手臂慢慢滑到手腕,轻轻握住。刚洗完澡的掌心带着暖意,温度向一条火蛇往我的小臂上走。
“能找到你,我真的很高兴。在陌生地方,我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她凑近过来,呼吸落在我的脖颈间。
我连忙抽回手,下意识往旁边挪开距离。
“姐,不一样了。我们都长大了,睡一张床不合适。我去拿被子睡沙发就好。”
我不敢直视她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睛。
沈清秋看着空了的手心,指尖轻轻划过床单,压出一道道浅痕。脸上笑容没变,只是慢慢沉了下去,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小文长大了,开始嫌弃姐姐了啊。”
她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委屈落寞。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大片阴影,完完全全把我笼罩住。
“我只是在这里,只有你算是亲人。连你都这么疏远客气,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微凉指尖再次抚上我的额头,拨开乱发,动作温柔得和当年帮我处理伤口一模一样。
“好吧,我不勉强你。你去拿被子吧,沙发睡得不舒服,随时回来找我,我留个门。”
她侧身让路,我像逃过一劫一样抱着被子快步走向客厅沙发。
铺被子的时候,我始终能感觉到背后一道视线,死死黏在我身上。
“晚安,小文。好梦。”
卧室灯一关,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躺在窄小沙发上盖着被子,浑身莫名发冷。窗外暴雨不停,紫色的雷电时不时落下。
沙发一动就吱呀作响,在深夜格外刺耳。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阔别多年的邻家姐姐,从头到尾的违和紧绷,让我根本睡不着,嗓子干得冒烟,我只好起身摸黑去倒水。
还没拿起水壶,余光忽然瞥见卧室门口站着一道人影。
我瞬间僵住。
沈清秋静静站在阴影里,换上了一身贴身黑色丝绸睡裙,几乎都快要融进黑暗。她微微歪头,长发垂在胸前,遮住了沟壑。一双黑眸一动不动盯着我,活像夜里飘荡的鬼火。
“啊!”那声惊叫在房间里面回荡
抖的一下,心脏乱了几拍,扑通扑通声在体内响的很大声,尿都快给我差点吓飙出来了。(这一大鬼影啊,好悬没给我人吓掉了。)
“清秋姐?你怎么还没睡,吓我一跳。”
我强压着狂跳的心跳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她没说话,赤脚慢慢走出来,走路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你也没睡着?是沙发太硬,还是没有我在旁边,睡不着?”
她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得让人窒息。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脖颈,慢慢摸到耳廓,慢慢揉捏着。
“看你一直在翻身,有点放心不下。渴了是吗,我帮你倒。”
接过水壶的瞬间,指尖不经意相碰,冰凉触感让我心头一紧。
“小文,你出了好多汗……在怕我吗?”(晚上起床看到疑似鬼吓一跳的那种惊慌感)
她笑着,温柔又诡异,端起水杯直接递到我嘴边。
我连忙接过一饮而尽,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冷得人一哆嗦。
“没有,只是不太习惯家里多个人。你快去睡吧,我喝完就休息。”
避开她太过专注的眼神,我匆匆喝完水。
她接过空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指节,自然得像是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晚安。”就那么一句话。
她转身回卧室关门,屋子再次陷入死寂。
我躺回沙发蒙上被子,寒意没散去,香气也始终散不开。我忍不住自我安慰,或许只是太久没见,她关心太过刻意,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睡意慢慢袭来,我终于在雷雨声里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厨房有个忙碌的背影。油烟机轻轻响着,案板切菜声规律好听,空气里飘着煎蛋香味,恍惚间像回到小时候老家院子。
“妈,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随口嘟囔着想坐起身。
“太阳都晒屁股啦,起床吃早饭咯。”
温柔女声响起,不是我妈妈粗糙的嗓门。
我猛地清醒过来。
沈清秋站在餐桌旁,端着一盘热吐司。长发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围着围裙的样子,莫名像这间房子真正的女主人。
“清秋姐……”
我刚想坐起,后颈突然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整个人疼无法出声。脖子僵硬动弹不得,浑身骨头又酸又软,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沈清秋放下盘子快步走来,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一样。伸手轻轻托住我的后脑勺。
“落枕了吧。沙发那么小,昨晚我就让你睡床,你不听。”
她嘴上埋怨,眼里全是心疼。俯身下来,一股年轻女生自带的香气扑面而来。
没人抗拒得了这份亲近,虚弱疼痛之下,我只能任由她把我的头靠在她腿上。她双手落在我肩膀,手法熟练地按着僵硬肌肉。
“疼就喊出来,我帮你揉开。放松一点。”
她低头望着我,眼里满满都是无力反抗、任由她摆布的我。
按摩力道很准,疼过之后确实舒服不少。我靠在她腿上看着她发丝,一瞬间竟然有些贪恋这份照顾。念头刚升起,我立刻强行压下去。
“好点了吗?快去洗漱,早餐要凉了。”
她收回手帮我理好衣领,一举一动自然亲昵。
我走进洗手间洗脸,坐到餐桌前。唐心煎蛋、番茄酱吐司样样精致可口。
“清秋姐,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租房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好?”
