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俄里翁之死

类别:堕落 作者:梦神字数:15136更新时间:26/06/20 20:38:58

  俄里翁在克里特岛的第五个年头,阿尔忒弥斯已经记不清自己和他在这片密林、神庙、花海中做过多少次了。有时是在狩猎归来的途中,他把她按在溪流边的卵石滩上,她从背后被进入时手指还攥着刚射下的野雁的尾羽;有时是在她教导年轻宁芙射箭的演武场后方那片橄榄林里,她让那些女孩们先自己练习,然后拉着俄里翁钻进林子里,出来时她的猎装肩带总是歪的,嘴唇被吻得发红。还有一次是在神殿正殿的祭坛前……她跪在奉献给月神的纯白兽皮上,让他从背后掀起她的猎装裙摆。那是她自己的神殿,她自己的祭坛,她跪在上面被操时抬头能看到自己的神像正用那双永远冷冽的大理石瞳孔俯视着自己,那个画面让她高潮得比任何一次都快。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了。不是对被操的喜欢……那是她身体的事。是对俄里翁这个人,是对这个她看着从笨拙孩童长成俊美青年的男孩,是对这个会在她累时把外袍铺在她身下自己却冻得直打哆嗦的傻子,是对这个每次被她骂“废物”都会委屈地抿起嘴唇却还是会把她搂得更紧的小家伙。那种喜欢像月桂树的根系,不声不响地在地底蔓延,等她察觉时已经缠满了整片土壤。

  可她越喜欢他,就越怕失去他。她失去过太多人了……妹妹在珊瑚岛上被波塞冬伪装成自己侵犯后便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母亲勒托在奥林匹斯山上被众神的宴席裹挟着日渐疏远,阿波罗在她躺到妹妹身下之后的那个夜晚便不再只是她的弟弟。她把这些面孔在独自躺在神殿寝榻上的深夜反复翻看,每一张都让她确认同一个结论:留不住的人,迟早要走。所以当俄里翁开始在她枕边说他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只是个半神,只是波塞冬诸多私生子中的一位,没有封地,没有属神,没有任何需要他背负的责任。他想去看海那边的城邦,想去闻战场的硝烟和商港的香料,这很正常。克里特岛太小了,小到放不下一个巨人血脉觉醒后的少年对世界的全部好奇。

  她在他睡着后独自走出神殿,披着猎装站在月桂树下,看着被月光染成银白的密林树梢。她舍不得他,可她知道不能把他困在这片密林里一辈子。他如果留在这里,会一辈子都是“阿尔忒弥斯捡来养的孩子”。她不想让他只被记成这个名字。然后她想出个法子……她可以让他走,但不会让他走远。她会在暗中跟着他,看他怎么在外面闯荡,看他怎么在没有她的时候自己面对风浪。如果他在外面闯得头破血流,她至少能看到;如果他在外面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她会悄悄回来,把这片月桂林和那间偏殿空着,一直给他留着。

  俄里翁离开克里特岛那天,海风从爱琴海的方向灌进神庙,将他黑色的长发吹得在肩头猎猎飞舞。他穿着阿尔忒弥斯给他缝的最后一件亚麻猎袍,背上负着她亲手调校过的杉木弓,腰间别着她用鹿角为他削的匕首。他在神殿前朝她咧嘴笑了一下,说“阿姨你等我的信”。他的声音带着被海风吹得微颤的尾音,但眼神里全是少年初次出海时的跃跃欲试。阿尔忒弥斯抱了他一下,将他黑发上的月桂叶替他又拢紧几分,说“你自己小心”。她的语调依旧是平日里那种利落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但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没有掉眼泪……这几年下来她已经懂得怎么把自己的忧虑压成一层极薄的霜。

  基奥斯岛是俄里翁离开克里特后登上的第一个陌生海岛。这座岛的港口比克里特更喧嚣,码头上堆满了来自腓尼基和埃及的商货,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香料和咸鱼混合的气味。他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深肤色商人在跳板上扛货,听着各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喧嚣中此起彼伏。他觉得自己像一棵从月桂树盆里被移栽到旷野里的幼苗,既兴奋又不知所措。

  他在城中投宿,用狩猎挣来的银币付了房费,然后开始打听这座岛上的国王是谁。酒馆里有人告诉他,国王奥诺庇翁是狄俄尼索斯之子,统治这座岛已有数十年,膝下只有一位独女,名叫墨罗佩。那人说到“墨罗佩”这个名字时,压低声音补了句“公主不爱见男人”。俄里翁付了酒钱,心里却更好奇了。他在次日的王宫庭院里见到了墨罗佩。她正坐在一棵石榴树下,低头用指尖轻轻拨弄着膝上摊开的一卷莎草纸。她不像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是月,是箭,是密林里最锋利的刀,浑身线条紧凑结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能将野猪皮甲射穿的力道。墨罗佩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她微微躬背,肩膀窄小,金发用素色的丝带松松拢在肩后,手指纤长白嫩,指尖还沾着几滴未干的墨水。听到俄里翁的脚步,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飞快低下去,耳根泛起极淡的红……那不是心动,是被陌生人突然靠近时的本能紧张。

  俄里翁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女孩子。他被阿尔忒弥斯带大,阿姨从小到大教他怎么独立、怎么战斗、怎么在密林里独自生存,但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和羞涩的普通女孩说话。他把阿尔忒弥斯教他的那一套全搬了出来……直白地表达好感,直接地称赞她的美貌,直截了当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他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和阿尔忒弥斯一样,喜欢坦率的、毫不犹豫的欣赏。墨罗佩被他几句话说得脸上红潮越来越浓,裙摆都被自己攥成一团,她的手指在莎草纸边缘划出一道道细褶,但她的拒绝却一次比一次更明确:她不喜欢他这种粗犷的巨人,她不喜欢被人用那种打量猎物般的目光审视,她不喜欢他每次说话都不自觉地靠得太近。她喜欢安静的、温柔的、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的男人……而他不是。

