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盖地的箭雨，以及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杀——！！”
城南峡谷两侧的密林中，无数金兵如同饿狼般涌出。黑色的旌旗遮蔽了天空，那是完颜宗翰的主力前锋。
“盾阵！结盾阵！保护殿下！”
韩五嘶吼着，手中的腰刀疯狂挥舞，试图指挥混乱的宋军。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令人绝望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
无数宋军士兵举起手中的盾牌试图抵挡箭雨，可那看似坚固的蒙皮木盾，竟像是纸糊的一般，被金军的透甲锥轻易洞穿，甚至连后面的士兵都被钉死在地上。
“弓箭手！还击！还击啊！”
“大人！弓拉不开！弓断了！”
“箭头上没有铁簇！射不进去啊！”
绝望的哭喊声在峡谷中回荡。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忠诚的大宋士兵们拿着朝廷配发的“朽木”，在金人的屠刀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混账！！”
赵璎珞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那一双美目瞬间充血赤红。她看到一名年轻的亲兵试图用断裂的长矛去刺金兵的马腹，却被对方狞笑着一刀砍掉了脑袋。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赵璎珞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强行催动丹田内那已经被剧毒封锁的内力。
“噗——”
一口黑血再次从她嘴角溢出，那是强行冲关的反噬。体内的那股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住了她的气海，而那股羞耻的燥热感却随着真气的激荡愈发强烈，让她双腿发软，几乎夹不住马腹。
但她是帝姬！她是这三千将士的主心骨！
“赤霄！起！”
赵璎珞紧咬舌尖，用剧痛换来短暂的清醒。手中的赤霄金剑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虽然不复之前的辉煌，却依然锐不可当。
“死！”
她策马冲入敌阵，红袍翻飞，金剑如龙。
刷！刷！刷！
剑气纵横，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截。赵璎珞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每一剑挥出都伴随着大口的鲜血喷出，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那一身杀气却反而更加凌厉。
她在透支生命。她在燃烧自己的本源龙气。
“殿下快走！不要管我们！”韩五浑身是血，替她挡下了一记流星锤，半个肩膀都塌了下去，依然死死护在马前，“向南突围！只要回到汴京，见到陛下，就有救了！”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赵璎珞泪流满面，剑锋一转，削飞了一颗金将的头颅。
就在这时，峡谷上方的悬崖上，传来了一道充满戏谑与嘲弄的声音。
“回到汴京？见到陛下？哈哈哈……”
战场上的厮杀声仿佛都被这声音压了下去。
赵璎珞猛地抬头。
只见完颜希尹身披黑袍，立于悬崖之巅。在他身后，两名金兵正缓缓展开一卷长达数尺的明黄缎轴——那是大宋皇室专用的圣旨。
“茂德帝姬，你不是想救你的父皇吗？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御酒有毒，军械皆毁吗？”
完颜希尹指着那卷圣旨，运气大声诵读，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赵璎珞的心脏。
“……朕躬唯艰，金人兵临城下，社稷危在旦夕。朕闻金国大元帅仰慕茂德帝姬才貌双全，愿结秦晋之好。为保大宋宗庙，朕特将皇四女赵璎珞，封为‘和亲贡女’，赐予金国……钦此！”
轰！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赵璎珞的天灵盖上。
战马仍在嘶鸣，刀剑仍在碰撞，但在赵璎珞的耳中，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贡……女？”
她手中的赤霄剑颤抖着，剑身上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不……这是假的……这是你们金人的离间计！父皇不可能卖我！我是大宋的剑！我是他的女儿啊！”赵璎珞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看那个印。”
完颜希尹手一挥，圣旨被抛下悬崖，飘飘荡荡地落在赵璎珞的马前。
那上面，鲜红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大印，刺痛了她的双眼。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印章，绝无造假的可能。
还有那熟悉的瘦金体笔迹，一笔一划，都是她父亲亲手写下的卖身契。
“原来……我不是剑……”
赵璎珞惨笑着，两行清泪滑过那张绝美却沾满血污的脸庞。
“我只是……一个筹码……一件货物……”
“殿下！别听他胡说！快走啊！”韩五还在拼命呼喊，试图唤醒失魂落魄的主帅。
但太迟了。
信仰崩塌的那一刻，比肉体的死亡更可怕。
赵璎珞体内最后一口提着的真气，散了。
“铛啷。”
伴随着一声悲鸣，那柄斩杀了无数敌寇、代表着大宋最后尊严的赤霄金剑，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重重地摔在泥泞的血泊中。
与之同时熄灭的，还有她眼中那原本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就是现在！抓活的！”
完颜希尹眼中精光爆射，厉声下令。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数十名“铁浮图”精锐，同时按动了手中的机括。
崩崩崩崩！
这一次，不再是箭矢，而是数十条粗大的、带着倒钩的精钢套马索，如同黑色的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个失去灵魂的红袍身影。
“噗嗤！”
冰冷的铁钩狠狠地咬入了赵璎珞的肉体。
钩子挂住了她的肩膀、扣住了她的手腕、缠绕住了她的腰肢、甚至勾破了她的战裙，死死卡在了她修长的大腿上。
“呃啊——！”
剧痛让赵璎珞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惨叫。
巨大的拉力传来，她直接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砰！”
那高贵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拉！”
十几名金国大力士同时策马向后拉扯。
赵璎珞被拉成了一个屈辱的“大”字型。四肢被铁链绷得笔直，整个人悬空被扯起。红袍破碎，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和那套已经失去光泽的金甲。
“放开殿下！”
韩五疯了一样冲上来，却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他瞪大了眼睛，尸体缓缓倒在赵璎珞面前，死不瞑目。
“韩……叔……”
赵璎珞看着韩五的尸体，想要伸手，却发现双手被死死锁住。她想要运功挣断锁链，但丹田内的媚毒此刻彻底爆发，一股强烈的酥麻感瞬间席卷全身，别说用力，她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带走。”
完颜希尹冷冷地下令，“小心点，别弄坏了她的脸，那是陛下点名要的‘玩具’。”
几名金兵狞笑着上前，粗暴地卸下了她的凤翅紫金冠，一头如瀑的青丝散落在泥水中。他们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将一团散发着腥臭味的麻核桃塞进了她那张曾经发号施令的樱桃小口中，用皮带死死勒住。
“唔……唔唔！！”
曾经威震天下的茂德帝姬，如今像是一只被捕获的野兽，被几根铁链像拖死狗一样，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
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泥水灌入了她的口鼻。
黑暗降临了。
她被粗暴地扔进了一辆全封闭的囚车里，随着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光明。
只有那柄遗落在战场上的赤霄金剑，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渐渐被风雪掩埋，仿佛在为这大宋的落日，奏响最后的哀歌。
**（第一卷第一部分·折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