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酒神的心思

类别:堕落 作者:梦神字数:7639更新时间:26/06/20 20:38:58

  阿尔忒莱雅与阿尔忒弥斯抵达忒拜城外的卡德墨亚城堡时,天色已近傍晚。这座城堡是宙斯与酒神之母塞墨勒的约会之所,也是狄俄尼索斯外祖父所建的古老都城。酒神一直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乡,这里也有着他最大的神庙。两人沿着山道往城堡方向走,阿尔忒弥斯忽然在一棵老橡树下停住了脚步。她靠在树干上,双臂交叠,湛蓝色的眼眸透过稀疏的枝叶望向山脚下那座灯火通明的神殿,嘴角浮起一丝只有旧地重游时才会有的、慵懒而怀念的笑意。

  “狄俄尼索斯的酒会,”她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我以前来过好几次。他的女祭司们跳舞跳得很好,酒也比奥林匹斯宴席上的更烈。有一回我跟其中一个女祭司在葡萄架下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整个酒窖的酒坛都被我们踢翻了。”她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妹妹,那双冷冽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亮光,“你要去问话,我就不陪你在里面干坐着了。我去酒会上转转……你自己能找到我。”

  阿尔忒莱雅看了姐姐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你是去找女祭司,不是去找酒。”她的语调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阿尔忒弥斯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猎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金弓往肩后推了推。路过妹妹身边时,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阿尔忒莱雅的后脑勺,力道和小时候在浮岛上弹她脑门时一模一样。“找到了就过来叫我。别自己先跑了……上次你把我丢在牧羊人家里,第二天早上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那是因为姐姐你把我灌醉了,然后把我往那两个兄弟怀里推。”阿尔忒莱雅揉着后脑勺,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冤枉的不服,“我说过,以后再有这种事我绝不参与。”

  “你说不参与就不参与?”阿尔忒弥斯已经走出几步,听到这句话又回过头来,金发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昨晚被干到叫‘姐姐饶命’的人是谁?趴在榻上连翻身都翻不过来的又是谁?要我帮你回忆吗……你那根鸡巴当时还在滴着东西,床单换了三条,旅店老板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阿尔忒莱雅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粉,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姐姐面前,转过身挡在她前面,将她往岔路口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姐姐你更淫荡。昨晚明明是你先开始,那两个兄弟本来都打算回家了,是你把他们叫回来的……”

  阿尔忒弥斯被她推着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却越弯越深。她在岔路口站定,回过头看着妹妹那双因为窘迫而微微发红的黑曜石般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拢了拢她被晚风吹散到脸侧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轻……不是促狭,是在逗弄够了之后那种独属于姐姐的、温柔的收尾。“快去问话。耽误了正事,德墨忒尔阿姨的麦饼可没人替你留。”她说完朝另一条通往葡萄园的石径扬了扬下巴,转身便朝那个方向走去。步伐清冷却从容,金弓在肩后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荡,猎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响声。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声音远远飘过来:“你别以为昨晚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阿尔忒莱雅站在原地,把拇指上的赤铜戒指转了好几圈,终于压下脸上的热度后,才转身朝酒神神庙的方向走去。

  狄俄尼索斯的神庙与其他神灵不同。在他的神庙里面,没有刻意营造的静谧氛围……信徒与祭司闹成一团,都在痛饮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近乎呛鼻的葡萄酒香气,混合着蜂蜜、香料和人体汗水的味道。一个头上戴着葡萄藤冠的女祭司正站在神像前弹奏一把只有三根弦的小竖琴,几个年轻的信徒围着她跳着一种节奏越来越快的舞蹈。角落里有人在用陶罐往金杯里倒酒,酒液溅出来洒在石板上,很快就被一个哈哈大笑的胖祭司用袍角蹭掉了。