  俄里翁被拒绝了四次。第一次是当面;第二次是她躲进花园,他追过去;第三次是她让侍女传话;第四次是她在王宫走廊上看到他转身就走。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在克里特岛上阿姨总是夸他乖巧懂事,可现在他连一个普通公主的欢心都讨不到。

  那天晚上他在王宫举办的小宴上喝得大醉。酒是基奥斯岛本地的葡萄酒,入口时甜丝丝的,后劲却猛得像海潮倒灌。他从来没醉过……阿尔忒弥斯不让他喝酒,说她见过太多被酒泡软腿的蠢货。可今晚他喝的每一口都带着白天被拒绝后残留在舌根的苦涩。他歪歪扭扭地穿过走廊撞开了墨罗佩寝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墨罗佩正坐在梳妆镜前让侍女梳发,吓得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梳子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俄里翁满口酒气,眼睛通红,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她那边走过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念着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海王波塞冬,我从小在海里长大,我从小射箭百发百中……他把自己的所有优点全报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墨罗佩退到墙角双手护在胸前,浅灰色眼眸里溢满了惊恐的泪水。

  他将她推倒在墙角的地毯上,压在她身上时自己的膝盖还磕在墙根的石砖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一手按住她不停挣扎的手腕,另一手粗暴地撕开她腰间的丝带。地毯边缘的流苏被两人扭打中的重量从地面上拱起来继而撕裂,墨罗佩后脑勺撞在墙根的护板角上,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开始发出极其尖锐的哭喊,用指甲抓他的手臂,但全都被他当成阿尔忒弥斯在床上的那种半推半就。他被拒绝了一整天,酒精把他所有的沮丧全部发酵成了怒气。他粗暴地撕开她腰间的丝带,将她双腿用力分开,扯下自己的腰带后便将自己早已被酒精和愤怒共同催得硬挺如石的阴茎狠狠捅进了她还没有任何湿意的阴道。墨罗佩在他插入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穿透了寝殿的石壁,惊得走廊上值夜的卫兵立刻拔剑冲过来。她的眼泪在她完全没有湿透的阴道内壁被他粗壮柱身反复撕裂抽送时从脸颊流进自己的耳朵里,她能感觉到干涩的血正沿着自己大腿内侧往下淌。他在重重捶入她宫颈口的闷钝撞击中终于听到了她不成句的、被起伏抽插碾碎成气音的“救命”。那声音和阿尔忒弥斯在床上兴奋时那种高亢的、满足的、不可控制的呻吟完全不一样……那不是快乐,是痛苦;不是鼓励,是绝望的抗拒。

  他一瞬间软了……从身体到脑子,全冷下去了。他从她体内退出来,半软的阴茎垂在腿间,表情像是被人从噩梦中抽醒。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毯上浑身发抖、裙子全是血和撕裂布料的墨罗佩,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卫兵们已经冲进来,把他从墨罗佩身上掀翻在地。

  卫兵们将他拖到国王面前时,奥诺庇翁脸色铁青。他毕竟是酒神之子,见过奥林匹斯山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是怎么对待人类女子的……对那些人来说,被操是恩赐,是荣耀。可眼前这个海神之子,他用自己父亲那种理所应当的霸道,在人类的土地上犯下了人类的罪。但他是海王的儿子。奥诺庇翁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整整一会儿,最后没有杀他。

  国王让人把他灌得更醉。卫兵们将他按在地上,撬开他的嘴往喉咙里灌了不知多少桶基奥斯岛自产的烈性葡萄酒,灌到他连自己名字都说不出来,灌到他瘫在地上只是一团会喘气的肉。奥诺庇翁亲自蹲下身,用匕首挑开他已紧闭的眼睑,刀尖刺入左眼时俄里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那声音从王宫大殿的穹顶上弹回来,震得侍从手里端的酒壶也跟着微微发颤。刀刃旋转半圈,眼球被剜出,血喷溅了奥诺庇翁满手。然后是右眼。等两只眼球都滚落在石板地上像两颗被砸烂的海贝,国王用沾满他眼浆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写了一个血色的“罪”,然后让卫兵把还在抽搐的他拖上马车,载到基奥斯岛最西边的海岸线,丢在礁石滩上,任由涨潮时冰冷的海水漫过他还在流血的空眼眶。海水冲刷着他的脸,将血冲成极淡的粉红色泡沫,被退潮的浪带回大海。他伏在礁石滩上,手指抠着礁石缝隙里的藤壶,坚硬的碳酸钙外壳划破了他的指节。

  阿尔忒弥斯躲在礁石群后面的风蚀岩洞里,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从俄里翁推开寝殿的门,到他把墨罗佩推倒……她几乎要掷出袖箭,可最终没有。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她看到他在最后一刻主动退了出来。他醒了。醒得晚,但终归醒了。而失明……她隐在暗处,看着他被灌醉,看着他的空眼眶在月光不断涌出鲜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该罚,但轮不到别人来罚。她在他被拖走后缓缓收起已经握在手里的金弓,弓弦在潮湿的海风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她知道他的眼睛已经没了。

  但她不打算让他永远失明。她在克里特岛就想过,俄里翁的历练不能一帆风顺。他太毛躁,太冲动,太觉得自己和她妹妹一样……可以凭着一股牛犊劲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而不会付出任何代价。需要吃点苦头。但她没想过他吃的会是这种苦……眼睛没了,膝盖在大陆征途上摔出一个个凹凸不平的疤,手指被凸起的岩石割破发炎流脓。

