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的宫殿非常高贵大方,就如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虽然来到奥林匹斯山已经这些时日了,但是阿尔忒莱雅却是第一次踏进这座宫殿之中。
阿尔忒莱雅来到赫拉的神殿大厅,看到这位美丽高贵、端庄典雅的神后,正坐在神座之上,一脸没好气地望着自己。
“你别总是和阿瑞斯过不去,好歹他也是你的弟弟。”对于阿尔忒莱雅欺负阿瑞斯,赫拉一脸不满说道。
“我可没欺负他,明明是他很想要教训我一顿才是,我亲爱的神后大人。”阿尔忒莱雅歪了歪头,马尾从肩侧滑落,语气里带着无辜的糖霜……对赫拉说话时,她总是习惯性地把阴阳怪气裹进撒娇的调子里,让对方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
对于阿尔忒莱雅口里花花的调侃,赫拉早便习惯了,精致的琼鼻冷哼一声:“他要是真能教训你就好了。”
她与雅典娜稍微熟悉,知道了这个传闻天赋极差的勒托之女,其实有着极为强大的实力,自己的儿子阿瑞斯,还未必是她的对手。
不仅如此,她发现她的丈夫,神王宙斯,似乎对这个女儿颇为奇特,从来没有在众神面前斥骂过她。
要知道,即便是阿波罗与赫菲斯托斯这对兄弟,都经常被宙斯怒骂,更不用说从小在他们旁边长大的阿瑞斯了。
赫拉一开始对阿尔忒莱雅的另眼相看,确实有誓言的成分在里头。那日她在众神面前,以婚姻女神的身份主持了阿尔忒莱雅与阿芙洛狄忒的婚礼,以斯堤克斯河之名宣告婚约不可背弃。但少有人知道,在那之前更早的时候……早到阿尔忒莱雅还在阿卡迪亚的密林里跟着阿尔忒弥斯学拉弓的年纪……赫拉就已经对勒托和她的三个孩子发过另一个誓。那是在奥林匹斯山的偏殿,众神刚从提丰之战中缓过一口气,勒托带着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站在赫拉面前,请求她以神后的身份庇佑她最小的女儿。赫拉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久到勒托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然后她对着斯堤克斯河的冥水起了誓……她会庇佑那个叫阿尔忒莱雅的孩子,在奥林匹斯山上,在她的权能所及之处。
一个誓言的分量,赫拉比谁都清楚。但她对阿尔忒莱雅的态度,早就不只是誓言的约束了。
这个黑发黑瞳的小丫头很有意思。赫拉见过太多在众神面前唯唯诺诺的年轻神灵,也见过太多仗着血统跋扈骄纵的神二代……她的阿瑞斯就是后者。可阿尔忒莱雅两种都不是。她在封神典礼上穿着素白长袍,身姿站得笔直,面对阿瑞斯的当众挑衅,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受封方向与道路之神时说的那几句话,简单、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恭维,也没有一句不必要的自谦。那一刻赫拉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她生的是女儿,她希望女儿能像这个孩子一样。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阿尔忒莱雅每次来她殿里,不管是谈交易还是借用雷电,都会躺在赫拉那把漂亮的椅子上……就是那把赫菲斯托斯造的、曾经锁住她让她在全奥林匹斯面前出丑的椅子。换了别人敢这么随便躺那张椅子,赫拉早就翻脸了。可这个黑发丫头往上面一蜷,歪着头,手指点着下巴,用那种软绵绵又阴阳怪气的语调跟她讨价还价时,赫拉发现自己不但不生气,反而想笑。她想起自己揪阿尔忒莱雅脸颊时指尖的触感,细滑柔嫩,和赫柏撒娇时把脸凑过来让她亲的触感一模一样。
赫拉让阿尔忒莱雅在存放雷电的密室里一待就是两年多。她把金苹果化开,亲手洒在这个浑身焦黑的孩子身上。她站在廊柱后面看阿尔忒莱雅在雷霆里被劈得皮开肉绽蜷在地上发抖,手指攥紧了栏杆,指甲在石栏上压出浅浅的白印。这些事早就超出誓言的范畴了。
还有一件事,赫拉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有多重身份……神后、婚姻女神、宙斯的妻子,同时也是奥林匹斯山上消息最灵通的人。她的耳目遍布众神的宫殿,从波塞冬的海底后宫到哈迪斯的冥界殿堂,没有哪里是她听不到的。她当然知道宙斯在外面有多少情人,知道他在人间的每一个私生子,知道他伪装成天鹅、公牛、金雨去哄骗那些凡间女子。她盯着宙斯,一开始是为了抓住他出轨的证据,后来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先发制人。
所以当她发现阿尔忒莱雅身上有些不对劲时,她没有声张。那孩子从某一天起忽然开始频繁出入阿尔忒弥斯的神殿,整整十余天没有出来。阿波罗也在里面。后来又是赫菲斯托斯,再后来连宙斯都被阿芙洛狄忒频繁叫去“治疗”……没有人把这些破碎的信息拼在一起,但赫拉拼了。她想起了阿尔忒莱雅某次来她殿里谈交易时,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赫拉大人,你觉得如果有个人做了恶,现在正在用他的方式补偿,这个补偿就可以被原谅吗?”
