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莱雅右手一挥,一道金白光芒掠出,直接击打在斐鲁萨灵魂身上。然而,让她一直无往不利的日火神芒,此时却无功而返,被斐鲁萨灵魂上面的黑色甲衣挡了下来。金白色的火光在甲衣表面炸开一圈刺目的光晕,随即像水泼在滚石上一样顺着纹路滑开,消散在空气中。
赫斯提亚见到阿尔忒莱雅的日火神芒,心中一动,也使出自己的红色火焰,打了过去。初火撞上黑色甲衣,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火焰沿着那些血色纹路蔓延了数寸,却仍旧无法穿透……那些纹路在火中反而像被唤醒一样微微发亮,将火焰尽数弹开。
“你们不必再试了,这是主宰以他曾经的遗蜕打造的深渊甲衣,又岂是你们能打破的。”斐鲁萨的灵魂在甲衣下发出尖锐而得意的笑声,“别说你们了,除下几位原初之神,没人能打破这层甲衣。”对于这件深渊甲衣,斐鲁萨可是相当自信。当初她为求得这件甲衣,利用自己与女儿两具身体,连番上阵,伺候深渊的主宰,才得到了这件神物。
阿尔忒弥斯垂下金弓,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连射两次都无法穿透的灵魂护甲,手指从箭囊中取出了最后一支浸泡过冥河誓言结晶粉末的深红箭矢。这支箭矢不在刚才的两次中射出……她在等。等那个甲衣上的裂纹足够多,等某个比初火更古老的力量先砸上去。
“是吗?我还真不相信了。”正在和深渊山神多托大战的丰收女神德墨忒尔,与她的对手打到了这边。她与灶神赫斯提亚眼神交流了一下……只是一个眼神,赫斯提亚便已会意,火焰长矛横扫逼退奥多拉的位置,侧身一步接替她,与深渊山神多托重新缠斗在一起。初火的余焰残留在空气中,将麦田上空映成一片金红。
德墨忒尔从腰间抽出另外一把镰刀。那把镰刀和她在战场上用惯的丰收镰刀不同……刀身更窄更旧,刀刃上布满了黑色的血迹,那些血迹早已干涸了不知多少万年,却仍然散发着一股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属于远古神族陨落时的黑暗余威。她握住刀柄,直接砍在斐鲁萨的灵魂上面,口中淡淡说道:“自从知道你对我女儿出手开始,我便在琢磨着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
斐鲁萨不屑说道:“等到了又怎样,你有本事就把我……”她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到一股破灭的力量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开。那股力量不像初火那样灼烧,不像日火神芒那样迸裂,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仿佛从世界的根源处传来的割裂……她引为屏障的黑色甲衣在这股力量面前一寸寸破裂开来,那些她曾引以为傲的血色纹路在镰刀刃锋下如同枯纸一般被撕碎。她的灵魂也一点点破碎在天地之间,碎成无数片细小的灰色碎屑,被从麦田上空吹过的冷风一吹便彻底消散。
“这不是你的丰收镰刀。”这是斐鲁萨在天地之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尽管知道斐鲁萨已经彻底死去,德墨忒尔仍是妩媚一笑。她将镰刀在手中轻轻转了一圈,刀柄上刻着的那行早已模糊的提坦神纹在日光下泛出最后一缕暗金色的余晖。“这当然不是我的镰刀,这是我父亲克洛诺斯在我小时候送给我的玩具……曾经被他用来击败我祖父用的镰刀。”她说完将镰刀重新系回腰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了一眼珀耳塞福涅的方向,那双丰润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有失而复得后绝不允许再次发生的决绝。这段时间,斐鲁萨占用女儿奥多拉的神体,成为了冥王哈迪斯的侍女。她在冥府之中不断挑战冥后珀耳塞福涅的地位,但冥王哈迪斯却不管不问。而德墨忒尔与珀耳塞福涅要将她斩杀之时,哈迪斯却担心得罪塔尔塔罗斯,阻止了她们,她们才负气离开冥府。没有想到,一离开冥府,她们母女便受到四位强大主神的联手追杀。她们不断躲避,最后借助宝物封闭自己的神力,化成丑陋的凡人,躲在厄琉息斯的宫殿之中。还好厄琉息斯的国王是德墨忒尔的信徒,冒死将她们隐藏了起来。四位深渊之神只是大概知道她们躲在附近,便将这一带死死封住,派遣近百位神灵如同地毯一般搜寻,希望将她们斩杀。没有想到,就在他们即将找到德墨忒尔母女之时,却遭遇了变故,最后身陨的却是他们自己。