  她藏在海雾后面,用他能听到但无法分辨来源的声线轻声弹了个标记……远处海面上一只夜鸟啼叫了三声,短-长-短。那是她带他刚来克里特岛时教他的第一个狩猎暗号,意思是向我这边靠。俄里翁在黑暗中听到那个声音,浑身一颤,循着记忆朝夜鸟的方向扭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而无法呼吸的闷音……他知道有人在暗处叫他,但他分辨不出是谁。她不再出声,只是在他爬上赫菲斯托斯岛屿上的正确路径时,用月光把他面前的乱石滩照亮了最关键的那一道豁口。

  俄里翁摸到了利姆诺斯岛。他的双手被路上尖锐的火山岩割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膝盖磕在岩石上已经血肉模糊,海水溅上来时疼得他只能趴在地上咬着牙骂自己活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在基奥斯王宫里喝第一杯酒时还以为自己有整个世界。他跌跌撞撞地沿着岛上仅有的小路往上走,赤足踩在火山岩锋利的棱角上,每一步都留下带血的模糊印痕。他在岛上唯一的锻造神庙前倒下,空眼眶里流出的血水被利姆诺斯岛的火山灰混成深灰泥浆,糊满他整张脸。

  赫菲斯托斯正坐在锻造台前。阿波罗刚从他这里打磨完三尖两刃刀,此刻正靠在锻造室角落里低头擦拭弓弦松香。火神抬头看到这个被刺瞎双目的巨人踉跄着栽进他的锻造室,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阿尔忒弥斯前几天托人带来的口信:“俄里翁要经过你那里,借个向导给他。就带去东方找赫利奥斯。”

  他将自己最信任的侍从刻达利翁从锻造台后唤出来。刻达利翁是个矮小干瘦的年轻人,一只耳朵被锻造炉的煤烟熏得听力不好,但眼神极为锐利……能在上千片相同规格的铜扣中一眼找到唯一有瑕疵的那片。赫菲斯托斯让他扛起正在半昏迷中还攥着他供桌石板艰难呼吸的俄里翁,告诉他方向……向东,穿过利姆诺斯港,沿着日出航道一直划向赫利奥斯的永恒日升地。

  刻达利翁把他扶上小船时,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从他瞎眼前便带着的、刻着月桂叶纹路的卵石。那是他从克里特岛出发时从阿尔忒弥斯神殿外的溪流里捞的。他说这是他的幸运石,在水里被冲了那么多年也没碎,和他一样。现在他把这石头按在空眼眶上,石头的冰凉让他勉强可以思考方向。

  阿波罗站在锻造室门口,看着那艘小船在日出的金色光晕中渐行渐远,忽然轻声说了句:“他肯定是你安排的吧。”赫菲斯托斯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将白热的铜锭敲成更薄的一片。他将铜扣举到炉火光下比划,这是替阿尔忒弥斯打的铁链……那个只认妹妹的狩猎女神,几年前就和他说过要一条除了自己谁也拉不住的锁。锁早打好了,现在又过了这些年,她又打回链条。她说再过几年,她的妹妹该回来了,得提前准备。阿波罗把弓弦松香的盖子拧好,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划桨的背影越来越远。

  刻达利翁划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他累了就换只手继续划,船桨打在浪上时溅起苦涩的盐水打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偶尔泼到俄里翁眼角还未愈合的创口,俄里翁只是弓起身猛抽一下又继续趴回船沿。船上的干粮吃完了,只在利姆诺斯港出发前带了够一个人吃的东西。刻达利翁把自己的那份也分了一大半给身后这个瞎子。他在快要虚脱的前一日将小船搁浅在一片全是金色芦苇的海湾浅滩上。

  赫利奥斯的日升宫殿就在前方。太阳神正从东方的海平面上缓缓揭开日光的屏障,第一缕正式冲破夜幕的朝阳直直射进俄里翁空了两个多月的眼眶。那光穿透尚未结新皮的眼腔组织,从深处刺入已经萎缩不再传导的视神经末梢,同时在他眼底残余的旧伤疤上诱发一层极细微的震颤。俄里翁发出了一声被日光灼烧到整颗头颅都在震动的惨叫……那惨叫比他被挖眼时还要凄厉。可在这惨叫的最尾端,他忽然看到了光。不是冷光,不是鬼火,是从他那些完全不抱希望的夜晚里重新被他自己的视神经拣出了第一片模糊的影子。他被日光照得失声痛哭,整个人跪在浅滩上,海水淹到他的腰,他双手捧起被日光泡成金黄色的海水反复冲洗自己仍在发痛的眼眶。等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看到了刻达利翁那张被炉火熏黑的小脸正疲倦地、欣慰地闭着眼在船的边弦睡着了。

  他复明了。他将自己从克里特岛带来的月桂叶卵石轻轻放在赫利奥斯日升宫殿的芦苇丛中,作为对太阳神唯一的献祭。然后他带着刻达利翁沿原路划回利姆诺斯岛,在火山岩上重新靠岸。赫菲斯托斯收下了阿波罗顺便托他还给阿尔忒弥斯的第一节链条,看着俄里翁的眼睛问他还会回基奥斯岛吗。俄里翁低头将那张被海水泡皱的墨罗佩画像从怀里掏出来展开……那是他失明之前凭着记忆自己画的,画上的人不像墨罗佩,脸型更像阿尔忒弥斯。他把画像递进炭火中,看着烈焰从纸角往上吞,直到将那张脸化为飞灰。

