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金苹果之争

类别:堕落 作者:梦神字数:7910更新时间:26/06/20 20:38:58

  随后,阿尔忒莱雅亲眼见到了金苹果事件的产生。

  “这里这么多女神,就是不知道谁才是最美丽的女神呢?众神以前都说 阿芙洛狄忒是最美女神,可是前段时间,我听黎明女神厄俄斯说, 阿芙洛狄忒不过是出生比较早,才得到这个荣誉的。”不和女神故作思考地说道:“我想了很久,觉得她说的也有一些道理,毕竟很多美丽的女神都是比较晚才出生的。”

  “今天在这个婚宴之上,大部分女神都来了这里,我看我们就在这里,评断出最美丽的女神是哪位吧?

  忒提丝的婚礼上,不和女神拿出一个金光灿灿的苹果,笑着对众神说道:“这是地母盖亚大人送给神王夫妇的那棵金苹果树上,结出来的第一个果子,被我母亲尼克斯得到了并送给了我。这个金苹果,它有着永葆青春的作用,还能够让重伤的神灵马上恢复如初。现在,我就要将这个金苹果,送给在场最美丽的女神。”

  不和女神厄里斯把话说完,将金苹果往宴席之中一扔,然后就扬长而去。

  离去之时,她还背对众神说道:“虽然你们没有邀请我参加婚礼,但是礼物还是送给你们,至于怎么分,就随你们的意了。”

  不和女神厄里斯的背影消失在宴席尽头时,那颗金苹果正落在长桌正中央的银盘里,在烛火下泛着流动的蜜金色光泽。众神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女神们的目光黏在金苹果上,男神们则各自往后靠了靠,有人端起酒杯,有人假装在看帐篷顶上的织锦纹路。谁都知道这种争美的事沾上就甩不掉。

  忒提丝站起来,朝宙斯微微欠身,她的声音在渐起的嘈杂中清晰而克制:“奥林匹斯的主人,您是诸神的王者,这个苹果究竟给谁,还是请您来决定。”

  宙斯放下手里的羊骨,扫了一眼满席的女神。除下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对这个金苹果不屑一顾打了个哈欠,与她身旁的赫卡忒一副饶有兴致地看戏之外,其他三位女神,倒是都表现出了对这个苹果的想法。他看到了赫拉端坐在对面正冷冷地盯着他;看到了雅典娜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无表情;看到了阿芙洛狄忒正用手指慢慢转着酒杯的杯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宙斯第一次感觉到,正义之主忒弥斯关闭宫殿修行,对他来说是个灾难,很多事情都无法得到正确的处理方法。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然后偏头对赫尔墨斯低声吩咐了几句。赫尔墨斯从殿外领进来一个孩子……特洛伊的王子帕里斯,被遗弃后在牧羊人中长大的少年。他站在一群神灵中间攥着自己破旧的衣角,眼神里全是茫然。

  “让这个孩子来评判。”宙斯的声音在宴席上回荡,“他无关于我们之间的任何纷争,诸神认可他的裁决。”

  阿瑞斯第一个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酒杯被震得晃了好几下:“让一个凡人小孩代替战神做决定?他连我的战矛都举不起来。选最美的女神,他自己见过几个女人?他见过赫拉在战车上的样子吗?见过雅典娜披甲冲锋的样子吗?他凭什么选?凭他放过的羊群里哪头母羊最好看吗?”

  雅典娜也将手从膝上抬起来,轻轻搁在桌沿。她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种比阿瑞斯的咆哮更让人无法忽视的冷静重量:“我同意阿瑞斯的反对……不是反对凡人,是反对一个没有足够见识的孩子来评判。我可以接受自己因为外貌不够出众而落选,但我不能接受一个只看过草场和羊圈的孩子,因为我不会在篝火边扭腰而认为我不够美。”她的目光越过好几个座位,落在帕里斯那张被吓得发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不是不公平。他只是没见过足够多的东西。而美……不只是脸蛋和腰肢。”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一个慵懒而兴致勃勃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波塞冬往后靠进椅背里,三叉戟斜倚在他手边,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既然阿瑞斯嫌一个凡人不够格,雅典娜嫌一个孩子没见识……那就多找几个人来评不就完了?五个人。意见不统一就投票。公平,公正,大家都有台阶下。”