“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女儿,我便让他尝尝这把镰刀的厉害。”德墨忒尔说话之间,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圈,最后瞥了一眼阿尔忒莱雅的下身。那一眼极有深意……不是愤怒,不是责怪,而是一个早就知道所有事情却一直没有机会当面算账的母亲,终于把注意力从正事上移开,落在了那个让她女儿心心念念的小家伙身上。
阿尔忒莱雅顿时感觉内心一寒,握着方天画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将戟杆往身前偏了半分,刚好遮住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然后飞快地说道:“我去战斗了。”话音未落便挥动长戟朝剩余的三位深渊主神杀了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两拍,高马尾在她脑后甩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敢欺负我们母女俩的?”德墨忒尔掩嘴轻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珀耳塞福涅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刚才与深渊森林之神缠斗时用的长鞭,脸上却已经浮起了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从母亲身上移到了远处那个正在与深渊河神交战的黑色高马尾身上,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她们斩杀深渊灵魂女神斐鲁萨的一幕,已经被亚特兰蒂斯海上神庭之中宙斯三兄弟看在了眼中。
“还好这件神器是在德墨忒尔手中,而不是赫斯提亚或者赫拉。”宙斯叹道。他这位二姐向来温柔,轻易不会动怒。要是换了本来实力就强悍无比的赫斯提亚,恐怕他都要恐惧三分。而若是赫拉执掌了这件神器,宙斯觉得说不定他就会变成第二个乌拉诺斯了。海王波塞冬轻笑了一声,对于宙斯的话深感同意,但心中也不禁后怕起来……当初要是德墨忒尔发狠,自己化成公马与她变作的母马交配之时,恐怕下场也不会好。而冥王哈迪斯则是一脸阴沉地望着水晶里面。他一直怀疑姐姐德墨忒尔与自己妻子珀耳塞福涅的失踪与这些深渊过来的神灵有关,最后果然如此。他这段时间一直找来宙斯,不断用赫拉的水晶观看大地的动静,可以说几十年来没有停过,冥府的事情全部都丢给死神与睡神两兄弟掌管。终于,他感觉到了大地上的战斗,透过水晶之中的重重灰色迷雾查看到了一角情况。里面隐隐透出来的红色光芒,必然是来自他们大姐灶神赫斯提亚的伴生火焰。这个水晶是他们的母亲时光女神瑞亚的宝物,对于天地之间的任何地方都可以探查得到,而现在水晶之中迷雾重重,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深渊主宰做的好事了。他便拉着他一直瞧不上的幼弟奥林匹斯的神王宙斯来到海洋之上寻找波塞冬,让他出面沟通地母盖亚,请求盖亚阻止塔尔塔罗斯有可能的报复。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哈迪斯很清楚……前些年自己海上的这位弟弟与他们的祖母地母盖亚发生了一段极其美妙的故事,还诞生了一个天赋超群力大无比的儿子安泰俄斯。最终,波塞冬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告知了地母不会允许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来到人间,让他们几个放心。
当德墨忒尔将斐鲁萨灵魂上面的黑色甲衣斩裂的时候,水晶之中的一切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来自深渊的三位主神受到灶神赫斯提亚、丰收女神德墨忒尔、誓言女神斯堤克斯、冥后珀耳塞福涅四位主神以及阿尔忒莱雅、阿尔忒弥斯与狄俄尼索斯三位神灵的攻杀,很快便一个个死在了人间。至于深渊之中那位主宰是如何的愤怒,这已经不是他们能管的了,一切都有地母盖亚这位原初神灵之长在那里顶着。