  阿尔忒莱雅走进门来。她这一次没有变成伊阿西翁的模样,毕竟神灵与神灵更好沟通。当她看到神殿里面的场景之时,忍不住笑了笑……这位酒神狄俄尼索斯,还真是个有意思的神灵。不像阿波罗的庄严辉煌,不像波塞冬的威压沉浑,也不像哈迪斯的阴冷肃穆。这里更像一个永远散不了场的宴席,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被塞一杯酒,不管你认不认识主人。

  见到有人进来,酒神的信徒不像其他神灵的信徒那样遇见生人便问东问西,唯恐来人是来搞破坏一样。他们见到阿尔忒莱雅,随便就有一个人扔过一袋酒。

  阿尔忒莱雅接过酒,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羊皮酒囊,放在耳边摇了摇,听到里面酒液晃荡时发出的沉闷水声,轻笑一声,仰头饮下。还别说,这酒比她之前喝过的好多了,甚至之前在奥林匹斯喝过的那些蜜酒都不如它……入口是浓烈的葡萄甜香,滑过喉咙时却变成一种温和的、带着草本清苦的暖意,余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不愧是酒神。她把酒囊还给那个信徒,没有和这些人一起唱歌跳舞,而是来到酒神雕像前面,用手轻敲了两下,口中说道:“狄俄尼索斯,有客人前来拜访,请现身一见。”

  此时的狄俄尼索斯正在大海之中与海王波塞冬饮宴,谈起他游历各地的奇闻异事。突然之间,年轻的酒神神情一动,对着海王波塞冬说道:“波塞冬陛下,你可见过这位神灵?”

  说话之间,他的手掌之上出现了一个黑发黑瞳的影像。神灵都会在自己最重要的神庙之中留下一点念头,他由此得到了信息。

  波塞冬看到这个影像,顿时一怔。那个黑发黑瞳的身影……赤铜戒指、高马尾、侧分刘海、腰悬长剑……他太熟悉了。前不久在偏殿里,就是这个身影扶墙而出时回过头来,用那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黑眼睛对他说“以后再敢碰我姐姐,我的箭会插在你的心口”。现在她居然来敲酒神的神庙了。他轻哼一声,压下心底那股说不清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然后才开口:“咦,是她。”

  “陛下认识这位神灵?”

  波塞冬轻笑一声,将酒杯搁下,语调恢复了惯常的从容:“说起来,她还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叫阿尔忒莱雅,也是宙斯之女。”

  听到这个名字,狄俄尼索斯顿时反应了过来,奇道:“这便是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的妹妹,阿芙洛狄忒的那位妻子?”

  说起来,对于奥林匹斯上面那位娇媚的女神,他也曾想过下手。只是这些年,冥界副君,冥月的化身,司掌鬼魂与地狱的女神,阿尔忒莱雅的属神,执掌三岔口的道路女神赫卡忒一直在奥林匹斯之中。他虽然胆子不小,但是却不敢去作死。要知道战神阿瑞斯已经被赫卡忒教训得完全没有了脾气,现在碰到阿芙洛狄忒,甚至看都不敢多看几眼。

  “只是不知道,这位北极星神、道路与方向之主,找我做什么?”狄俄尼索斯疑惑道。

  波塞冬摇了摇头。他想起暗室中那张被操得涣散却仍然咬紧牙关不让意识被完全碾碎的脸,想起她骑在自己身上榨到射不出任何东西还故意夹紧小穴把他重新吸硬时的贪婪眼神,想起她站在月光下冷着脸列出三个威胁时指尖的赤铜戒指是如何一圈一圈转的。他和她打交道不算多,但他知道这个女儿绝不是来找酒神叙旧的。“我与她打交道不多,倒是我妻子安菲特里忒与她稍微有些熟悉。既然是找你,你过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也是,反正这酒也喝了几天了,差不多也该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这位让人羡慕不已的神灵,找我做什么。”狄俄尼索斯饮完杯中之酒,便告辞而去了。

  波塞冬看他远去背影,摇头一笑。宙斯的这些子女,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阿波罗、赫菲斯托斯、阿瑞斯,一直到现在的狄俄尼索斯,没有一个简单的。他把酒杯重新倒满,仰头灌下半杯,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个黑头发的尤其不简单。

  来到自己在忒拜的神殿之中,挥退那些喧闹的信徒,狄俄尼索斯向阿尔忒莱雅问道:“不知道阿尔忒莱雅阁下,找我什么事?”