她问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赫拉当时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茶杯从阿尔忒莱雅手边拿开,换上了一个新的。这个孩子的身体里,有被强行闯进去的痕迹。不是外伤,是某种更深层的、被撕裂之后艰难愈合的痕迹。赫拉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她曾无数次撞见宙斯与别的女人欢好,每一次都像是被同一把钝刀反复割在同一条旧伤疤上。
她怀疑过很多人,阿瑞斯?他没有那个胆子,阿波罗?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妹妹。波塞冬?以阿尔忒弥斯姐妹的实力他不敢,大海上的争斗也让他没有精力再打阿尔忒莱雅的主意。然后有一天深夜,赫拉独自坐在殿中,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葡萄酒,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宙斯。只有宙斯。只有他能让阿芙洛狄忒在婚礼数月后忽然频繁叫他去殿里,只有他能让阿尔忒莱雅在被伤害后选择沉默。赫拉慢慢地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很久。
她没有去问。她太了解这种沉默了。她自己也被这种沉默困住了无数次……当年宙斯强娶她的时候,她咬着牙对冥河发誓要做一个无可挑剔的神后;她站在奥林匹斯山的最高处,用最端庄的笑容接受众神的朝拜,把所有的屈辱都压在舌根底下。所以她知道阿尔忒莱雅不说,不是因为信任她不够,是因为有些伤口一说出来就会重新裂开。
从那以后,赫拉看阿尔忒莱雅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东西。那不是同情……同情太廉价了。那是同病相怜。
阿尔忒莱雅也不回话,呵呵一笑,来到赫拉旁边,不等她打招呼,找了一个精巧漂亮的大椅子,就随便躺下,看着微微嗔怒的神后赫拉,边躺下还边说道:“不愧是火神赫菲斯托斯为你精心打造的椅子,果然舒服。”她说着,还在椅子上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进去,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
赫拉闻言,脸色一阵阴沉。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让赫拉不开心的话,在她旁边讨论这把椅子,无疑就是其一。
这把椅子也有一个故事,赫菲斯托斯出生时就十分丑陋且跛一足,赫拉很厌恶,把他抛弃了。
幸得海洋女神忒提斯和欧律诺墨相救并抚养,九年后才回到奥林匹斯山。
他对母后赫拉十分不满,就设法报复。
提丰之乱以后,众神都来到了奥林匹斯,他制作了一把精美的椅子送给赫拉。
赫拉很高兴收到儿子的礼物,但她一坐上就被精巧的椅子连捆带粘,一动也不能动,谁也解不开。
一时之间,赫拉的难堪被奥林匹斯众神都看到了。
后经海神波塞冬调停,赫菲斯托斯终于放开了赫拉,母子二人就此和解。
而赫拉便一直把这把精致的椅子放在自己的大殿之中,作为母子同归于好的见证。
“阿尔忒莱雅,我思考了一下,我们这次的交易,还是算了吧。”赫拉眸光流转,笑意盈盈看着洋洋得意的阿尔忒莱雅。
阿尔忒莱雅本来一脸笑意看着被自己调侃到尴尬的赫拉,突然见她脸色一变,竟然说要取消交易,当下大急,连忙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双手撑着扶手,上半身前倾,眼巴巴地看着赫拉:“别啊,你看这冥河之沙我都帮你拿来了,怎么说取消就取消啊。”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几乎带着哀求的弧度。
说完,她便把斯堤克斯给她的那个布袋子拿了出来,递给赫拉。
谁料赫拉摇了摇头,也不去接这个袋子,只是抿嘴一笑:“我突然觉得,这沙子不要也可以。”
“别啊,你看我们那位神王大人,天天在外面找情人,连我都看不下去了。作为诸神之后,天地之间最尊贵最美丽的女神,怎么能忍受,一定要给他一点教训。”阿尔忒莱雅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布袋的束口皮绳,指节微微发白。
虽然知道赫拉是故意吊自己胃口,但是有求于人,她不得不说尽好话。
而神王宙斯,无疑成为了她讨好赫拉的最佳案例。
赫拉听了,眼中充满了笑意,眼睛眯成了两弯新月:“最尊贵最美丽,比阿芙洛狄忒还要美丽?”
“那当然是,阿芙洛狄忒虽然也美丽,但是毕竟比不上你这高贵的气质。我们神王大人还不知道珍惜,居然还出去找别人,真是一点眼光都没有。”她说这话时,眼珠飞快地往旁边转了一下,在心里对阿芙洛狄忒默念了一句“这是战术,回去再补偿你”。
一脸谄媚的阿尔忒莱雅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所谓的别人,还包括她的母亲,黑袍女神勒托。
不过赫拉听了很开心,眼睛都笑出了花。
“好吧,看在你丫头会说话的份上,就和你交换了。”赫拉说完,还在阿尔忒莱雅的脸上揪了一把。手指捏住脸颊的软肉,轻轻拧了一下,触感细滑柔嫩,像是在掐一朵刚开的花。阿尔忒莱雅被揪得眯起一只眼睛,嘴角歪了歪,露出一副“算了不跟你计较”的无奈表情。
“跟我来吧。”
赫拉带着阿尔忒莱雅,来到了她宫殿之中的一个空旷无比的大房间,房间正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面,则是一道巨大的白色闪电,不停地变换着形状,时而化作长空霹雳,时而变成滚滚圆球,时而成牛马嘶动,时而如龙蛇摆首。
在它周围,百步方圆之内,都不断有雷霆落下。
最外层的雷霆,宏大而耀目,仿佛是末日的审判,让人望而却步。
然而越往里看,雷霆越来越小,到巨大白色闪电旁边之时,只有细微的三两道电丝,时不时在空间之中划过。
“这便是神器‘雷电’?”阿尔忒莱雅喃喃自语,见到这无数的闪电,她顿时有种觉得自身卑微的感觉,仿佛这道闪电是天之刑罚,自己的罪行在它面前将得到审判。
若是一道霹雳过来,仿佛是避无可避。
“不错,当初提坦之战以后,天降神器,落在宙斯怀中,所以众神才让他成为神王。”赫拉悠悠说道,似乎怀念起了百年前那场大战。
“不是说神王是抽签决定的吗?”