“哈迪斯,你也不用到这里了,知道你挂念珀耳塞福涅,赶紧过去吧。记得通知他们,赶紧一起到奥林匹斯去,我要与众神一起欢庆她们脱难,欢庆珀耳塞福涅成为主神。”宙斯在一边指着哈迪斯笑道。
哈迪斯摇了摇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浮起一丝复杂的微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像是想说“我去也是被骂”,但最终只是用他一贯的阴翳语气说道:“不去了,去了也是让她们数落与不满,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也罢,我让神使赫尔墨斯直接将她们都叫到奥林匹斯去。”
随后,宙斯又对波塞冬说道:“听说海洋上面,蓬托斯的子孙们又不安分了。”波塞冬沉默地点了点头,半晌才道:“这一次他们似乎也是学聪明了。将那些到处为恶的福耳库德斯……深海老人福耳库斯与海之危险刻托的儿女们都隐藏起来,反而开始不断找着俄刻阿诺斯后裔的错误。你也知道,我那神奇的岳父俄刻阿诺斯子嗣众多,孙辈更是数不胜数,总会有一些肆意妄为的。一旦被他们发现,便宣传得诸海尽知,然后斩杀,正如我刚到海洋之时对他们所做的一样。”说到这里,波塞冬顿时有了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被人用自己想出的办法对付自己,还真是让人不痛快啊。
宙斯微怒道:“想必这个主意,又是那位海洋上面的智慧女神想出来的了。”
“除了她还能是谁。远古海神蓬托斯的后裔,可再没有如此聪明的了。”对于这位女神,波塞冬也无奈。实力强大又聪明无比,让她头疼不已。
见到哈迪斯又回到了沉默寡言的状态,宙斯摇头一笑,又对波塞冬说道:“你说,假如这位海洋上面的智者要是有了一个儿子的话,那么海洋上面的事情她还会这么上心吗?”宙斯突然提出的这个想法,让波塞冬想到了他这位弟弟惯用的伎俩……到处留情,这种方法曾帮他坐稳神王之位,然后又到处播种,让他有了很多优秀的子女,传播他的威严。
“你不记得普罗米修斯当初的话了?忒提丝将生下比他父亲更强大的孩子。”波塞冬奇怪地看着自己的神王弟弟,知道他一向好色,但是在权力与美色面前是毫无疑问会选择前者的。忒提丝是远古海神蓬托斯一系的海洋女神,蓬托斯之子海神涅柔斯和海洋女神多丽斯的女儿,是他们女儿中最贤惠的。在提坦之战时曾召来百臂巨人帮助宙斯反抗提坦神们。宙斯和波塞冬都追求过她,但忒提丝预言自己将生下比父亲和宙斯更强大的孩子。这个秘密被她的好友先知者普罗米修斯知道了,曾经将它告诉了宙斯与波塞冬,所以这两位好色无比的王者从来没有起过对忒提丝的心思。
宙斯摇头微笑:“当然不是我去追求她了。我要让她与一个人类诞下子嗣,这样就不用再担心忒提丝之子对我们的威胁了。”自从乌拉诺斯之后,卡俄斯神系就有着儿子会推翻父亲神庭的诅咒。要说宙斯在四处播种之时对这个诅咒也是分外在意,所以他吞吃了雅典娜的母亲智慧女神墨提斯;所以他对奥林匹斯山上的酒神、自他大腿而出的狄俄尼索斯冷淡无比。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波塞冬也不得不承认,宙斯这个主意一举两得……既可以分散海洋女神忒提丝的精力,又将她所预言的隐患消弭了。只是选择谁当忒提丝的丈夫,以及如何让忒提丝心甘情愿嫁给人类,这却是最大的问题。于是三位天地之间的王者就在这无边大海之上,为忒提丝的丈夫而谋划。
“克琉斯,你将我与珀耳塞福涅隐藏起来,让我们免遭仇敌的迫害,有恩于我。从今天起,你将成为我的第一祭司,在你死后,你也将成为我的众神侍之首。你与你的臣属狄奥克勒斯、欧摩尔波斯、波吕克塞诺斯以及你的儿子特里普托勒摩斯,都将受我与珀耳塞福涅庇护,给予你们代表众信徒和我们母女沟通的权力。”德墨忒尔站在厄琉息斯国王的面前,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柔缓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麦穗的根系深深扎进土壤里……不容置疑,不容动摇。