  “五个人!我提名我自己。”赫尔墨斯从座位上弹起来,环顾四周,笑嘻嘻地拍了拍胸口,“不是我吹……我跑得快,见过的女人比在座各位加起来都多。我还偷过阿波罗的牛,钻过哈迪斯的后院,在阿芙洛狄忒的梳妆台下蹲过整夜……”

  “你蹲我梳妆台干什么。”阿芙洛狄忒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意。

  “……找灵感。”赫尔墨斯面不改色。众神发出一阵哄笑,连赫拉都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珀耳塞福涅从赫卡忒旁边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笑意里藏着某种只有她自己懂的促狭:“既然赫尔墨斯都提名自己了,那我也提一个……我提佩琉斯。他是新郎,身份够正,而且他刚才在祭坛上看到忒提丝的时候差点把戒指戴反了。这样的男人最诚实,被新娘的美貌吓傻了的男人不会撒谎。”忒提丝在众神善意的哄笑中轻轻推了珀耳塞福涅一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从这场婚礼开始到现在,她第一次笑得那么放松。“行,他要是评得公道,今晚就不用睡地板了。”

  “那就这么定了。五个人……伊阿西翁代表凡人,帕里斯代表宙斯的挑选,赫菲斯托斯代表不那么完美的男神,佩琉斯代表新郎,至于最后一个……忒提丝,你是新娘,也是这场婚礼的主角,应该有你。”没等忒提丝推辞,雅典娜已经朝她微微点头:“你刚才放弃了争夺金苹果的资格,这就够了。你有资格做评判。”

  原本靠在赫卡忒肩上的阿尔忒弥斯忽然站了起来。她刚才一直冷眼旁观,对那些为了金苹果暗暗较劲的女神们不屑一顾。但当她听到波塞冬在清点人选时随口报出“伊阿西翁”这个名字……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伊阿西翁。那是妹妹在人间游历时用的化名。她在无名小镇卖草药,被河神调戏,被贵族用权杖敲药筐,被按在河滩上……那都是妹妹。现在这个名字被波塞冬像报菜名一样报出来,而妹妹本人正坐在角落里默默剥开心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个金苹果算什么,最美的女神又算什么。她要让妹妹给她投票,她要让妹妹在所有神灵面前承认她最美,这件事比任何苹果都重要。

  “等一下。我刚才没说我要参加……现在我要了。”她径直走到候选的几位女神面前,把散落的金发随意拢到耳后,那双冷冽又促狭的蓝眼睛扫过不远处正往这边探头探脑的伊阿西翁,然后朝那个方向弯起嘴角,笑容里藏着一丝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笑意。正在剥开心果的阿尔忒莱雅手指一僵,开心果壳从指间掉在了地上。

  最终,女神们被请到宴席中央。烛火在她们身后跳跃,将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屏息的剪影投在帐篷的织锦壁上……赫拉雍容华贵,金发在火光下如融化的皇冠;雅典娜英姿飒爽,她的手指仍戴着一枚曾被父兄忽略的旧戒指;阿芙洛狄忒嘴角微扬,碧色眼眸盛着整个宴席所有偷看她的目光;而阿尔忒弥斯站在那里,湛蓝色的眼睛却只望着角落里的伊阿西翁,唇边挂着一丝旁人看不明白的、带着挑衅与宠溺的笑。

  她的忍耐大概早就被她自己从神殿穹顶抛下,而眼前这个正在徒劳地酝酿表情的伊阿西翁大概知道自己今晚赢得再多一场战斗也赢不回姐姐对她独自一人时那种单纯的、理直气壮的纵容。她现在只想把这枚赤铜戒指转三圈然后叹气……但她最终还是弯起了嘴角。