赫拉嗤笑一声:“这你也能相信,哈迪斯与波塞冬两人的性格,会因为一次抽签便放弃神王之位?不过是当初宙斯还未完全炼化这道雷电,担心出现意外,便叫众神传出这个消息。”
原来如此,看来哈迪斯绝后又没能当上神王还真不是运气不好,原来是天意啊。
“好吧,雷电就交给你了,以你的实力,估计也难以靠近中枢地带,但是切记不要用神力去触碰中枢之地。宙斯在那里设置了神禁,一旦触碰,它马上就会放出雷之本源,直击神体和灵魂,避无可避。”赫拉一脸严肃地嘱咐着。
“神体呢?可以碰吗?”听到赫拉说神力不能触碰,阿尔忒莱雅下意识想到了神体触碰会如何。
“你要是有这么强的身体,可以试一下啊。”赫拉淡淡一笑,“应该也就比神力触碰恐怖一点吧。”她知道阿尔忒莱雅想要用雷霆锤炼身体,但是却不觉得她能在里面撑太久。
“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好去忙你的了,再晚点宙斯又要多几个情人了。”
赫拉美目白了她一下,而后冷声一哼,摇曳着柔软的腰肢,往外而去,将阿尔忒莱雅一个人留在此地。
等她走了以后,阿尔忒莱雅望着这百步方圆的无尽雷霆,不禁高兴不已。自从上次在人间的赤铜矿脉之中稍微修炼了一会儿巫族玄功,就再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以供她修行。更重要的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丹田深处那团残余的阴气还在隐隐翻涌。雷电是宙斯的东西,宙斯的至阳精元能帮她调衡阴阳,雷电之中蕴含的雷法至阳法则,威能或许更在精元之上。她这次来,炼体固然重要,但真正的目标,是用这雷电的至阳之力,把体内那团阴气压下去。
她缓缓走入雷霆笼罩的范围,非常谨慎,毕竟从外面看起来,它是那么神威浩瀚。
“呀……!”
刚一踏入最外层的雷霆圈,阿尔忒莱雅就叫出了声。一道闪电劈在她肩头,白色的电光沿着她的锁骨炸开,月白色的希顿长袍瞬间被灼出一道焦痕,露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痕,又渐渐转为深红,边缘微微卷起……巫神肉身竟被一道边缘闪电劈得皮开肉绽。
她咬住了下唇。疼,真的很疼。可疼过之后,一种酥麻的战栗顺着脊柱攀上来,从尾骨一直爬到后脑勺,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体内那团阴气被雷电的至阳之力一激,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的毒蛇,猛地缩了一寸。
“有用。”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嘴角在痛楚中扯出一丝笑意。
当下她也不多想,盘坐在地上,双手搁在膝上,运使玄冥给她的巫族玄功,引导着雷霆之力渗入经脉。她周身被细碎的电光包裹,乌黑的马尾上不时有细小的电弧跳跃,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月白长袍的边缘已被灼出好几个焦黑的缺口,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腰侧一片,小腿一片,肩头一片,每片裸露的皮肤上都浮着被雷电灼出的红痕。但红痕之下,细心去看,能发现新生的皮肤比原来更光洁紧致,泛着一层淡淡的、珍珠般的光泽。
大约过了三四天,阿尔忒莱雅感到最边缘的雷霆之力已经不能带给她任何帮助了。那电光落在她身上时,只留下微麻的触感,连红痕都不再浮现。她便起身往里面走了几步。
新的雷霆滚滚落下,这一次的闪电比边缘的细碎电弧粗了一倍不止。一道雪亮的霹雳迎头劈下,正中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打得向前踉跄了两步。背上那一块衣料直接被劈得粉碎,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肌肤……随即那道肌肤上浮起一道暗红色的电击痕,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过,火辣辣地疼。她咬紧牙关,硬是把第二声叫喊咽了回去。等疼痛转化为那股熟悉的酥麻战栗后,她体内的阴气又畏缩地蜷了一圈,她这才重新盘坐下来。
就这样,阿尔忒莱雅在赫拉的这座宫殿之中,面朝“雷电”,由外向里,一步步尝试雷霆的威力,一步步对自己的肉身进行锤炼。
第七天,她走到了第五步的位置。这里的雷霆不再是雪亮的白色,而是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接近雷法至阳本源的颜色。阿尔忒莱雅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下。她身上的长袍已被劈得几乎只剩半截,从膝盖以下全部烧尽,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小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电击痕迹,新的还泛着红,旧的已经蜕变成浅淡的粉色。她闭眼运功,调整呼吸,将雷电之力引入丹田,去冲击那团顽固不散的阴气。
就在此时,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色电弧从石台上弹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小腹上。那一击直接穿透皮肤,劈进丹田深处,精准地撞上了那团阴气。阴气剧烈翻腾,像是被惊扰的蛇穴,在她体内疯狂窜涌……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丹田炸开,沿着会阴一路向下,蔓延到她双腿之间。
“嗯……”
阿尔忒莱雅浑身一颤,双膝不由自主地夹紧,大腿内侧的软肉互相挤压着微微发抖。她感到自己的女性私处……那道被宙斯亲手撕裂、如今每次发作时最先产生反应的地方……正涌出一股湿热的潮意。那不是疼痛,是阴气被至阳之力撞击时产生的、纯粹生理性的欲念反应。爱液从阴道口渗出,沿着大腿根部的细嫩皮肤往下淌,在腿根上拉出一道晶亮的水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阴阳失衡的这段时间,每次阴气发作她都会变成这副模样……阴道会自动分泌,双腿发软,脑子发昏,只想被什么东西填满。可此刻她不是在谁的身下,她是在雷电之中,一个人,要用自己的意志把这团阴气压下去。
她闭紧眼睛,耳根已经红透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太过强烈,连面部的血管都被欲念冲得发胀。她把脸埋进交叠的双臂之间,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和一小截被汗打湿的后颈。呼吸急促而滚烫,从鼻腔里逸出的气息带着断断续续的轻哼,那声音又软又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很狼狈……长袍半毁,头发散乱,夹着双腿在地上蜷成一团,脸颊绯红。她也不想这样,可她控制不住。在雷电面前,没有什么方向与道路之神,只有一个被欲望反复冲刷的、有着所有身体弱点的生灵。
她就这样蜷着,一边发抖,一边继续默运玄功。雷霆之力与阴气在丹田中对峙,每一次交锋都让她的小腹深处泛起一阵酸胀的快感。大腿内侧已经被自己分泌的体液浸得黏滑晶亮,几滴爱液顺着小腿往下淌,洇在她膝下那片石板上,积成一小摊暗色的水渍。她不敢低头去看……她知道那些痕迹有多明显,她只是咬着牙,用意志把自己钉在原地。
又一道金色电弧打入体内。这一次她没能忍住,一声软糯的呻吟从紧咬的齿缝间漏了出来。月白长袍的下摆已经完全烧没了,她两条白生生的腿在电光中若隐若现,腿根上满是自己流出来的水痕。腰腹也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电弧划过时,能看见里面的皮肉在轻轻抽搐。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哭,又像在承受某种已经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感的折磨。
“快点……化掉啊……”她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软绵绵的尾音在闪电的噼啪声中打了个颤。
第十三天傍晚,她终于走到了距离石台最近的位置……只剩最后几步。这里的雷霆不再是金色的电弧,而是柔和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丝,在三步方圆内无声游走,触在皮肤上甚至不疼,只有一种温热的震颤感,像是被融化的阳光轻轻拂过。