前些日子逃难的德墨忒尔母女将自己的神力封闭,躲在凡人堆中,逃过了很多次深渊神灵的查探。毕竟这个地方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守护的邦国、与波塞冬的海洋国度都无比接近,这些深渊神灵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否则见人就杀或许是一个极好的办法。为了答谢厄琉息斯邦国帮助隐藏她们母女的贡献,德墨忒尔决定在这里建造她最大的人间神庙,并让厄琉息斯国王、大臣、王子都成为了她的祭司。
看到下面感恩不已的厄琉息斯国度的人,阿尔忒莱雅站在人群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侧分的刘海被从海上吹来的微风轻轻拂动。她望着德墨忒尔郑重其事的封赏仪式,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莫非这便是传说中最秘密的神灵崇拜,厄琉息斯秘仪的来历?厄琉息斯秘仪被后世认为是在古代所有的秘密崇拜中最为重要的一种。这些崇拜和仪式处于严格的保密之中,而全体信徒都参加的入会仪式则是一个信众与神直接沟通的重要渠道,以获得神力的佑护及来世的回报。不仅在希腊城邦之中如此,甚至以后罗马建国、众神销声匿迹之后,这项秘密仪式仍然存在世间。
当德墨忒尔说完对厄琉息斯国度的感激之后,众神的使者、奥林匹斯的正神,司掌商业、偷盗、运动、竞技等众多神职的赫尔墨斯来到了这里。本来这位神使还会司掌旅行与越境等神职的,不过这类涉及到方向与道路的神职,唯有阿尔忒莱雅和赫卡忒才有权分配。他带来了宙斯的旨意……奥林匹斯将举行隆重的宴会,庆祝丰收女神与冥后脱困,同时也是庆祝珀耳塞福涅成为主神。这是继太阳神赫利俄斯与月亮女神塞勒涅之后,如今的奥林匹斯神庭第三位由神灵突破成主神的,其他的都本来就是主神。尤其是这位突破的主神还是神王宙斯的女儿、冥王哈迪斯的妻子。
奥林匹斯的宴会自然与阿尔忒莱雅没有关系了。她与同样不喜欢奥林匹斯的誓言女神斯堤克斯告辞离去。离去之时,冥后珀耳塞福涅传音给她,让她有空一定要去找她,阿尔忒莱雅点头同意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丰收女神德墨忒尔看着她的表情十分怪异……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责怪,而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家女儿的心上人时特有的审视混杂着算计的笑意。
离去路上,阿尔忒莱雅手中突然闪出一道银色星光,对着誓言女神笑道:“斯堤克斯阿姨,我有礼物送给你。”她的声音在尾音处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只有对斯堤克斯才会用的、半分撒娇半分认真的调子。
“哦,我的小阿尔忒莱雅,居然还会有礼物送给我。”斯堤克斯也是一脸笑意,丝毫不客气地从阿尔忒莱雅手中接过这道星光。她将那道银色的光芒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端详了片刻,然后用拇指轻轻擦了擦那些还在微微闪烁的星辉……擦不掉,光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阿尔忒莱雅,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于母性的、看穿了什么却舍不得戳破的温柔。
接到手中之后,斯堤克斯一阵惊讶:“这,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怎么得到的?”她一拿到这道银色星光,脑海之中便传来一股消息,让她知道这是执掌星河的权柄,或者说是执掌星空之中那条横跨星空的乳白色亮带的神职。也就是说,从今天之后,她不单单是冥府之中冥河之主,还是阿尔忒莱雅称之为天河的银河之主了。与斯堤克斯冥河司掌誓言不同,这条银河的自带法则为愿望……那便是说,她同时可以执掌众生的愿望了。
虽然惊喜,但是斯堤克斯并没有失态。她将那道星光握在掌心里,缓缓收回手,然后抬起眼,眼睛死死盯着阿尔忒莱雅,口中问道:“你在星空之中做了什么?”此时的她哪会猜不到,前段时间星空之中变化不断,应该就是眼前这位称自己为阿姨的年轻女神搞的鬼。
阿尔忒莱雅微微一笑,一身充盈的星神之力一闪即逝,主神的位阶显露无疑,轻声说道:“我掌众星,为星辰之主。这星空天河神职,将成为我神使所司掌的地方……不知道斯堤克斯阿姨你是否愿意?”