沈清秋放下咖啡杯,指尖慢慢摩挲杯沿,语气平淡无波。
“不急,中介说得等上一家人搬出去先”
她抬眼看我,笑意淡淡藏着试探。
“我才刚找到你,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还是怕我在,耽误你带别的女生回来?”
语气像玩笑,空气却瞬间降了几度。
“没有,我根本没有认识的女生。”
我尴尬低头吃饭,不得不承认她做饭味道真的很好。
“那就安心让我多住一阵。我帮你做饭洗衣收拾家里,什么时候搞定了,我再跟你说”
她拿出熟悉的彩色糖果,像小时候一样递到我唇边。
“张嘴吃颗甜的,今天上班顺心一点。”
出门玄关,我弯腰系鞋带,脖子依旧僵硬难受。
沈清秋站在身后,帮我拍掉外套灰尘,抬手帮我穿衣,动作熟练得像日复一日演练过无数次。
我拿起妈妈留下很久没用的备用钥匙,犹豫片刻,还是递了过去。
“给你备用钥匙吧,出门买菜回来方便进门。”
沈清秋没有立刻去接,垂下发丝遮住神情,轻轻叹了一声。
“小文,你真的愿意,把家里钥匙交给我吗?”
她抬眼望我,眼里亮着偏执又滚烫的光,指尖冰凉抽走我手中的铁片紧紧攥住。
“放心,我会好好守住我们的家。等你下班,热饭热菜都等着你。”
她轻声催促我上班别迟到,别太累。
我走进阴冷楼道挤进地铁,一路昏沉疲惫。脖子上仍然留着那一道痛感。
坐在公司工位盯着报表,脑子迟钝沉重,昨晚所有诡异画面反复在心里打转。
我忽然回想昨晚那杯水——当时只觉得解渴,现在细细回忆,水里藏着一丝极淡苦涩,不过因为被吓到也没有练那么多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人身上。
还有今天浑身发软无力,根本不像是熬夜落枕该有的样子。
手机震动,是沈清秋发来消息:
外套口袋我放了糖,头晕累了就吃一颗,乖乖别让我担心。
我伸手摸出口袋糖果,还是童年一模一样的包装。
同事伸手想拿来看:“这糖好复古,分我一颗呗?”
“别碰!”
我反应过激吓到旁人,连忙尴尬解释是家里人给的,对我很重要。
连我自己都不懂,为什么本能抗拒别人靠近这颗糖、靠近属于她给我的东西。
一整天昏昏沉沉熬到下班,走路都脚步发飘。
刚进楼道,浓郁饭菜香气一路牵着我往上走,越靠近越浓。
推开家门,暖黄灯光铺满屋子。沈清秋围着围裙在灶台前炒菜,长发挽起,烟火气温柔又动人。那一刻,我所有孤独疲惫全都瞬间卸下。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看你脸色差成这样。”
她接过我的包,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脸颊。好像一个贤妻良母一样。
桌上两菜一汤摆好,煎鱼很入味,还有炖了一下午的田七鸡汤。
“你再等一会儿,等我把菜花炒好就能吃了,如果你饿了也可以先吃,不用等你姐姐我。”她跟我说完,转身去炒菜。
大火开锅只见她倒入猪油,等到油锅里面开始慢慢响起微微的油泡破裂声。她拿起一旁的碎蒜,一把全部倒进去。锅里面顿时响起了一阵嗞嗞声,再从冰水里面捞起菜花,然后再把菜花倒入,顿时锅里面起了一阵阵白烟,夹着香味朝我冲了过来,真的好香好香。美拉德反应制造出来的香味就像一个鱼钩,而我就是那条鱼,闻着闻着魂都快被勾走了。她拿起锅盖盖上,等了半分钟再倒入一小碗水。再打开盖子时,虽然还是青绿的,但是明显看起来已经快熟了,再洒一勾盐,然后再带入一锅铲酱油。最后再炒一小会,就从锅里面铲出来了,整个过程不过3分钟。
她端着那一碟青绿的青菜往我这边走来。
菜很好吃。
美食总是能令人将烦恼抛之脑后。
吃饭时她自己不怎么动筷,只顾着帮我挑掉鱼刺,安安静静盯着我一口一口吃下所有饭菜。
“味道喜欢吗?特意给你补身体的。”
我随口夸赞比家里做得还香。
话音刚落,她眼神微微一沉,笑意更深更幽深。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碗筷碰撞声,封闭狭小,与世隔绝像一个牢笼。
吃到一半,她忽然淡淡开口:
“中介刚跟我说,房子收拾好了,我明天下午就能搬走。”
语气平淡,却藏着满满的孤单落寞。
我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
之前所有害怕、抵触、别扭,一瞬间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突如其来的慌张和空落。
我想起从小到大身边全部消失的朋友,想起常年一个人冰冷吃饭、一个人熬夜发呆的日子。
如今家里有烟火、有饭菜、有人等着我回家。
“明天就走?这么快吗?”