她站在这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色的长袍已经只剩下半个上身的残片,勉强挂在锁骨和肩头,露出大片被雷电反复锤炼过的肌肤。那些肌肤不再是单纯的“光滑细腻”……它们比原先更紧致,更白皙,在电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仿佛每一寸皮肤都曾被雷电细细打磨过。丹田深处,那团盘踞多日的阴气已经被炼化了大部分,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簇,顽固地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翻腾。
但她体内被雷电灌注的至阳之力也快消耗光了。她需要一次更强、更纯的雷电冲击,来撞碎那最后一团阴气。她抬起眼,望向石台中央那团不断变换形状的白色闪电。
赫拉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用神力触碰中枢,神体触碰只会更加恐怖。可十三天的锤炼让她对自己的巫神肉身有了几分底气。而且,她离真正的平衡只差最后一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点在自己丹田的位置,隔着皮肤感受着那团阴气的微弱脉动。然后她抬起脚,朝石台中央迈出了最后一步。
她的手指触上了那团白色闪电。
一瞬间,时间仿佛消失了。所有外围的雷霆全部停下,悬在半空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然后,那团白色闪电猛地炸开……不是向外炸,是沿着她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沿着她身体的每一条经脉,向内炸。
她的身体被一道雪白的光芒笼罩,从里到外都被照得透亮。能看见她的骨骼……那是一副晶莹剔透的骨架,雷电在骨骼表面流转,像一条条游动的银蛇;能看见她的经脉……每一条脉络中都奔涌着被激发的金色电弧,从手指到心脏,从心脏到丹田,从丹田到四肢百骸。那道顽固的阴气在这纯粹到极致的至阳之力面前,终于彻底粉碎,化作一缕青烟从她小腹处的皮肤上散逸而出,随即被雷电的余波吞噬殆尽。
同时也看见了那道雷电之源的至阳至刚之力,如海潮般灌入她的身体,洗刷着她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毛孔。
阿尔忒莱雅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者说,疼痛在最初的刹那过后,已经转化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铺天盖地的快感……不是情欲的快感,是肉身被彻底净化、锤炼、重铸时产生的,从每一个细胞深处涌出来的极致欣快。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熔炉里被重铸了一遍,所有的杂质都被烧尽,留下来的只有纯粹的血肉和骨头,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扎实并存的力量感。
她跪坐下来,双腿自然而然地并拢偏向一侧,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上,仰着头,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渐渐消散的电光。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轻软的、近乎满足的叹息。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细碎的电弧在隐隐流转,但那些电弧不再是灼人的,而是温柔的、依恋的,像是在亲吻她的身体,感谢她承受住了这场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残破不堪的半截长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成功了。丹田里的阴气已经彻底化尽,太极重新恢复正常旋转,阴阳重新趋于平衡……而且是用宙斯的雷电淬炼出来的。那个伪装成阿波罗强暴她的父亲,他的雷电,现在成了她的炼器。
“拿你的东西炼我的身体,”她低低地说,嘴角翘起一丝笑意,“不客气。”
她将那丝属于祖巫玄冥的极寒之力,沾染到了宙斯设置在雷霆之中的禁制上面。
她不知道的是,赫拉扶着栏杆,看着阿尔忒莱雅一步一挨电,默运玄功修炼的一幕。
最初这位神后还只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倚在廊柱上,想看她能撑多久。可当她看到这个黑发黑瞳的女孩赤着半截身体蜷在地上、夹紧双腿、一边发抖一边继续运功的时候,她那一贯雍容优雅的神情微微变了变。她看到了阿尔忒莱雅脸上那种因为雷电而皮开肉绽的痛苦,却也看到了她拼命咬紧牙关承受的模样。赫拉在那一瞬没有出声,只是收紧了扶着栏杆的手指。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尔忒莱雅。那个在她面前总是阴阳怪气怼人的丫头,那个会用撒娇的语气给她添堵却从来不肯服软的方向与道路之神,此刻正跪在雷电之中,拿自己的肉身一寸一寸地往更深处蹭,只为了变强一点点。赫拉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命……是因为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还是因为信不过任何人能替她扛。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走。
她在廊上站了整整十三天。看着阿尔忒莱雅被劈得皮开肉绽,看着她在第五步的位置失控蜷缩浑身发颤,又看着她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迈步。赫拉想到了阿尔忒莱雅踏进雷霆时望向雷电的那个眼神……不是贪婪也不是好奇,是带着剑的猎人。赫拉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从来不叫她母亲的女人,比奥林匹斯山上任何人都更像宙斯,不是阿波罗,不是赫尔墨斯,是她。
等到阿尔忒莱雅终于走出雷霆范围,将赫菲斯托斯给她打造的那件备用长袍披上,将春之女神为她新做的那件长袍也一件一件理好穿在身上,将自己拾掇得有个人形了,赫拉才慢慢踱步出来,神色一如既往地端庄矜持。
“你居然成功了,真是让人意想不到。”赫拉淡淡说道,目光在阿尔忒莱雅那身新换的长袍上扫了一圈,又在她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
“侥幸而已。”阿尔忒莱雅嘿嘿一笑,她此刻连站都有些发软,声音却恢复了惯常的轻松语调。只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在看向赫拉时,笑意里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明亮。
赫拉微微侧过头,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去休息几天再来吧,你这个样子,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语气仍是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阿尔忒莱雅弯起眼睛,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殿外走。她走出赫拉宫殿的大门时,外面的阳光正明晃晃地照在奥林匹斯的云海上,她仰起脸,眯着眼睛吸了一口带着云气的风,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勒托的宫殿坐落在奥林匹斯山腰一处僻静的缓坡上,四围长满了银灰色的橄榄树,海风从山脚吹上来时,树叶便沙沙地响,像一群看不见的手指在拨弄竖琴。宫殿本身不大,比不上赫拉殿的恢宏,也比不上阿芙洛狄忒殿的华丽,但每一块石砖都泛着岁月浸润过的温润光泽,庭院里的无花果树枝叶婆娑,树下一张石桌,几把藤编的椅子,此刻正摆满了菜肴。
这场家宴是勒托亲自叫的。
她没有说理由,只是让侍女挨个去请……阿尔忒弥斯、阿波罗、阿尔忒莱雅,还有那个金发的阿芙洛狄忒。勒托的原话是“太久没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了”。侍女传话时,阿尔忒莱雅正在赫拉殿里被雷电劈得皮开肉绽,自然没能收到。等她从赫拉殿出来、换好新袍子、拖着被雷电淬炼了十三天的身子回到自己殿中时,才发现阿芙洛狄忒已经替她收好了请柬,碧色的眼眸里含着一层薄薄的紧张。
“母亲叫的。”阿芙洛狄忒把请柬递过来,语调尽量放得平淡从容,但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请柬边缘的羊皮纸,“你说……我穿什么去?”