斯堤克斯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将那道星光托在掌心,低头看了很久,久到阿尔忒莱雅开始有些不安地转了转拇指上的赤铜戒指。然后她抬起头,那双一向从容慵懒的黑眸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阿尔忒莱雅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对着自己。
“你刚才叫我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但捏着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斯堤克斯阿姨?”阿尔忒莱雅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对。重叫。”斯堤克斯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尔忒莱雅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了。她的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粉,但她没有躲……在斯堤克斯面前,她从来不需要维持那副冷峻的外壳。她歪了歪头,把脸从斯堤克斯的手指间轻轻蹭开,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软糯而轻悄的声音唤了一声:“斯堤克斯阿姨最好了。这个神职是我特意在天上挑了好久才找到的……你不要的话我就只能自己兼任了,可我已经快累死了。”
斯堤克斯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替她拢了拢被晚风吹散到脸侧的碎发,把那一小缕碎发别到她耳后时指尖在耳廓上多停了一瞬。“好了,我应下了。听你撒娇我就放心了……还是我的小阿尔忒莱雅,没被那些星辉变成冷冰冰的石头。”
誓言女神……从这一刻起,也是星辰之主的属神,未来紫薇大帝的神使,冥河与天河的共主,誓言与愿望女神斯堤克斯……将那道星光融进了自己的灵魂之中。银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化作无数细小的星屑,沿着她手臂上的经脉一路蔓延到心口,最后在她的灵魂深处落下锚点。
“不知道主神大人,还有没有其他的星辰属神?堂堂星辰之主,不会就我一个神使属下吧。”完了之后,斯堤克斯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尔忒莱雅,眼神之中尽是谑笑。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用那双深邃的黑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刚刚把自己“册封”的年轻女神,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
“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阿尔忒莱雅脸上的神气顿时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萎了三分。她把手从剑柄上松开,又攥回去,松开了又攥回去,最后把手背到了身后,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闷声说道:“不急,不急,总会有的。我才刚当上星辰之主,还没来得及招人。你给我一点时间……你刚才不也是刚被我叫来的吗。”
斯堤克斯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在阿尔忒莱雅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和拍一只炸毛的猫没什么两样。“行,不急。反正我就你一个主神,你想逃也逃不掉。”阿尔忒莱雅揉了揉被拍乱的高马尾,侧过头偷偷看了斯堤克斯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又迅速收了回去,正了正神色。但她的耳根还红着,出卖了她此刻所有假装淡定的努力。
天河之神,一方面上面的愿望之力与斯堤克斯的誓言之力相辅相成,希望能够帮助斯堤克斯再做突破。另外一方面,银河弥漫星空,阿尔忒莱雅希望斯堤克斯能够帮自己监察众星,尤其是在她规划之中司职战斗的十二天宫。她心中对于一些星神职位、天宫之主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剩下的任务就是说服自己中意的这些神灵来自己未来的星宫任职了。至于没有合适人选的,只能慢慢再看了。这个时候,阿尔忒莱雅终于理解了前世那些老板的感觉……招人什么的果然是一件大难题,尤其是创业型的公司。自己是不是要找一个人力总监呢?