  他很早就知道,这位道路与方向之神从来不以宙斯之女自称。在奥林匹斯山上多年,从未称呼过神王宙斯为父亲,而宙斯也从不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狄俄尼索斯向来熟知人情世故,自然不会自讨没趣了。

  阿尔忒莱雅也不与他寒暄,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来意,询问他可知多托尼亚的妻子卡娜的消息。她的语调平稳而简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剑鞘里抽出来的……干净利落,不浪费任何多余的表情。

  狄俄尼索斯听完之后,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他前一阵子也和众神一起在寻找着两位失踪的女神,如今听说在自己的信徒之中竟然有人知道一些消息,连忙命令自己的祭司将人找来。

  “见过我神。”卡娜一脸痴迷崇拜地看着眼前的狄俄尼索斯。在她以及和她一样的酒神女信徒心中,狄俄尼索斯拥有着比神王宙斯更崇高的地位……他是解放者,是狂欢之主,是让被压迫者找到出口的神,是从来不用雷霆惩罚信徒的温和主宰。

  狄俄尼索斯虽然是一位男神,但是他的信徒,尤其是那些最疯狂的信徒,多数都是女性。这些女性通常都是酒神的祭司,她们疯狂无比……谁要是敢阻止她们饮宴狂欢,谁就是她们的敌人;谁要是敢对狄俄尼索斯不敬,她们就一定会进行报复。忒拜城的一位国王彭透斯就是因为禁止本国人民崇拜狄俄尼索斯、迫害酒神信众,被他的母亲带着其他暴怒的酒神信众直接杀死。那场惨剧至今还在忒拜城的老人们口中流传。

  “卡娜,我问你,你的丈夫多托尼亚在他死前与你说了什么关于丰收女神以及冥后的消息。”狄俄尼索斯温和问道。他的声音和阿尔忒莱雅完全不同……不是剑鞘出鞘的利落,而是葡萄藤缠绕指尖的轻柔。

  “我神,请你原谅我,我并不是故意泄露神灵的消息。诋毁神灵的,都是我的丈夫指使,如今他已经蒙受冥王召唤了。但是您的信徒还是希望能够侍奉在您身旁。”卡娜听了,紧张万分,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连忙向狄俄尼索斯祈求原谅。

  酒神挥手阻止了她:“我并不是因为此事向你问罪。你的丈夫他并不是冥王杀的。我只是想知道,他跟你说的是什么,他所见到两位女神与人大战,又是发生在哪里。”

  卡娜战战兢兢说道:“那一次他从雅典回来,然后就和我说,两位奥林匹斯的女神正在雅典西北的一个叫做厄琉息斯的地方,受到众多神灵围攻,处于下风,极有可能便会陨落。然后我与同伴们饮酒之时,无意中顺口提了一下。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很多人都开始讨论这件事。然后我的丈夫多托尼亚就无缘无故死了,甚至死因都查不出来。我被他的死吓住了,便再也不敢提这件事,躲到了您的神庙之中。”

  “还有其他你知道的吗?”狄俄尼索斯问道。

  “没有了,我神。”

  狄俄尼索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而后转向阿尔忒莱雅:“看来我们要去厄琉息斯一趟了。”

  “你要和我一起过去?”阿尔忒莱雅微微挑眉,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狄俄尼索斯自嘲一笑:“我一个神灵与凡人的女儿,侥幸成为神灵,然后被神王召进奥林匹斯,众神之中一个盟友都没有。如今难得有机会,可以让我交好丰收女神与冥王陛下,怎能错过这个机会。”