阿尔忒莱雅接过请柬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阿芙洛狄忒脸上那副努力维持端庄却藏不住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伸手捏了捏阿芙洛狄忒柔软的手心,指尖蹭过她腕上那串细细的金链,语气调侃却带着几分温柔:“你现在才担心婆媳关系呀?之前种爱欲种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一天?”
阿芙洛狄忒耳根微红,瞪了她一眼。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从前那种带着算计的慵懒,倒是多了一层货真价实的局促……自从痴情咒生效、情欲法则被剥离之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前她坐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带刺的玫瑰,每个花瓣都在不经意间撩拨旁人;现在她坐在那里,像一朵被移栽到新花盆里的花,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土壤的温度。尤其是在勒托面前……她对这个婆婆有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她曾在婚礼上叫过勒托一声“母亲”,勒托的眉角微微跳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格外热情。那时候阿芙洛狄忒还没把这道关系当真,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真心实意地想做阿尔忒莱雅的妻子,也就真心实意地在意起勒托看她的目光。
此刻她正跪坐在一面铜镜前,用木梳梳理那一头蓬松的金色长发。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缕都顺滑得像融化的阳光。梳完又站起来换衣服,换了好几套都不满意,最后拎着一件素雅的月白纱袍和一件淡金色织花长裙,回头问阿尔忒莱雅:“哪个好看?”
阿尔忒莱雅半躺在榻上,歪着头看了看,手指点着下巴:“月白的。”
“会不会太素了?”
“母亲喜欢素净的。”阿尔忒莱雅眨了眨眼,“你穿那件淡金色的,就太像从前那个爱与美之神了。今天你是我妻子,不是爱神。”
阿芙洛狄忒捏着月白纱袍的手指微微一紧。她听懂了阿尔忒莱雅话里的意思……去掉那些艳光四射的阿芙洛狄忒标签,以一个妻子、一个家庭成员的身份去赴宴。她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轻声说了句“知道了”,便把月白纱袍换上。袍子的腰身略收,领口开得规规矩矩,只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长发用银环松松地束在脑后,耳垂上缀了两颗极小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众神第一美人,倒像一个刚嫁进门不久、还在婆家端茶递水的小媳妇。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从榻上坐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软声软气地说:“好看。夫君批准了。”
阿芙洛狄忒被她这一蹭蹭得浑身发软,侧过头嗔了她一眼,碧色的瞳孔里映着阿尔忒莱雅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笑意。
两人到勒托宫殿时,庭院里已经坐了人。勒托坐在石桌主位,身穿一件素黑的希顿长袍,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枚旧银簪挽成低髻,面容清瘦而温和。她正在亲手往桌上摆碟子,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已经把这一天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阿尔忒弥斯坐在勒托右手边,猎装短袍,金发高束,金弓搁在膝上,银弓靠在椅背上……她每次来母亲这里都会带双弓。左手边空着两个位子,显然是留给还没到的两个人。
阿波罗来得最早,正站在无花果树下拨弄七弦琴。他今日穿了一件浅金色的束腰短袍,金发垂在肩侧,面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之前在暗门后和姐姐疯狂交合时被榨得脸都尖了,休养了这段时日总算是补回来几分。他看到阿尔忒莱雅和阿芙洛狄忒并肩走进庭院时,琴声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弹下去,只是嘴角浮起一丝只有姐弟三人才能读懂的笑意。
阿尔忒弥斯抬眼看过来。她的目光先落在阿尔忒莱雅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妹妹气色尚好,蓝眼睛里的紧张才化开;然后目光移到阿芙洛狄忒身上,蓝眼睛里的温度便降了几分……不是恨,但也绝不是热情。自从她亲眼撞破阿芙洛狄忒与宙斯偷情、随后得知妹妹被这对奸夫毒妇合谋破阴之后,她对阿芙洛狄忒的态度便从“看不上她的风评”升级成了“冷着脸不翻桌已是看在妹妹面子上”。哪怕后来知道阿芙洛狄忒的痴情咒生效、情欲法则被剥离,阿尔忒弥斯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在她看来,阿芙洛狄忒欠妹妹的,不是一句“我错了”和几个月的忠诚就能抵消的。但今天是母亲叫的家宴,她不会在这里发作。所以她只是冷淡地收回目光,举起陶杯抿了一口酒,算是给了个面子。
阿芙洛狄忒感受到了那道冷淡的目光。她垂下眼睑,不争不辩,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地走到勒托面前,弯下腰,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至少两个度:“母亲。我来晚了,路上采了些野玫瑰的花瓣,带了坛花蜜浸的酒……”她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只陶罐,双手捧着递过去,“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勒托微微一愣。她伸手接过陶罐,揭开盖子闻了闻,银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外的暖意:“花蜜浸的?难得你有心。坐下吧,坐阿尔忒莱雅旁边。”她没有说更多亲热的话,但语气里的温度和初次见面时那个礼貌而矜持的“孩子”相比,已经软和了太多。阿芙洛狄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乖乖地在阿尔忒莱雅身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第一次见公婆的新妇。
阿尔忒莱雅挨着姐姐坐下,刚一落座,大腿便贴上了阿尔忒弥斯的腿侧。阿尔忒弥斯没有让开,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这几天压着没说的担心。“你气色比前几天好。”阿尔忒弥斯低声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天气,但她的指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妹妹的手指。
“嗯,好多了。”阿尔忒莱雅也用很低的声音回答,手指在桌下勾住姐姐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在母亲面前,姐妹之间的亲密不需要额外的语言,那些在偏殿和暗门后疯狂缠绵的夜晚,那些在治疗中交织着疼痛与快感的时光,都被她们默契地收进了同一个抽屉里,此刻只用指尖的温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