又是无聊的奥林匹斯饮宴。众神在大殿中推杯换盏,缪斯女神在廊柱下抚琴吟唱,酒香从金杯边缘溢出,混着烤肉油脂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打扰兴致勃勃的神王宙斯。甚至一些不喜欢饮宴的神灵也都来了……毕竟这次是为了庆祝冥后珀耳塞福涅成为主神,一旦不来,说不定会同时得罪两位王者。
但是有人没来。宙斯正想要叫自己最喜欢的子女之一、司掌光明与预言的阿波罗为自己表演一段竖琴,却发现他不在大殿之中。“阿波罗呢?阿波罗在哪里?”在旁边看了一会冷漠少言的冥王自己的长兄哈迪斯用着拙劣的言辞向他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女儿冥后珀耳塞福涅道歉之后,宙斯感觉到一阵无趣。要是换作自己,早便将这种小事解决了。无聊的神王便想听一会音乐,而想到音乐,宙斯自然而然想到了阿波罗。宙斯很喜欢听自己长子的音乐演奏,毕竟这位勒托之子是众神之中少有的艺术家,就连缪斯女神都自愧不如,甚至几乎所有的缪斯女神都被他的才华所吸引与他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子嗣都生下了不少。众神都没有看见他,就连他的姐姐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也不例外。
“伊里斯,去把阿波罗叫来,众神的宴会怎么能少得了他这位艺术之神呢?”虽然已经将彩虹女神伊里斯分配给了赫拉当神使,但是宙斯还是将她派去了……赫尔墨斯毕竟是他儿子,也是奥林匹斯的正神,不能随意使唤。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伊里斯还没有出去,阿波罗便出现在了奥林匹斯大殿之上。他依旧是带着阳光的笑容,让人感觉到光明的力量。
“阿波罗,你做什么去了?这里众神都等了你半天了。你是要学你的妹妹阿尔忒莱雅,从心底厌弃众神的酒宴吗?”宙斯见到阿波罗过来,一脸不客气道。
阿波罗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不满之色,但是掩饰过去了。他对宙斯行礼道:“我正要离开德尔菲神庙前来奥林匹斯之时,那道地母大人传下来的预言神谕突然显示了几道预言。我着急查看预言,一时便没有过来。”
“哦,预言神谕有显示了?上面都说了一些什么?”关于预言神谕,宙斯也曾经在抚养他长大的姑姑、也即是他曾经的情人正义女神忒弥斯那里看到过。他也知道不是预言神谕的主人无法看到预言神谕上面的任何内容,因此现在的预言神谕只能由自己的这个长子来颁布给众神。
“等等,宙斯,在颁布神谕之前,我要先宣布一件事情。”正当阿波罗要将神谕之中的内容宣示给众神之时,他的姑姑、神王宙斯的长姐、人类的灶神赫斯提亚发话了。
“赫斯提亚,你有什么事要说?”宙斯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的长姐。他深知这位灶神在奥林匹斯山上很少主动发言,但是一旦说话,就一定是大事。
赫斯提亚淡淡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将辞掉奥林匹斯正神的位置,便只是人类的灶神了。至于奥林匹斯山上的那把椅子,我将把它送给宙斯之子,酒神狄俄尼索斯。”赫斯提亚的话让所有在场的神灵都惊住了。奥林匹斯的十二席位是宙斯击败提丰之后与众神约定、裁决众神与万灵争端的十二席位。这是奥林匹斯神庭,也是天地之间最为重要的神职,所以无论是神灵还是人类魔怪都将这十二席位上面的神灵称为奥林匹斯十二正神。自冥王哈迪斯与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各让出一半席位给了商业、运动、偷盗与竞技之神赫尔墨斯以后,又有一位神灵让出了席位。而且灶神赫斯提亚不像他们两个各让出一半的席位,她这是完完全全将整个席位送给别人了。
就在众神震惊的沉默之中,坐在长桌靠后位置上的狄俄尼索斯已经维持着一个僵硬的端正坐姿很久了。他的脸上挂着与宴会氛围完全一致的、受宠若惊的微笑,但他的大腿肌肉在长袍下绷得死紧,喉结已经不知第几次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他的呼吸在袍摆下变得又浅又急,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什么……也许是在背酒神颂诗,也许只是想分散自己对下体的注意力。