  也就是阿尔忒莱雅不在奥林匹斯上面居住,不太清楚情况,狄俄尼索斯在众神大殿的生活,简直可以用艰难来形容了。

  本来他是宙斯大腿而生的儿子,应该非常得到宙斯的喜爱。

  但是众神之母,地母盖亚却预言,狄俄尼索斯极有可能是第二位篡父夺位的宙斯之子。

  第一位有这种天命的是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儿子波洛斯,但是宙斯在她才怀上雅典娜之时,便将她吞下。

  雅典娜都差一点没有出世,更不用说她的弟弟了。

  但是狄俄尼索斯已经被他亲自生了下来,成了雅典娜之后第二位由他而出的孩子,他也无可奈何。

  虽然宙斯没有将狄俄尼索斯杀掉,但这也注定了酒神在奥林匹斯的冷遇,和在他前面出生的兄长赫尔墨斯尽得宙斯宠爱不一样,他简直成为了奥林匹斯的隐形神。

  众神见到他,只是很冷淡地与他打招呼,就连奥林匹斯的神侍,似乎都要躲着他。

  而年长于他的战神,甚至受人指使,三番两次找他麻烦。

  因此,这位年轻的酒神,也几乎不去奥林匹斯山上。

  此时的他,最需要的就是盟友,能够让他在奥林匹斯山上安身立命。

  毕竟奥林匹斯那种能够让他实力飞涨的地方,他也不愿意轻易背弃。

  “你倒是看得明白。”阿尔忒莱雅听了他的话,心中一笑:“这一次,我也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阿尔忒莱雅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想象中更坦诚……他连“我在奥林匹斯没有盟友”这种话都肯当面说出口,不是蠢,就是算准了她不会因为这种事瞧不起他。她点了点头,把剑柄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一圈。“那就一起。我去找我姐姐,然后出发。”

  她在神殿外的葡萄园边找到了阿尔忒弥斯。酒会的喧嚷声从神庙侧殿传出来……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用脚后跟敲着石板打节拍。火光从廊柱间透出来,将整片葡萄园映成一片摇曳的金色。阿尔忒弥斯正从葡萄架下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羊皮酒囊,金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猎装领口松了两颗系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汗水打湿的皮肤。她的嘴唇微微泛红,不是涂了什么,是被酒浸的……或者被人吻的,阿尔忒莱雅分不太清。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祭司,手里还拿着两串没摘完的葡萄,看到阿尔忒莱雅站在葡萄园边,女祭司停下脚步,朝阿尔忒弥斯行了个半礼,然后转身跑回了神殿。

  “问完了?”阿尔忒弥斯走到妹妹面前,把酒囊往她手里一塞。她的呼吸里带着葡萄酒的甜香和另一种更淡的、属于女人的体香,脖子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吻痕……从耳根一路延伸到锁骨。

  “问完了。厄琉息斯,雅典西北。现在出发。”阿尔忒莱雅接过酒囊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姐姐脖子上那些痕迹,嘴角微微弯起,“姐姐,你跳舞跳得把衣服都跳散了。”

  阿尔忒弥斯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垮的领口,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将系扣重新系好,一边系一边说,语调懒洋洋的:“女祭司们比牧羊人放得开,葡萄架下面有个很隐蔽的角落,铺着干草和旧毯子。刚才跟我跳舞的那个……就是刚才跑回去那个……她问你今晚还回不回来,我说你要赶路,下次再约。”系好最后一颗系扣之后,阿尔忒弥斯伸手在妹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力道不重……是在说正事之前最后一丝温存。“走吧。你要赶路,我陪你赶路。”

  两人并肩朝厄琉息斯的方向走去,身后酒神神庙的灯火仍在燃烧。狄俄尼索斯的脚步声从不远处追上来,年轻的酒神肩上挂着一个羊皮酒囊,手里还提着一串没喝完的葡萄,朝她们喊道:“等等我!你们姐妹俩走路怎么这么快……刚才那个女祭司托我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阿尔忒弥斯头也不回地朝他摆了摆手,金发在月光下晃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猎户星座今夜格外明亮。