  他回了基奥斯岛。这次没有征兵,没有咆哮,只是在奥诺庇翁的王宫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开正门从密道进了宫殿。他知道那些工匠们说过这间地下密室怎么进……他在失明前的闲谈里听他们说过窖藏橄榄油的青铜门轴如何旋转。他将还插着门栓的青铜门锁劈开,在地下室入口发现一条被用死者骨灰涂抹过的暗阶尽头,什么都没有。国王不在这里。他将已经坍塌的密室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只找到一枚奥诺庇翁年轻时戴过的大铜印戒。他把这枚戒指带回科林斯港的铜匠铺,让铜匠将它熔成一锭铜料,重新打造了一枚箭头……子弹形状,铜色暗哑,边缘微光冷冽。

  然后他回到克里特岛,站在阿尔忒弥斯神庙外的月桂树下,身上穿着破损不堪的袍子,皮肤被日晒风吹磨得像旧皮革。阿尔忒弥斯坐在石凳上,正给一把新弓绑弦线。她没有抬头,只是说:“回来了?你的眼睛好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利落平稳的调子,但绑弦线的手指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他站在她面前,低头把用奥诺庇翁的铜印戒打成的箭头放在她膝上,然后跪下去,把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闷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阿姨,对不起。”她将弓搁在膝上,伸手用指腹轻抚过他眼睛外围,感受那圈新愈的嫩肉在指下轻轻搏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靠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他对公主做的事让他彻底不配留在克里特,也不配再做她的猎人。但她能帮他把手指重新矫正到正确的握弓位置。至少这一件事,她还不会放弃。

  俄里翁回到克里特岛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阿尔忒弥斯不再带他去花海,不再让他枕在她腿上讲众神的轶闻,不再在沐浴时叫他来池边洗猎靴。她依然教他射箭……每天清晨在演武场上,她站在他身后用弓柄敲他的后腰纠正姿势,语调依旧是那种利落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但她的手指不再在他腰侧多停哪怕一息,也不会在他射中靶心时伸手揉他的后脑勺。她只是在靶垛上扫一眼,说“下一箭”,然后转身走开。俄里翁把这些细微的疏远全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让她失望了……不是因为他和墨罗佩的事本身,而是因为他做的事恰恰是她最痛恨的那种:用力量碾压比自己弱的人,在没有得到同意时强行占有。他是海神之子,他从小在海洋里被当成王子对待,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不”这个字应该怎么听。现在他知道了,但代价是他最在乎的人不再对他笑。

  他想挽回她。可他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唯一的一次独自历练还是阿尔忒弥斯暗中安排好了所有关键的转折……从利姆诺斯岛的向导到赫利奥斯的日光,每一步都有她在暗处留下的标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正常的方式挽回一个女神的心。他不会写诗,不会唱歌,不会做任何一件阿波罗会做的事。他只会射箭、打猎,还有……做那件事。那是她教他的。是他唯一确定自己做得好的事。

  他约她晚上到神庙的祭坛边。说这话时他站在神殿廊柱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身上的月桂浮雕纹路,语气小心翼翼得像是捧着一只刚破壳的雏鸟。阿尔忒弥斯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那幅度轻得几乎只是下巴蹭过锁骨。

  阿尔忒弥斯推开正殿的门时,月光正从穹顶的通风口倾泻而下,将她自己的神像笼罩在一片流动的银白之中。那尊大理石雕像高高矗立在祭坛尽头……是她自己,是无数雕刻匠人毕恭毕敬为她塑造的圣洁化身:金弓斜挎,猎装束腰,面容端庄而冷冽,嘴角微微下沉,像是在审判一切胆敢亵渎她的凡人。她站在祭坛前方仰头望着那张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一张被供奉在香火与祈祷中的面具,那些宁芙、那些祭司、那些将猎物献在林边的猎人……他们眼里的狩猎女神永远是冰清玉洁、神圣不可侵犯的处女神,是月光的化身,从不会在床榻上张开腿,从不会含着男人的精液咽下去还要挑衅地说“废物”,从不会在浴池里被操得喝了好几口温泉水还舍不得让人停下。她想起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她早已不是这尊神像所代表的那个人了,或许从来都不是。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待俄里翁。他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是她用来填补妹妹离去后空白多年的替代品,是她在这片密林中最亲近的人……却也是最让她失望的人,他差点毁了一个人类女孩,也差点毁了自己对他的所有信任。可她更清楚的是,自己现在这副躯壳里还残留着对他那根东西的瘾,他也许无法分辨那些女人的反应是否出于自愿,但他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自己不教他,谁又能替他负责。他约自己今晚来祭坛,搞得那么正式,大概是想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让自己原谅他吧。阿尔忒弥斯感觉到他在背后抱住自己了,他的手臂还是那么有力,但指尖在发抖……这个傻孩子,又在紧张。她还在发呆时,俄里翁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一只环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往后拉近自己胸膛,另一只从她锁骨前方横过拢住她的肩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猎装的亚麻布料渗进皮肤,能感觉到他下巴轻抵在她发顶上时呼吸拂过她额前碎发的频率。“阿姨……你今天在演武场上教那个宁芙射箭的时候,我在远处看了很久。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顶传来,还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不是刻意压低的深沉,而是那种从男孩嗓子里硬生生被身高撑出来的、介于清澈与粗糙之间的音色。她没应声,只是把后背往他胸口又靠紧了些。他顿了顿,把脸埋进她散在肩头的金发里。“我想起小时候……你第一次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我还没吃饭前就开始练,练到月亮过了演武场正上方你才让我停。你骂了我那么多年弓都握不稳,去年我终于能仰射射中第一只野鸽子……你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才像样’。阿姨,我就是想再听你说一遍‘这才像样’。”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在她腰侧的猎装上轻轻捻着那块被箭杆磨得发亮的旧布料。