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阿尔忒弥斯,正坐在他旁边,和他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她的上半身端庄得堪比任何一座大理石雕塑……金发挽成高髻,猎装披肩一丝不苟,湛蓝色的眼眸半垂着望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表情清冷而疏离,仿佛这场宴会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多看一眼。但在桌布的遮掩下,她赤裸的右脚已经从猎靴中悄悄褪出,足弓贴着他的小腿缓缓上移,越过膝弯,精准地踩在他早已勃起到发疼的阴茎上。她的脚趾正隔着那层薄薄的亚麻布料,慢条斯理地碾着龟头下方那道最敏感的沟壑。每一次碾动都不快不慢,力道恰到好处,足弓在他柱身上从根部滑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根部,脚趾蜷曲着刮过马眼边缘,隔着布料把渗出的前液一点一点晕开。她甚至会用趾尖在他最敏感的位置轻轻点着,像是在数节拍……这个节奏和她平时在狩猎时蹲点等猎物的耐心一模一样。
她侧过头看了狄俄尼索斯一眼,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依旧是冷冽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和刚才她踩着他的阴茎时那些奇思妙想的动作判若两人。她把脚收回去……脚底湿湿的,她能感觉到。她把脚重新穿回猎靴里,动作轻巧得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就在这时,赫斯提亚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宣布她将辞退奥林匹斯正神之位,将席位赠予酒神狄俄尼索斯。
众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位年轻的酒神。而他僵在原位上,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再变成一种拼尽全力维持的镇定。他的裤裆部位已经湿了一大片……不是酒洒了,是某种更黏稠的液体正透过亚麻布料缓缓洇开。他射在袍子里了。就在赫斯提亚念出他名字的前一刻,阿尔忒弥斯的脚趾不早不晚地在那一刻隔着布料精准地压住了他马眼上最敏感的那个凹陷,然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下一声不吭地泄了出来。现在他只能继续保持那个僵硬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遮住那片还在继续洇开的湿痕,脸上挤出一个被天上掉下来的正神席位砸中后应该有的受宠若惊的感动笑容。他的耳根从脖颈一路红到发际线。阿尔忒弥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唇角那道极淡极淡的、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含义的弧度。然后她放下酒杯,用丝帕轻轻擦了擦指尖,将视线飘向大殿穹顶上那些永远燃烧不熄的奥林匹斯火炬,神态清冷而疏离,仿佛她刚刚从一场极其无聊的宴席上走神了片刻。但其实她一直都坐在狄俄尼索斯旁边。
宙斯沉默地看了赫斯提亚许久,才沉声说道:“你已经决定了?”
赫斯提亚淡淡点头:“不错,如今奥林匹斯神庭已经走上正轨,已经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你知道的,相比神庭,我更喜欢生活在人间。这个位置还是让给狄俄尼索斯吧……感谢他帮忙救下了德墨忒尔她们两个。”
宙斯默然点了点头,看着旁边有点遭他厌弃的儿子,暗道:你倒是好运气。众神都一脸羡慕地看着酒神狄俄尼索斯……这个随手帮的忙,简直是天上掉下馅饼来了。而丰收女神德墨忒尔与冥后珀耳塞福涅则一脸感动地望着她们的姐姐和姑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到奥林匹斯大殿有点沉闷了,宙斯的妻子、高贵美丽的神后赫拉开口说道:“阿波罗,你可以向众神宣示神谕的内容了。”
阿波罗道:“这次神谕,一共传下三条内容。第一条,将有半神跨过神人之间的隔阂,在他寿命将终之时成为奥林匹斯的主神。但是奥林匹斯十二正神,一人要给他设立一个考验……每完成一个考验,他便能获取更强的力量,考验越难,力量越大。通过考验而不死,他才能获得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