  赫拉端坐在宙斯右侧的镶金象牙椅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深红织金长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暗光。她微微抬起下巴,声音端庄而平稳:“我参与。不是为了苹果……是为了让某些人知道,天后的位置不是靠撒娇坐上去的。”她说“某些人”时目光从阿芙洛狄忒脸上淡淡扫过,后者正用手指慢慢转着酒杯的杯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阿芙洛狄忒抬起那双碧色的眼眸,朝赫拉微微一笑:“姑妈,你说‘某些人’的时候看着我,是不是在夸我年轻?”赫拉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雅典娜将手从膝上抬起来,轻轻搁在桌沿。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我参与。智慧也是美的一部分。如果这场评选只比脸蛋,那不如直接让阿芙洛狄忒把苹果拿走……但我想,在座的诸位应该不会这么肤浅。”赫菲斯托斯在角落里猛点头,点到一半发现雅典娜正看着他,立刻把点头变成了假装在揉脖子。坐在他旁边的阿瑞斯嫌弃地往另一边挪了挪。

  阿尔忒弥斯原本正靠在赫卡忒肩上打哈欠,听到忒提丝点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她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束腰短裙,金发编成松散的侧辫垂在肩头,整个人窝在软榻里的样子像一只刚睡醒的母豹。她看了看那颗金苹果,又看了看对面正朝她使眼色的阿芙洛狄忒,然后偏过头对赫卡忒嘟囔了一句。赫卡忒面无表情地把被她靠皱的袍角拉了拉,回了她一句。阿尔忒弥斯伸手在赫卡忒腰侧的黑雾上轻轻弹了一下,然后朝忒提丝扬了扬下巴表示参与。

  “很好。四位都愿意。”忒提丝环顾四周……众神正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我是新娘,也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我本来也可以参与争夺,但我放弃。所以作为补偿,我来当第一个出题的评判。我这里不止我一个人……我还有我的丈夫佩琉斯。我们两个人,两道题。”她朝佩琉斯伸出手,后者正在跟一块羊排搏斗,看到她伸手过来,赶紧把羊排放下在衣袍上擦了擦手指,然后握住她的手站起来,耳朵根已经红了。“我、我也要出题?我还没准备好……我能出什么题?我问她们会不会射箭行不行……你、你别瞪我,我换个……我真不知道问啥……”忒提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慌,然后转向众神微笑着说他们两人一起出题。

  佩琉斯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好半天才在忒提丝鼓励的目光下开口:“我……我是凡人出身,不会像神那样出难题。我就问一个:你们四位,如果有一天失去了所有的神力,变成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你们会怎么保护自己?”说完他就坐回去了,耳朵根还是红的,但忒提丝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表示赞许。

  赫拉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端庄而威严的调子:“我会用我的智慧和我与生俱来的尊严。即使没有神力,我仍然是克洛诺斯与瑞亚的女儿。血统不会因神力消失而改变。”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佩琉斯连连点头。

  雅典娜微微侧头,想了一下才回答:“我会学会凡人保护自己的方式。用武器,用策略,用一切我能掌握的工具。智慧不依赖神力。”佩琉斯又点头,他现在觉得自己出题出得还不错。

  阿芙洛狄忒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金发,嘴角微扬:“我会找一个强大的人保护我。如果找不到,就找两个。如果两个都找不到……那就让所有想伤害我的人先为我打一架。美本身就是武器,不需要神力加持。”赫尔墨斯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他愿意做志愿者,被阿波罗按住了肩膀。

  轮到阿尔忒弥斯时,她靠在赫卡忒肩上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理所当然地说:“我不会失去神力。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那我就用弓。我的弓不是神力,是技术。”佩琉斯认真地点头:“阿尔忒弥斯大人说得也很实在。”他转头看向忒提丝,压低声音自以为全场只有他老婆能听到,但实际上整个宴席都听到了,“老婆,我觉得她们都好强。我谁都不想得罪,等下投票的时候我能跟你投一样的吗。”众神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忒提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嘴角却弯了起来。

  “轮到我了。”她把一缕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重新站直身体。她的目光在四位女神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阿芙洛狄忒的碧色眼眸上,又移到赫拉面前那张端庄的面孔,再从雅典娜冷静的灰眸滑过,最后落在阿尔忒弥斯那双漫不经心的蓝眼睛上。