  狄俄尼索斯是在一条开满野茴香的山路上正式加入她们的。这位酒神穿着一身葡萄紫的长袍,黑豹皮斜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只装满新酿葡萄酒的皮囊。

  阿尔忒莱雅接过酒囊抿了一口,朝他点了点头。“多谢。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狄俄尼索斯朝她眨了眨眼,那双葡萄色的眼眸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某种介于真诚与狡黠之间的光,“我帮你们找人,你们帮我在奥林匹斯说几句话。德墨忒尔是我最想结交的主神之一……她管丰收,我管酿酒,我们天然就该是盟友。而你,”他转向阿尔忒莱雅,语气坦荡得近乎于冒犯,“我早就想认识你了。可惜你后来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人,回来之后又直奔克里特岛,我在奥林匹斯连你的影子都逮不着。”

  阿尔忒莱雅还没开口,阿尔忒弥斯先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她把酒囊从妹妹手里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然后用那双冷冽又促狭的蓝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说话倒是比以前好听多了。上次在奥林匹斯宴会上,你喝多了之后是怎么对我的……自己还记得吗?”

  狄俄尼索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下。“那晚我确实喝多了。不过我记得……记得你夸我的黑豹坐骑很有精神。后来你骑在我身上,说我的节奏比黑豹还稳。”阿尔忒弥斯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阿尔忒莱雅走在最前面,听到这段对话后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把赤铜戒指在拇指上转了一圈。她知道姐姐这些年有过很多人,但她从来不会去一一打听。阿尔忒弥斯见妹妹这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反而来劲了,紧走几步追上去,偏过头盯着妹妹的侧脸。“你怎么不问我。你每次都不问我。别人家的妹妹知道姐姐跟谁睡了都会追问细节……你倒好,每次都只是转你那枚戒指。”

  “我问了你就会少说吗。”

  “不会。”阿尔忒弥斯理所当然地说,“但你不问,我就不知道你是吃醋还是不在乎。”

  “我在乎。但我更在乎你开心。”阿尔忒莱雅把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汇报今日的天气。阿尔忒弥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阿尔忒莱雅的高马尾跟着晃了好几晃。

  狄俄尼索斯走在姐妹俩身后不远处,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收进了耳朵里。他看着阿尔忒弥斯拍完妹妹的后脑勺之后那只手并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搭在她妹妹的肩上;他看着阿尔忒莱雅没有躲开。

  当天傍晚三人在一条溪流边歇脚。狄俄尼索斯从行囊里掏出几串干无花果和一块用葡萄叶包着的羊奶酪分给两人,阿尔忒弥斯坐在溪边的卵石上咬了一口奶酪,忽然抬头望着狄俄尼索斯,嘴角弯起一个他太熟悉的弧度。“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她……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讲厄琉息斯的时候看的是她,你递酒囊的时候看的也是她,刚才她蹲在溪边洗脸的时候你差点被树根绊倒……你自己知道吗。”

  狄俄尼索斯正要把一颗无花果送进嘴里,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我只是在想……她跟你长得确实很像。但她的眼睛更深,不太容易读懂。我习惯了跟容易读懂的人打交道。”阿尔忒弥斯笑了一声,把剩下的奶酪塞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转头对着正在溪边拧干布巾的妹妹扬声喊道:“阿尔忒莱雅……狄俄尼索斯刚才夸你眼睛深,想约你喝酒。你要不要来……这酒没毒,他喝了没死。”

  阿尔忒莱雅头也不回:“姐姐,你要是想喝就自己喝,不要每次都拿我当借口。”