  他的嘴唇贴上她耳后那片最敏感的区域……那一直是她的弱点,他比她自己都更记得,从第一夜开始她每次被碰到耳后都会膝盖发软。他轻轻吻她耳垂,舌尖描摹着那片软肉的边缘画了极慢的一个圈。她整个肩膀都跟着往下沉了一寸,膝盖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小腿撞在祭坛前的石阶边缘发出一声闷钝的轻响。“阿姨……嗯,你这里还是和第一次一样,一碰膝盖就软。我那时候还问你是不是腿疼,你说了句‘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我现在知道了。”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廓说话,每个字都带着湿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垂边缘,说到最后一句时还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耳后那片薄皮肤。

  她没有推开他。他跪在她身后,从她耳后一路往下吻,隔着猎装亲吻她的肩胛骨、脊背、腰间束带的凹陷处。每亲一处他都会停一下,像是在用嘴唇复习她身上的每一道曲线……那些曲线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图,闭着眼也能摸到方向。她不说话,他就继续往下。他将她的猎装从肩头剥落,露出她白皙光滑的脊背,月光从穹顶落下,在她肩胛骨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阿姨……你的背。”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手指从她肩胛骨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旧吻痕上轻轻划过……有几道是波塞冬留下的,已经褪成极淡的粉色;有几道是他前几天在浴池里自己吮出来的,还泛着浅浅的紫。“我今天在演武场的时候一直在想,万一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来了怎么办。结果你来了,我就又想……你来了是不是因为不生气了,还是你只是想来骂我。你现在不说话,我也不知道是哪种。不过你不出声,我就当你让我继续了……我不会问第三遍,不然又该你嫌我话多。”她的脊柱在月光下弯成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每一节脊椎骨的轮廓都被月色勾勒得清晰分明。他将嘴唇轻轻贴在她后颈上方那一小块凸起的骨节边缘,含住了那片只覆盖着薄薄一层皮肤的凸起,用牙齿轻轻碾了一下……那是她的第二个弱点,每次被含住这里她的腰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下塌。这次也一样,她闷哼了一声,手肘撑在石阶上,腰窝塌陷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往前轻轻按,让她双手撑在祭坛前的石阶上,膝盖跪在那片曾无数次接受猎人献祭的纯白兽皮上。他掀起她的猎装裙摆,露出她腰际和臀线间那片被月光染成银白交错的皮肤。她的手撑在冰凉的石板上,那石板上有被年复一年的香火熏出的浅黄痕迹,她低头看着自己按在石板上的手指,指节修长有力,没有任何疤痕和老茧,是完美的神灵之手。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神像。

  那是她自己的神殿,她自己的祭坛。

  她跪在上面被俄里翁从背后缓缓插入时,抬头正好对上神像那双俯视下来的瞳孔。那双永远冷冽的、永远不可亵渎的大理石眼睛正对着她……一个女人,跪在圣洁的象征面前,双手撑在被无数祭品碾过的石阶上,被一个比她小了一个辈分的男孩从背后整根插入。龟头从她穴口挤入,柱身撑开层层叠叠的紧致褶皱,她那两片早已湿润的阴唇裹着柱身从上往下含到底,在每一次他插入时都发出极清晰的、湿滑的咕啾声。神像什么都看到了。那尊石像不会说话,不会移开目光,只会用自己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这个被操得浑身发抖的、淫荡的、真实的、不属于任何人供奉的她自己。

  “阿姨……啊……你今天出箭的时候比平时快了好多……我看到了……你每次射箭前都会深吸一口气再放。今天你没吸就直接放了……你当时是不是也在想我。”他的声音在她背后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每一下深顶都让这句被撞碎几分,但她能听清每一个字。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小心地包住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指甲边缘轻轻画着圈……这是他小时候每次紧张就会做的动作,她记得。

  这个画面让她高潮得比任何一次都快。他还没完全插到底,她就喷了一次。阴道内壁剧烈痉挛,宫颈口在龟头还没完全顶到时就已经先一步张开含住了他前端一小半截。她的清透体液从穴口边缘喷溅出来,沿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湿痕。她整个人趴在石阶上,手指在烛火中蜷起又张开,指甲嵌进石缝,张嘴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至极的低吟。那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从穹顶弹回来又落进她自己耳中,和平时在密林里的呻吟截然不同,带着某种被自己神像注视的、禁忌又奇异的亢奋……随即她偏过头,用还带着高潮余韵的沙哑嗓音朝身后的少年哑声笑了起来:“吸了……啊!我是吸了气。今天一整天都在吸气,演武场上在吸气,训你的时候也在吸气,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我射箭的时候吸气快,还是射你的时候吸气快……啊……!”她还没说完,俄里翁又从背后整根没入地撞进了她正在痉挛的宫颈口。

  俄里翁没有停。他双手扣着她的腰侧,从背后以最原始的节奏深深浅浅地反复抽送。他的龟头每一次都碾过她阴道前壁最敏感的那片褶皱,每一次都把她从跪姿撞得向前微微一滑。她能听到自己爱液被捣成白沫的声音,能听到囊袋拍在她会阴上清脆的啪啪声响,能听到俄里翁在她身后喘着粗气……他在每次插入时都低低地应着声,不像以前那样沉默,而是边操边断断续续地接她的话:“你每次骂我的时候都会先咬一下嘴唇再开口……我今天特地站在演武场最远的位置,还背了个箭袋,就是为了等你骂。结果你今天没有骂我,就只说了‘你要明白你自己是谁’。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只知道我想一直待在这里,想让阿姨每天都能拍我肩膀说‘这才像样’。”他把这句话说完时猛地顶到最深,阿尔忒弥斯仰起头对着神像那张永远冷冽的大理石面容发出一声被撞得破碎的长吟。