阿波罗把七弦琴放下,在阿尔忒弥斯旁边落座。他坐下时肩头不经意地蹭过阿尔忒弥斯的上臂,阿尔忒弥斯的肩膀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自从暗门后那一夜,她主动拉过阿波罗让他进入自己,两人的关系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道“清冷姐姐与风流弟弟”的界限了。她不止一次在妹妹面前被弟弟压在暗门后干到失控出声,也不止一次在事后被妹妹用那种狭促的眼神调侃。可此刻在母亲面前,他们仍是狩猎女神与光明神……金弓搁在膝上,七弦琴靠在树根,桌面上一切如常。
阿尔忒莱雅也感受到了身边阿芙洛狄忒的紧绷。金发女神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捧着陶杯喝水,眼神规规矩矩地落在桌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勒托的碗碟空了没有、酒杯浅了没有。阿尔忒莱雅在桌下伸手按了按阿芙洛狄忒的大腿,掌心隔着月白纱袍轻轻揉了揉,嘴角凑近她耳畔,低低地说了句:“放松点。”
“我在放松。”阿芙洛狄忒咬着杯沿,声音闷闷的。
“你在把你的杯子咬碎。”阿尔忒莱雅忍笑。阿芙洛狄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陶杯边缘没松口,连忙把杯子放下,手指不自觉地扯了扯纱袍的袖口。她从前在众神面前周旋自如,从来只有让别人紧张的份,如今坐在这场家宴里却紧张得像个新娘子……这种反差让阿尔忒莱雅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又忍不住在桌下多摸了两把,掌心从大腿滑到膝侧,指腹在膝盖骨上轻轻画着圈。阿芙洛狄忒差点把杯中的水泼出来。她侧过头瞪了阿尔忒莱雅一眼,碧色眼眸里水光潋滟,有嗔怒,有羞赧,还有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甜蜜。这个曾经在婚床上把阿尔忒莱雅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爱欲女神,此刻被夫君在桌子底下摸了两下就耳根泛红,咬着下唇把身体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没有躲……她舍不得躲。
菜已上齐。橄榄油拌的野菜、蜂蜜烤的无花果、薄盐腌制的鱼片、几大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还有一陶盆冒着热气的豆子汤,上面飘着碎薄荷叶。勒托亲手盛的汤,一碗一碗递给每个孩子。
“阿尔忒莱雅,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勒托把汤递到小女儿手里时,银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审视。她的小女儿从小就是最瘦的那个,但今天的瘦和往常不一样……不是身体单薄,是眼底有一种累。那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承受了太多而留下的疲惫,哪怕此刻她笑得眉眼弯弯,坐在母亲面前乖乖喝汤,那层疲惫也没有完全消退。
“没有啦……人家就是最近肠胃不太舒服。”阿尔忒莱雅接过汤,用勺子搅了搅,语气轻描淡写的,还故意拉了个撒娇的尾音,“前阵子吃了一种奇异的果子,看着好看,吃完上吐下泻好几天,差点没把胃吐出来。”
“什么果子?”勒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奥林匹斯山上还有能让你吃坏肚子的果子?”
“红色的那种,小小的,长得挺好看的,阿波罗也吃过。”
阿波罗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他放下勺子,接过阿尔忒莱雅在桌下递过来的暗号,面不改色地配合道:“对,那种果子不能吃。我也拉了几天。”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赫菲斯托斯也吃过,他更惨。”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在聊水果,只有阿尔忒弥斯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赫菲斯托斯确实参与了治疗,只不过“吃果子”不是真的吃果子,而是被阿芙洛狄忒榨得只撑了一天就爬出了房间。阿尔忒弥斯默默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抽搐。
阿尔忒弥斯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豆子汤,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有握勺子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在压自己想说的话。她知道妹妹在撒谎。她知道那不是什么果子,那是宙斯,是阿芙洛狄忒的合谋,是妹妹在被强暴后为了修复身体而承受的无数次治疗,是阿波罗、赫菲斯托斯和那个伪装身份的父亲压在她身上时,她从失控到勉强站起来的每一刻。但她不能说。在母亲面前,一个字都不能说。所以她只是沉默地舀起一勺豆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眼看了阿芙洛狄忒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勒托正低头分鱼,完全没有看到。但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你欠她的”、有“你在场就好”、也有“我没有忘记你做过什么”。阿芙洛狄忒接住了这个眼神。她的睫毛轻轻一颤,没有辩解,没有低头,只是把自己的勺子放下,安静地把鱼盘往阿尔忒弥斯手边推了推……那盘鱼是阿尔忒弥斯最喜欢的薄盐腌鱼片,她之前来奥林匹斯时观察过阿尔忒弥斯的餐桌习惯,这次特意多做了些。阿尔忒弥斯低头看着那盘被推到她面前的鱼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几息,然后夹起一片放进自己碗里。没有道谢,但也没有拒绝。
阿芙洛狄忒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自己的饭。她的动作很轻,夹菜时不发出一点声响,吃饭时抿着嘴咀嚼,完全不是从前那个在宴会上慵懒卧榻、指使侍女剥葡萄的爱神。她不时抬眼看看桌上每个人的碗碟……看到勒托的酒杯空了便起身添酒,看到阿尔忒莱雅碗里的肉吃完了便夹一块放进去,看到阿波罗的勺子滑到桌边便伸手替他接住。这些动作都很小、很轻,像是做了很多年的习惯,但其实她只是在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朴素的方式,向这家人证明:我是真心想留下来的。阿波罗接过被她救下的勺子时愣了一下,随即冲她笑了一下,毫无阴霾。阿尔忒弥斯没有笑,但她看见阿芙洛狄忒替勒托添酒时,那个金发女人微微欠身、用左手托住自己右手的袖口以防碰到桌面……那是一种极恭敬的姿态,不是装出来的。
家宴过半,气氛渐渐松下来。勒托讲了些奥林匹斯山上的琐事……雅典娜和赫拉最近在争一座凡人城邦的命名权,波塞冬又闹出了几桩风流债。阿波罗弹了几段琴,调子轻松,弹到一半忽然即兴改了几个音,用七弦琴弹出了一段只有姐弟三人才知道的旋律……那是阿斯忒里亚岛上他教两个妹妹唱的童谣。阿尔忒弥斯的勺子顿了一下。阿尔忒莱雅笑出了声,仰起脸对勒托说:“哥哥弹的是是阿斯忒里亚岛上的歌!他还记得!”