  “我是海洋女神,也是这场婚礼的新娘。我的问题不是问你们怎么保护自己……佩琉斯已经问了。我要问的是:你们四位,觉得什么样的爱人才值得托付终身?不是问你们爱谁……是问你们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们。”她说完朝佩琉斯眨了下眼。佩琉斯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虽然他的下巴上还沾着一小块油渍忘了擦。

  赫拉先开口。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忠诚的。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跑去找别的女人……或者别的女神。如果有这样的人,那他值得。”宙斯在首席上端起酒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赫尔墨斯在旁边憋笑憋出内伤。

  雅典娜推了推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我本来想说‘不需要’。你问什么人值得托付终身……我到现在为止还没遇到一个让我觉得不需要跟他解释战术推演优势的人。等遇到了再说。”赫菲斯托斯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自己的工袍袖子里。

  阿芙洛狄忒用手指慢慢转着酒杯的杯沿,金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而勾人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满堂都安静了片刻:“一个不会被我吓跑的人。我这张脸、这个名声、这个神职……大多数男人看我只看到这三样。如果有人能看得更深……知道我也会累,也知道我在床上叫的那些话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因为真的没人陪我说话。这样的人,我就托付。不过目前为止还没遇到。所以我把终身先存在自己手里,等遇到了再取出来。”她抬起那双碧色眼眸望向坐在角落里的伊阿西翁,又很快移开了,把玩着手里空了的酒杯不再说话。

  阿尔忒弥斯最后一个开口。她原本靠坐在赫卡忒旁边,听完阿芙洛狄忒的话后慢慢把手边的猎弓放在桌上。她先看了妹妹一眼……伊阿西翁正坐在角落里剥开心果,看到她看过来便停下手指朝她轻轻弯起嘴角。然后她才转向众神,语调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被无数次验证的事实:“那个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会陪你坐在井边洗草药的人。哪怕她自己也在泥水里跪过一夜。我都配不上她,但我这辈子不会再去找别人。不是因为我守身如玉……在座很多人都知道我不是。是因为我不会用对付别人来羞辱那个在泥水里跪了一夜还帮我洗衣服的傻丫头。”她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后,旁边桌的阿波罗将银杯搁下。斯堤克斯则微微垂眼,端起酒杯继续听德墨忒尔给她讲丰收节的新祭酒花饰,没有打破静谧。

  安静的裂隙被一道低沉而笨拙的声音打破。赫菲斯托斯从角落里举手站起来,由于起得太急,膝盖撞上了桌腿,但他只是皱着眉揉了揉腿,然后开口:“我、我能出题了吗?你们四个……谁能帮我把这个铜护腕的搭扣修好?我修了好多天都没修好,雅典娜说她可以帮我,但我想先看看你们谁先修好。我不是说雅典娜修不好……我是说……反正你们先修!”他把一只明显被锤子砸过好几次、搭扣歪成奇怪角度的铜护腕放在桌上。众神伸头去看,然后集体沉默了一瞬。赫尔墨斯小声对阿波罗说这搭扣本来就是坏的,他自己修不好拿出来让人修,这算考题还是算免费维修。

  赫拉端庄地拿起护腕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递给旁边的雅典娜,说这与锻造无关,自己不擅长手工。雅典娜接过护腕低头看了看,从腰间取出一根细发针,在搭扣的卡槽里轻轻挑了一下,把卡住的碎铜屑挑出来……搭扣弹回去扣好了。她把护腕放回桌上平静地开口:“不是修的。是清理。他上次锤的时候把铜屑打进卡槽里了。”赫菲斯托斯大喜:“我就说是卡槽的问题!雅典娜你真……你一直都在帮我……这个护腕是你上次帮我修过的那个……我都不好意思再让你帮我修了……这是第三回了……”