  “我没拿你当借口。我是真的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阿尔忒弥斯从卵石上站起来走到妹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湿布巾帮她擦了擦后颈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阿尔忒莱雅听完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说他在奥林匹斯最想结交的主神之一是德墨忒尔,然后就是你。他说他欣赏你的坦诚……他刚才在路上跟我说,他见过很多神灵,大部分在他面前只会说两种话……要么是奉承他酿的酒好喝,要么是骂他是个疯疯癫癫的酒鬼。只有你说他的酒还行,然后继续问他正事。他觉得你很有意思。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诚恳的。起码他承认自己想拉拢德墨忒尔,没装清高。但我不会跟他上床。他是以后可能有来往的盟友,不是路上遇见的陌生人。我可以和陌生人一夜欢愉之后各自散去,不用负担任何东西。但是朋友不行,盟友更不行。一旦关系掺了别的,以后每次见面都会多一层说不清的牵扯。我不想这样。”

  阿尔忒弥斯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她伸手把她高马尾上那根被溪水溅湿的银灰布带重新系紧。“好吧。那就只做盟友,不做别的。”

  接下来的两天里阿尔忒弥斯再也没有正经劝过妹妹一个字,但这并不妨碍她把调情当成一路上的消遣。她会在狄俄尼索斯弯腰摘野花时从他背后走过,用弓梢轻轻敲一下他的后腰说“你腰不错,比上次硬了些,是不是练过了”;她会在三人围坐在篝火边时忽然把话题岔到奥林匹斯的宴会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报出狄俄尼索斯当年在宴会上出过的洋相……“他追着阿芙洛狄忒敬酒追了半个神殿,最后一杯没送到,全洒在自己袍子上,然后穿着湿袍子继续追。阿芙洛狄忒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他就自己坐在角落里抱着黑豹哭。”狄俄尼索斯每次都被她逗得脸色在通红和铁青之间切换,但奇异的是他并不生气……后来他甚至会主动接她的话茬,在她提起某次宴会上某位宁芙的糗事时补充细节:“那个宁芙不是被我吓走的,是被阿波罗吓走的。我虽然喝多了,但我分得清谁怕我还是怕琴声。”

  阿尔忒莱雅坐在篝火另一边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拆台,偶尔会弯起嘴角笑一下。阿尔忒弥斯每次看到妹妹那个表情就会更加来劲,更多时候她会把话题引回到妹妹身上……她会指着狄俄尼索斯对妹妹说你看他还记着阿芙洛狄忒的事,说不定他接近我们就是为了曲线救国;她会对着狄俄尼索斯说你知道吗我妹妹以前在无名岛上从来不喝酒,后来被她那个斯堤克斯阿姨惯坏了,现在连你这种野葡萄酒都敢面不改色地往下灌……你要不要再给她倒一杯,说不定喝完她就改主意了。

  狄俄尼索斯有一次真的把酒囊递过去,阿尔忒莱雅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平静地看着他说:“酒不错。我也觉得你是值得交往的朋友。就这些。”狄俄尼索斯接过空酒囊,朝阿尔忒弥斯摊了摊手:“你妹妹比你会拒绝人。你当年拒绝我的时候说的是你要是能打过我我就让你亲一下……结果你差点把我肋骨踢断。你妹妹只是说不,连理由都给得清清楚楚。姐姐不如妹妹。”

  阿尔忒弥斯挑起眉梢,把金弓从背后卸下来搁在膝上,弓弦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你要不要现在再试一次。肋骨我可以免费再踢断一根。”

  “不用了。我选择跟你妹妹做朋友。朋友不会踢断我的肋骨,你就不一定了。”篝火劈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阿尔忒莱雅看着姐姐把金弓重新背好,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在阿芙洛狄忒被剥除情欲法则之前,她也曾想过姐姐会不会变成一个不再有顾忌的疯子。但现在坐在篝火边看着阿尔忒弥斯拿酒神开玩笑、拿弓敲人后腰、拿嗓子学别人哭腔……她忽然觉得,姐姐不是疯了。姐姐只是不在乎其他人了,开始无所顾忌释放天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