“废话,那是我写的。”阿波罗头也不抬地继续弹。
庭院里响起一阵笑声。连勒托都笑了,她用手背掩着嘴,笑容里有一闪而过的恍惚……无名岛,那是三个孩子还小的时候的事。那时候皮同还没来追杀,赫拉还没发现他们的下落,阿尔忒莱雅还是个扎着小辫子满地跑的丫头。如今这三个孩子都长大了,都有了神职,也都各自经历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事。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着举起陶杯,抿了一口阿芙洛狄忒倒的酒。
正当气氛最融洽的时候,阿尔忒莱雅却放下酒杯,轻轻咳了一声。她的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但坐在她身边的阿尔忒弥斯和阿芙洛狄忒同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收拢,像夜晚收拢翅膀的鸟。
“母亲,姐,哥,”阿尔忒莱雅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调不再是方才撒娇的模样,而是平缓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沉稳,“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庭院里的笑声停了。
阿波罗的手指悬在琴弦上。勒托放下了酒杯。阿尔忒弥斯的背脊微微挺直。阿芙洛狄忒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纱袍的布料……她知道阿尔忒莱雅要说什么。在她去冥界之前,在海崖边辞别的时候,阿尔忒莱雅就提到过这个念头。只是那时候这个念头还只是风中的一粒种子,现在种子落了地,发了芽。她听着阿尔忒莱雅平稳的声线,便知道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这次病了一场……虽然现在好了……但是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阿尔忒莱雅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勒托的眼睛里,语气谦虚而郑重,“女儿还是太弱了。不是跟谁比,是跟我自己想要达到的程度比。雷电淬炼了十三天,我连走到中枢都差点丢掉命。如果以后再遇到更强大的敌人,如果提丰再回来,我拿什么保护你们?拿射日弓吗?我只有一支箭了。”
她顿了顿,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声音稍微放低了些,带上一丝少见的坦诚:“我从小就是你们护着长大,无名岛上是母亲和姨妈挡着皮同,阿卡迪亚是姐姐拿命换来的十年和平,到了奥林匹斯封了神职,我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可这次一个小小的病,就把我打回原形……”
“那不是小小的病。”阿尔忒弥斯忽然打断她,声音有些硬,“那个果子,不是你想吃才吃的。”
阿尔忒莱雅转头看向姐姐。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看她,蓝眼睛盯着桌面上那盘几乎没人动过的烤羊肉,下颌线绷得很紧。阿尔忒莱雅明白,姐姐此时说这个,是因为她不能接受妹妹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哪怕为了向母亲掩饰真相也不能接受。可是阿尔忒莱雅要说的不是自责,是决定好了要做的事。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轻声道,“总之女儿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够。我想离开奥林匹斯一段时间,出去闯荡一下,提升实力。不为别人,是女儿自己想变得更强,想让家人以后哪怕真的碰到什么事……提丰也好,别的东西也好……女儿能挡在你们前面,而不是躺在后面让你们照顾。”
话音落下,庭院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最先开口的是勒托。黑袍女神放下手中的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她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她从来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但她放在桌面上交叉的双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去哪里。”
不是“不行”,是“去哪里”。阿尔忒莱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的母亲从来不拦她……当年她要去冥河服下盘古精血,母亲没有拦;她要从深渊之地一路杀回来,母亲没有拦;她要在奥林匹斯封神职、娶阿芙洛狄忒、与宙斯对着干,母亲全都没有拦。这一次也一样。母亲只问了三个字……去哪里。
“女儿还没有定具体的去向,但天地这么大,总有可以磨炼的地方。女儿想先往东走,去人间的城邦看一看,再去大地的边缘走一圈。”她说着,语气渐渐从沉稳变得带了几分憧憬,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说多了,连忙收住,抿了抿嘴唇,耳尖微微泛红……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又不像方向与道路之神了,倒像一个在跟母亲报告出游计划的小女儿。
勒托看着阿尔忒莱雅说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那亮光是她在奥林匹斯这段时日里很少见到的。她的小女儿在说“不想下次再让家人为她担心”时,脸上的神情不是沉重的自责,而是平静的、已经下定了的决心。
“多久回来一次?”勒托问。
“随时都可以回来。女儿只是出去闯荡,又不是搬家。而且女儿还有星辉石的感应、北极星神职的同在……无论在多远的地方,都看得到回家的方向。”她顿了顿,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切回了撒娇的调子,“我是方向与道路之神呀。”
勒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阿尔忒莱雅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女儿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这个动作和在婚礼上做的一模一样,手指的动作很轻,却很仔细。然后她低下头,在小女儿的眉心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去吧。”
就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嘱咐,没有“注意安全”,没有“早点回来”。勒托从来没有用言语绑住过任何一个孩子,她的方式是……把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呼吸匀长而平稳。阿尔忒莱雅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把脸贴在母亲黑袍的布料上,闻到了那种只有母亲身上才有的气味……不是冥河水的味道,不是雷电焦灼的味道,不是那种需要咬着牙硬扛的疼。是可以让人放心变得很软很软的味道。她把眼睛埋在母亲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尾音已经发颤,只是硬撑着没哭出来。
勒托松开她,退了一步,坐回自己的位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阿尔忒莱雅看见她端起酒杯时手指是抖的。
“需要我一起去吗?”阿波罗放下七弦琴,终于开口了。他说话时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听上去像是不经意的提议,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拨着琴柱上的铜纽……一个暴露焦虑的习惯动作。
“不用,哥哥。你留在奥林匹斯,母亲和姐姐还需要你照看着。”阿尔忒莱雅看着她唯一的哥哥,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再说,你上次‘吃果子’瘦了多少斤自己心里没数吗?”