  她开始说各种淫词浪语,起初还是被撞得破碎的短促气音,然后越来越长、越来越响、越来越毫无逻辑。她命令他再快一点再深一点不要停……她要让他知道自己原谅他了,她要让他知道她离不开他,她要让他知道他弄丢了她的信任、但他现在又用那根粗长得过分的鸡巴把它重新填了回来。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从拔高到扯破,从扯破到沙哑的抽泣,又在自己还在痉挛的宫口被再次猛顶的刹那重新拨回高亢的悠长呻吟。她的金发散乱地落在祭坛边,几缕发尾掉进自己刚才喷出的体液里湿成了深色。她不知道自己泄了多少次。月光从穹顶移到了另一侧,窗外橄榄树叶上的夜露已经凝了几轮。

  最后她被干到几乎迷糊了……大腿根内侧被自己体液反复浸泡又风干的湿痕叠了好几层,臀瓣被他的耻骨撞成了暗粉色的两团,红肿的阴唇仍含着他的柱身不肯松。她趴在石阶上,额头抵着自己交叠的手臂,意识飘在某个半梦半醒的迷雾上空游荡。

  俄里翁从背后仍在缓缓抽送,她阴道内部还在条件反射地痉挛着。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下去,与她在石板上攥紧的手十指交握……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孩子的手,每一根都能将她的手指包在掌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涩哑的喉咙深处含含糊糊挤出一句“我原谅你”。那声音软得像化在温水里的蜂蜜,尾音还在轻颤,但吐字清晰得连她自己都不太信。说完她忽然觉得今晚没喝酒却比喝了整桶狄俄尼索斯的佳酿还晕,便从他汗水滑落的胸膛间往后仰起头,用那双被情欲泡得水光潋滟的蓝眼睛倒望着他的下颌角,又追了一句:“这才像样……现在你满意了?你从演武场最远的位置跑过来,就是为了听我再说一遍‘这才像样’……你得到了。那你也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搞什么密室、烛光晚餐、戒指、玫瑰花……你要是再约我来祭坛,就带点吃的,我被你操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他伏在她背上,双手从她腰侧滑下包住她按在石阶上的两只手,十指交握。十六岁少年的手指太长了,能将她整只手拢在掌心里,手背青筋微凸,与她手背上细可辨纹的淡青色血管交叠。他把脸埋进她被汗水浸湿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从她肩胛骨之间传上来,带着哽咽的尾音。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根东西还在她痉挛的阴道里被一遍一遍从根部裹到冠沟,每次他往外抽出时她穴口那圈软肉都还吸着不放。他没有加快节奏,只是继续从背后以极缓极深的频率将自己送入她仍在间歇性痉挛的体内,同时把脸深深埋进她的后颈,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沿着她颈侧被汗水浸透的皮肤往下淌。他不敢哭出声,只能用带哭腔的、闷闷的鼻音反复念着几个字……“谢谢阿姨。”……他把嘴唇贴在她肩胛之间那片被汗浸得发烫的皮肤上,在每一次抽送的间隙中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哭还是喘。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眼泪顺着她脊椎沟往下滑,和她的汗混在一起流到腰窝处积成小小一洼微咸的水。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从祭坛上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她感觉到自己颈后有温热的液体淌过……不是汗,是他在哭。

  阿波罗是从赫菲斯托斯那里得知俄里翁的存在的。

  那天他正蹲在利姆诺斯岛的锻造室里帮火神调试一件新铸的铜护腕。赫菲斯托斯一边抡锤一边随口抱怨说阿尔忒弥斯那个养子真是命硬……眼睛没了还能摸到我这岛上来,亏得她早就托了人传信让我安排向导。阿波罗当时手里正拧着护腕的搭扣,听到这句话,手指在搭扣上停了好久。

  他知道有俄里翁这个人,阿尔忒弥斯的信里偶尔会提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这个“养子”已经被姐姐安排到了她的神庙里住了好几年。更不知道赫菲斯托斯无意间说漏的下一句:“那巨人小子,长得是真好,眼下天天窝在女神寝殿里,连我送去的锁都用不上。改天得给他爹送份谢礼……波塞冬这老家伙,上次欠他个人情还没还。”

  阿波罗把铜护腕放在锻造台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沾上的炉灰,对赫菲斯托斯说出去透个气。火神没在意,继续埋头锻打下一截链节。阿波罗推开锻造室的门……利姆诺斯岛终年不散的火山烟尘从门外涌进来,灰白色的烟尘被炽热的锻炉气流搅得在门框边缘打着旋。他取下背上的银弓,弓弦在烟尘中微微泛着月光般冷冽的寒光。他没有告诉赫菲斯托斯他去哪,径直纵身化为一道金光穿过云层。

  他在克里特岛的密林边缘落地,靴底压在积了不知多少年落叶的松软苔原上,脚下传来枯枝碾碎的细微咔嚓声。月桂树的道道枝桠在他面前自动往两旁分开,他一路沿着密林往阿尔忒弥斯的神殿方向走,沿途在演武场边看到散落的靶垛上还戳着一支箭……那箭羽是他没见过的海鹰尾翎,比克里特岛本地用的都要长,显然不是出自岛上任何人。靶垛周围散落着几只被射穿的干靶,干草从破洞里往外翻翘。

  他在神殿正殿的门外停住了脚步。门没有关严,一指宽的门缝里漏出里面的烛火微光和此起彼伏、毫无保留的连绵呻吟。他透过那条窄缝往里面看。

  他看到祭坛前他的姐姐正趴跪在石阶上,头埋在交叠的手臂间,猎装裙摆被从腰间掀起堆在肩胛骨上方。她全身都在被身后那个男人撞击的节奏带动着前后轻晃,金发散满她赤裸的肩背和石阶,几缕头发掉进她自己喷出的体液里湿成深色。他在阿芙洛狄忒的暗室里听过姐姐和波塞冬交合时压抑的呻吟,在后殿治疗期间听过她一边承受妹妹插入一边命令自己“用力点”的果决喘息,但他从没听过她这样的声音……沙哑地、含糊地、软得像是刚从高潮的余波中坠落的尾音仍在失控的痉挛中微微往上浮。她是荡妇,是疯子,是被操到完全放弃狩猎女神所有武装的、最真实最不堪最毫无保留的阿尔忒弥斯。然后他听到她用同样痴狂的声音对身后那根还在抽送的东西断断续续说“我原谅你”。