  阿尔忒弥斯从赫卡忒肩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护腕,又看了一眼赫菲斯托斯涨红的脸,懒洋洋地说上次我踩他踩到一半他射了之后就趴在那护腕上哭,说以后他的东西都是雅典娜的。现在拿出来修……你是不是只是想听雅典娜说话。她说完还朝赫菲斯托斯挑了一下眉尾,整个宴席都压不住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帕里斯在赫菲斯托斯之后被赫尔墨斯从角落里推到评判席前。他站在一群神灵中间,手指绞着自己破旧的衣角,那双被牧场上风吹得粗糙的小脸上全是茫然。他紧张得把话都说反了,但还是一口气念出了他那道在羊圈里揣了大半天的题目:“我、我我放羊的时候,有一次丢了一头母羊。找了三天才在山沟里找到……它被荆棘缠住了。我想问……你们四位大人啊不女神大人……如果你们是我,你们会怎么把它救出来?荆棘很尖,我一个人拉不动它,喊人也喊不来……你们会怎么做?它后来没事,但我当时差点急死……所以我就想问这个……你们救过羊吗……不是……我是说你们会怎么……”赫尔墨斯在旁边小声提醒他深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说完整了。

  赫拉微微侧头端庄地回道:“我会让牧人去找更多的牧人。一个孩子不该独自面对连成年人都拉不动的困境。”帕里斯点点头,记了一笔。

  雅典娜则认真地看着他,想了一下才回答:“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会先用手边的工具……比如牧杖或绳子……把荆棘拨开。如果拨不开,我会先把羊周围的荆棘清理出一条路,然后一点一点把它往外拉。不能一次拉出来是因为荆棘会越来越紧。换个角度,先拔开勾住它角的那几根荆棘,它自己就能站起来了。”帕里斯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好像真的能行。

  阿芙洛狄忒弯起嘴角,笑吟吟地说:“我会唱歌给它听。母羊在惊慌的时候需要安抚……你平时给它挤奶的时候不是也会哼调子吗。先让它安静下来,然后你再拉它……它会跟着你的声音往前走。”帕里斯不好意思地笑了,承认自己唱过,阿芙洛狄忒趁机说自己知道,看他蹲在羊圈里的样子就想给他送匹软褥。

  阿尔忒弥斯在最后轻轻哼了一声,直接用自己的弓梢在空气中慢慢画了一道弧线。她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雅典娜那样冷静,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唱歌。如果那天她在场,她会用弓拨开荆棘,把羊扛出沟,然后回头对着那只还在发愣的小家伙说再哭鼻涕就把他一把丢在羊背上让他自己骑。帕里斯低头揉揉自己仍在发酸的眼睛,然后抬头投向阿尔忒弥斯,傻傻地咧开嘴笑。

  伊阿西翁从角落里站起来时,先把手里那把开心果壳仔细拢到桌子边缘,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素白长袍,侧分的刘海落在眼角,赤铜戒指在烛火下微微泛着暗金色的柔光。众神看着这个代表人类的评判者,有人交头接耳说她就是在人间传教的那个神秘祭司,有人说她跟赫斯提亚关系很好。

  “我不太会出题,”伊阿西翁挠了挠后脑勺,动作看起来跟佩琉斯如出一辙,“不过忒提丝大人说了,每个评判者都要出一道题。那我就出一个。”她想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那个笑容里藏着一丝阿尔忒弥斯最熟悉的促狭,“四位女神……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母鹿,而且所有猎人都认不出你们只是只普通的母鹿……你们会怎么办?不是问你们怎么变回来,是问你们在变回来之前,会做什么。我举个例子。比如某位女神可能会说:那我就去操场上跑几圈,把所有猎犬都跑累,然后从它们中间穿过去偷吃烤肉。”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息,然后爆发出今晚最大的一阵哄笑。赫拉用帕子掩住自己的嘴,雅典娜一直维持的冷静终于被这个来自鹿角的荒唐比喻逼出了一个极细的、收不住的笑纹。阿尔忒弥斯朝伊阿西翁瞪了一眼……那个每次自己偷喝酒都会说“我只是闻闻”的妹妹,此刻正站在评判席上出这种题。她还没来得及开骂,伊阿西翁已经放下开心果,朝她轻轻眨了眨眼。