我声音不自觉发颤,舍不得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其实不用这么急,没收拾好就多住几天也行……我一个人住,本来也很无聊。”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逞的狂热,转瞬又变回温柔模样。
“傻小叶,我怎么能一直打扰你的生活。”
她走到我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我肩头,掌心温度牢牢贴在我身上。好像太阳在抚摸我。
晚饭过后她不让我动手洗碗,执意自己收拾打扫。我坐在沙发看着她忙碌背影,心里那一股让她留下来的念头,像充电的电池慢慢的填满。
房间安静无声。
沈清秋拿着毛巾走到沙发边,身影笼罩住我。
“你今晚一直闷闷不乐,舍不得我走对不对?”
她坐在我身旁,冷香萦绕不散。指尖按着我发胀的太阳穴,声音低沉诱惑。
“最后一晚了,今晚跟我进屋睡吧。像小时候一样,让我再抱抱你。”
我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自己迷茫妥协的倒影。孤独、依赖、习惯、沦陷交织在一起,鬼使神差轻声应下:
“好。”
她冰凉的手紧紧扣住我的手指,指甲轻轻陷进皮肉。牵着我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
咔哒一声,像枷锁彻底扣死。
房间只开一盏小夜灯,夜色厚重寂静。
她托起我的下巴逼我抬头对视。
“你一直在发抖,是怕明天屋子又变回冷冷清清吗?”
气息贴在耳边,温柔又蛊惑。
“其实我也不想走。我这辈子,也就只有你一个人。只要你开口留我……不管工作不管别的,我一辈子都不走。每天做饭等你,每天陪着你。”
指尖轻轻按着我的颈动脉,感受我慌乱的心跳。
“告诉我,小文,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理智早已模糊,身体早已习惯她的存在。8年中所有孤单不甘涌上来,我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开口:
“留下来吧,清秋姐。”
话音落下一瞬,她瞳孔骤然放大,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猛地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好。是你自己开口留我的。那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她伏在我的耳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长叹。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明亮的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丁达尔效应让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而美好。
小小的女儿坐在地毯上玩布偶,抬头好奇看向我:
“爸爸,你当初怎么娶到妈妈这么好的人呀?”
我手中正在翻页的报纸一顿。
厨房门拉开,熟悉多年从未散去的香味再次漫开。
沈清秋穿着丝绸居家长裙,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旧温柔笑着走来,轻轻靠在我肩头。指尖慢慢划过我的鬓角。
“因为爸爸从小,就最听妈妈的话呀。”
她再一拿出那一颗糖果,剥开糖纸递到女儿嘴边。
“乖乖吃糖,以后也要和爸爸一样,好好听妈妈的话。”
她越过孩子头顶,目光牢牢锁住,占有、溺爱、偏执,一览无余,那种目光呢,跟多年前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看着女儿天真吃下糖果,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好像也在我的舌尖出现。我好像一辈子都没能躲开。
从童年楼道那颗糖开始,她赶走我身边所有人,用一颗颗甜蜜慢慢驯化我,用温柔织出牢笼,一步步困住我的一生。
当初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我心里哪里是疑惑,分明是早就逃不掉的宿命狂喜。
我早就沉溺,早就妥协,早就心甘情愿被她独占一生。
我伸手回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回应:
“嗯,我很幸福。”
从始至终,我都心甘情愿,溺死在她独属于我的爱意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