  他看到石阶上那个模糊的背影仍在抽送。那是个身形高大、体格结实的年轻巨人,浑身肌肉线条在烛影中泛起古铜色的光泽。他的肩胛骨随抽送的节奏不断隆起又收回,大腿根在和她的臀瓣碰撞时发出黏腻的水声。这就是俄里翁,波塞冬的儿子,姐姐养了多年的少年……她让他居住了阿尔忒弥斯的主殿,她为他安排最好的猎人当教练,她在他失明时仍为他铺好了重回人间的路。他现在用她教他的方式,将她按在她自己的神像前、祭坛上,操得她连话都说不连贯,操得她只能无条件地说出“原谅”。

  阿波罗的牙关咬得死紧。下颚那里能感觉到一抹快要被咬穿的刺痛顺着颌骨一直蔓延到太阳穴。他握着银弓的手指泛白发僵,弓弦在他指间发出了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他垂眼扫过祭坛边沿……那里有一把鹿角柄短匕首,大概是她在祭坛边召俄里翁时随手搁下的。他无声地把匕首拿起来插进自己靴筒,然后转身推开一扇橡木门板,重新遁入密林的巨大树影之间。

  他的杀意在这一刻比月光更冷。在奥林匹斯众神的排序中,绝不存在波塞冬的儿子可以将他的姐姐按在神殿的祭坛上、用最淫秽的姿势、让她亲口说出原谅。这小子必须死。没有人能在阿尔忒弥斯的祭坛上得到她,没有!自己决不允许。

  俄里翁是被晨光晃醒的。他在侧殿的石榻上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往旁边搂去,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亚麻床单。阿尔忒弥斯天没亮就起身去山巅狩猎了,枕头上还留着她松脂与月桂混合的气息,枕面被她的金发压出了几道浅浅的波浪纹。他把脸埋进那片残留的温度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身坐起来,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窗外的月桂树被海风吹得沙沙响,演武场上传来宁芙们练习射箭时弓弦弹动的清脆嗡鸣。他决定去密林里自己走走。自从回到克里特岛,他一直不敢独自踏入那片浴池周围的野橄榄林……那是他和阿尔忒弥斯最常在的地方,每片苔藓上都可能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但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去那里,去确认那些发生过的事没有因他的一时愚蠢而永远消失。

  他在一株盘虬的老橄榄树下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的细碎阳光。这棵树是阿尔忒弥斯最喜欢的,树根一半扎在水里一半拱在岸边,树皮粗糙得像海神掌心的老茧。他伸手摸了摸树根上那块被磨得光滑的凹陷……那是她每次从浴池里起身时习惯性按着的地方。他的手指沿着她留下的痕迹慢慢划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你就是俄里翁。”一个清朗而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俄里翁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神从橄榄林深处缓步走出。他的金发比克里特岛的阳光更明亮,蓬松垂落在肩头,穿着白色亚麻衣袍,背上斜挎一张银弓,通体流转着月光般冷冽的寒光,每一寸弧线都像是被某位神灵用最精密的眼和手反复打磨过的艺术品。他的五官极俊美,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熟悉。

  俄里翁愣了愣,从未见过阿波罗的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目光在对方那张与阿尔忒弥斯极为相似的脸上停住,心里只浮现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一定是阿尔忒弥斯的亲人。“请问您是?”

  “我叫阿波罗,光明与音乐之神,也是阿尔忒弥斯的弟弟。”阿波罗微微笑了笑,将银弓从背上解下搁在树根旁,动作随意而自然,靠树的姿态显示他对这片密林早已熟得不能再熟。

  俄里翁顿时恭敬地站直了身体。他知道阿波罗这个名字……阿尔忒弥斯每次提起这个弟弟时语调都会变得格外温柔,说她弟弟是奥林匹斯最英俊的神,说他弹的七弦琴能让海浪也停下来听。他笨拙地深深行了个半跪礼,耳根泛起一层红,声音急促地响起:“阿波罗大人,我不知道您来了克里特岛,我……”他完全词穷,只能用最真诚的紧张来表达对这个阿姨口中最亮的星星的全然敬畏。

  阿波罗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力度友好而自然,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颈侧那枚淡红的吻痕。阿波罗迅速移开目光,脸上笑容丝毫不减:“起来,你不必对我行此大礼。我姐姐的眼光终于还不错……之前听她说捡了个会射箭会打猎的,我还不信,现在见到你,果然比我想的要好多了。你在远海游过吗?我看你是波塞冬的儿子,波塞冬的儿子理当能在日出时一口气从克里特岛游到基奥斯岛吧。”

  俄里翁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从来都渴望得到这个阿姨口中的全师承巨星的肯定。他如实说在海里从小泡到大,现在几乎不习惯局限在潭底。“那太好了!”阿波罗的笑容很真,很暖,暖得足以让任何人对他卸下所有防备。他指着远处海面上被晨光映成金色的一片远洋告诉他,今天风正好,浪不陡,适合游这种长距离。“你往那边游,绕外圈几个暗礁就回来,我让姐姐下午去海边接我们。”俄里翁用力点了头,将自己猎装外袍胡乱脱下叠好放在树根上,从密林另一头的小径雀跃着奔向海滩。