  赫拉等哄笑声稍歇后端庄地开口说如果变成母鹿,她会在第二天清晨去找猎人。她不会跑……让猎人自己认出她,如果认不出来,就把他赶出那片森林。雅典娜说她会在心里算好所有猎犬的奔跑路线,然后站在最安全的位置一动不动。猎犬不会攻击静止的猎物。鹿不会算几何,但她可以。

  阿芙洛狄忒歪着头笑得花枝乱颤,将金发全拨到一侧锁骨上,妩媚地眯眼说她会去喝森林里的溪水……然后把蹄子踩在最柔软的苔藓上,跳一支鹿才能跳的舞。“以前我教过天鹅跳舞,鹿比天鹅听话。等我跳完了,那些猎人只会追我……然后我就跑进密林,回回头看看他们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等他们追不上了,我就变回来,继续做我的女神。不过如果那个时候有英俊的猎人也跑进林子……我会让他帮我披上外袍。”珀耳塞福涅在角落里忽然问赫尔墨斯如果阿芙洛狄忒变成公鹿怎么办,赫尔墨斯憋了半天说那就让他去追。

  阿尔忒弥斯最后一个站起来。她直视着伊阿西翁,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她自己仍旧漫不经心靠在软榻上的身影。她说自己不用变成母鹿,她本来就是狩猎女神。如果她妹妹哪天变成一只母鹿,她不会射她……她会把所有猎人都赶出森林。如果她跑了,她就追上去。不是追鹿,是追着跟她一起跑进林子深处,确认那片烤肉她已经分过了,蹄子没被树根绊到,密林还认得她。至于变回来之后……那要看心情。她这些话的声音很轻,但整个宴席都安静了一瞬。

  短暂的安静过后,长桌对面传来杯盏被轻轻搁下的声响。阿尔忒莱雅低头剥完最后一颗开心果,把手拢在果堆上慢慢往上推了一下自己肘边的酒杯,没有说话。赫尔墨斯忽然在长桌那头出声插话说他刚才说认真的……阿芙洛狄忒大人,如果你真的变母鹿,我帮你披外袍。宙斯头也不回地回了句她变鹿你帮她披外袍,那她现在没变鹿你倒是给她倒酒。赫尔墨斯立刻端起酒壶,毕恭毕敬地把阿芙洛狄忒的空杯斟满。

  忒提丝环顾四周,又看了看四位女神各不相同的表情,微微点头:“四位女神的回答都很精彩。不过,光靠这几道题恐怕很难分出胜负……毕竟每个评判者的喜好不同,你们在处理每道题时的风格也不同。这样下去,恐怕争到天亮也争不出一个结果。”

  阿尔忒弥斯忽然从赫卡忒肩上抬起头,朝忒提丝扬了扬下巴:“那就别光靠答题。让评判者们自己去找自己感兴趣的女神。三天后投票,这三天里,你们想私下接触谁就接触谁,想怎么拉票就怎么拉票。反正……”她偏过头,那双冷冽又促狭的蓝眼睛望向角落里正低头剥开心果的伊阿西翁,嘴角弯出一个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弧度,“……反正只要别把婚礼闹翻就行。”

  众神发出一阵起哄声,赫尔墨斯带头鼓掌,阿瑞斯已经在跟旁边的狄俄尼索斯打赌谁会先拉到他那一票。忒提丝轻轻拍了两下手,示意众人安静:“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同一个地方,五位评判者投票。这三天里,你们可以各凭本事……”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只有海洋智者才有的狡黠笑意,“……不过记住,我们几位评判者也需要继续参加婚礼的后续活动。各位女神若是想私下接触,还请找个合适的时机,别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们堵在宴席桌下面就行。”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尔忒弥斯一眼。后者正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朝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佩琉斯凑到忒提丝耳边小声问这三天里如果有女神来找他,他该怎么办。忒提丝微微一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佩琉斯连连点头,然后朝伊阿西翁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于是金苹果之争的第一轮答题环节就此结束,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