  阿波罗靠在那株老橄榄树下,目送那个背影穿过层层野橄榄叶在海风中消失。他脸上友好的笑容慢慢沉下去,沉到只剩眼角一丝残留的冷意。他将搁在树根旁的银弓重新背好,转身踱步穿过密林,走向神庙方向。阿尔忒弥斯刚从山巅狩猎归来,猎装肩头还挂着一片被箭矢削断的荆棘碎叶。她正蹲在演武场边帮几个年幼女孩更换松动的弓弦,听到阿波罗的脚步声抬起头,湛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她将手中的弓弦交给旁边宁芙,站起身拍拍膝上的泥土朝弟弟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的语调轻快,嘴角还挂着狩猎归来后特有的满足笑意。阿波罗却一脸平和地告诉她自己在锻炼途中经过克里特岛想着看姐姐,顺便带她去看海。“我知道西岸有片珊瑚礁,这几天水退得正好,能踩到礁石边碰那些红珊瑚,你不是一直喜欢那些吗。”阿尔忒弥斯欣然应允。她把猎装换了件轻薄的亚麻长裙,将金弓一如既往斜挎身后,和他并肩走出神庙穿过密林,一直走到被正午阳光晒得温热的海风正面灌进她裙摆的那片白色沙滩。

  他们沿着退潮后露出碎珊瑚的浅滩走了很远,赤足踩着被海水反复淘洗的细沙。海水漫过脚踝时微凉的触感让他轻轻吸了口气。他们说起少年时在无名岛上争一把弓的事,说起阿波罗第一次弹七弦琴时绷断弦惹得母亲直笑的旧事。阿尔忒弥斯笑得比平时更久更深。她觉得弟弟今天难得只想要她陪着,她也只想要弟弟陪着。在走到一片突出海岩尽头的最高点时,阿波罗忽然指着远处海面上一个极小的、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的黑点问:“姐姐,你看那个……在波浪尖上那个小黑点,你能射到吗?比当年你让我在无名岛射的那颗月桂果还难。”他声音很轻,笑容很真。

  阿尔忒弥斯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片海域太远了,远得只剩黑色残影。她眯起眼,对着黑点比了个弓距,歪头朝他笑:“你忘了你姐是谁了?”她从背后取下金弓,弓弦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金色寒光。她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调整呼吸……海风忽停,心跳平稳,她能感觉到自己每根肌肉都完美锁死定位。箭矢飞出时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弧线完整得像预先画在天空上的笔迹,直直穿透那个黑点的中心。她看到黑点被穿透后沉入水面,几道小漩涡在箭落下的涟漪中散开,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阿波罗眯起眼睛看着那片只剩下碎浪的海面,微微点了点头。“你还是比我能打。”他笑着把刚才捡到的珊瑚递给她,说带她去更往内陆那片新发现的峡谷里转转。她将金弓挎回肩后,接过珊瑚放进他随身带的鹿皮袋,和他一起往内陆走去,一路上还在说他不可能永远赢不了她,射术这种事年久便熟。阿波罗只是笑着应和,偶尔回头望向已经看不到海岸线的方向。他眼瞳里的温度越来越冷,和他嘴角的弧度全然相反。

  数日后阿尔忒弥斯独自回到克里特岛的神庙。阿波罗把她送到密林边缘就与她分开了,说还要去利姆诺斯岛帮赫菲斯托斯继续调试铜护腕。她踏进神殿时侧殿安安静静,没有俄里翁惯常站在廊柱下等她时的脚步声。她以为他只是去了密林或者海滩嬉戏。等到日落,她开始感到一丝细微的不对劲,立刻让宁芙们分头去找。回讯是密林深处没有,海滩边没有,演武场没有,连俄里翁偶尔会独自坐在那边看月亮的那片花海也没有。她穿着猎装亲自带人在西岸海边的崖口附近连续搜寻。

  三天后她在西岸最边缘的那片暗礁群旁,看到了那具她捡了五年、养了五年、教了五年、吻了五年、原谅了五年的身体。俄里翁伏在浅水滩上,身体被退潮后半干的礁石高高托起。他的脸偏向一侧,半贴礁面,黑色长发被海水泡成一绺绺黏在颈后。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留着那天听阿波罗告诉他该怎么游时残余的、对她弟弟全然的敬畏与期待。他的皮肤被连日海水泡得有些发白发肿,眼眶空空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他的脑后插着她的箭。那支她在正午时分射穿海面黑点时松开的箭矢,正从俄里翁的后颅正中穿入,箭簇完全没入枕骨,只有箭羽仍干燥得在风中轻轻颤动……他甚至没有沉入海底,他的身体太强壮太不肯死去了,竟在死后还漂了几天几夜,直到潮水将他推到这片暗礁上。

  阿尔忒弥斯跪在浅水里,将他的头从礁石上轻轻抱起。他的后颅还钉着她那支箭,箭杆微斜露在外面,她抱着他重量向下沉,箭杆便刮到岩石边缘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她把自己曾为他擦拭汗水、抚平泪水、在射箭课上用手指一根一根纠正他握弓姿势的那只手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咬住掌侧那块最柔软的肉,直到皮肉被自己咬出骨头的声响。她曾用这只手挽弓,用这只手在暴风雨的海上救下溺水的宁芙,用这只手一次次推着他的胸口感受他还在长高的骨骼。现在她用牙齿撕开这副毫无用处的掌肉,只是不想让它此刻捂住自己失控的哭声。可那些哭声还是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嘶哑、破碎、发抖,每一道哽咽都拖着长音,像从密林夜晚最深处传来的野兽在凄厉嚎叫。她将金弓抛回海边,将射日箭术、荣耀、神格全部扔在那片沙滩上,抱着他泡得肿胀的冰冷尸身,哭得像从山巅坠落到海面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