阿波罗一愣,随即失笑。他知道阿尔忒莱雅是在用只有三人听得懂的方式告诉他:“你留在山上,替我守着姐姐”。“好。”他不再坚持,重新抱起七弦琴,拨了几个零碎的音符,调子不是刚才那首童谣,是一支极古老的送别曲,只有几个音,说不上悲,更像远方有人在雾中招手。
阿尔忒弥斯一直没有说话。从阿尔忒莱雅说出“我想离开”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个字。此刻她仍坐在原位,手里攥着那把从始至终没有离过身的银弓,弓胎被她握得微微发颤……不是冷,是指尖的力度已经大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金弓搁在膝上,但她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那把银弓。那是妹妹小时候用过的小弓,她教会妹妹拉的第一把弓就是这把。后来妹妹去了冥河,她就把这把弓一直带在身边,弹回完好时握着它,被波塞冬欺辱后咬碎了嘴唇时握着它,战提丰之后、封神典礼之后、乃至如今也从来没有放下。
“什么时候走。”阿尔忒弥斯终于开口了。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再休息几天,准备一下就出发。”
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来,把银弓靠在椅背上,转身往庭院外走。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金发在肩头晃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血管上。她走到无花果树下,背对着所有人,手撑着树干,头低了下去。月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背上,那道背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被遗忘在神殿角落的雕像。
阿尔忒莱雅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姐姐走过去。阿波罗刚要起身,却被阿芙洛狄忒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腕。金发女神微微摇了摇头,碧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过来人才懂的温柔……让她们姐妹单独待一会儿。
阿尔忒莱雅走到树下时,阿尔忒弥斯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不是因为夜风。
“姐姐。”
“……你这个混蛋。”阿尔忒弥斯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树干里了,“刚从冥河爬回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再也不走了。”
阿尔忒莱雅愣住了。她确实说过。那是在她刚从冥河苏醒之后,在姐姐的偏殿里,在姐姐哭着抱紧她的时候。她说了“不走了”,可现在是她自己要走了。
“姐……”
“我恨那个果子。我恨让你吃那个果子的人。包括我自己……一个都没护住。”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没有哭腔,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粗糙得刺耳,“你才多大……提丰的事是你扛的,射日箭是你拉的。如今你身体才好了一点,又要出去磨炼……你怎么不干脆把天也扛了!”
阿尔忒莱雅沉默了。她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拉住姐姐垂在身侧的手,把它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长袍,阿尔忒弥斯能感觉到妹妹的心跳。
“我不是在扛。我是在变强。变强了,下次再有人想动我的人,我就直接戳瞎他的眼睛,折断他的手……”她顿了顿,把脸贴进姐姐的肩窝里,声音软了下去,软得像个彻底没了壳的小动物,“这样姐姐就不用为了保护我跟波塞冬……”
她没有说完。阿尔忒弥斯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去。阿尔忒莱雅闻到姐姐颈窝里的皂角味和旧鹿皮弓箭的味道,她的轮廓被姐姐的胸膛和心脏重重地抵着。阿尔忒弥斯的嘴唇贴着她的耳侧,发出的声音几乎只有她能听见……气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跑了很久才终于追上一个人。
“你在外面如果累了的话,就回来。”
“嗯。”
“受伤了就回来。”
“嗯。”
“我等你。反正我从小到大都在等你,不差这几年。”
阿尔忒莱雅把脸埋进姐姐金发里,很久很久,说了句“姐姐真好呀”。
回到石桌边时,家宴的气氛已经重新恢复成温和的余韵。勒托若无其事地往阿尔忒莱雅碗里堆了好几块烤羊肉,阿波罗若无其事地继续弹琴,阿芙洛狄忒若无其事地给每个人添酒。只是在阿尔忒莱雅重新入座时,阿芙洛狄忒在桌下拉住她的左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掌心摊开,让她看自己用指甲在掌心写的几个极小的字:“每个月一次,我去找你。”
阿尔忒莱雅一怔,低头看那几道浅浅的划痕。
“你在赫菲斯托斯殿里偷偷存的玫瑰油……我知道你藏在哪。”阿芙洛狄忒收回指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动作端庄得和她低语的内容毫不相配。
阿尔忒莱雅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妻子。”阿芙洛狄忒侧过脸看她,碧色的眼睛里映着庭院里的炭火光,也映着她的脸。那眼神安静而笃定,没有从前那种慵懒的媚意,只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进心里之后才会有的从容。“你一个月不回来,我就去送一次油。你三个月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你不能剥夺一个女神对夫君的义务。”她把“夫君”两个字说得轻巧而结实,好像这两个字是天经地义的、不容置疑的。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知道的,如今的我,只为你一个人动情。”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俏皮话把气氛岔开,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最后只是把阿芙洛狄忒的手翻过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这个动作她从帕福斯海崖上就对阿芙洛狄忒做过……如果没有情欲种子的事,她肯定向所有人宣告:这是我妻子,我选的,我牵着。现在也是。
阿波罗的琴声在桌对面继续流淌,调子仍是那首极古老的送别曲,但加了些变奏。勒托起身离席去换炭火,回来时经过他身后,脚步缓了缓,轻轻拂过儿子肩头的一片落叶。
家宴结束时,每个人都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勒托把最后一块无花果夹到小女儿盘子里,阿尔忒弥斯从树下回来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那把银弓重新搁在脚边,靠近阿尔忒莱雅的椅子这一侧。阿波罗的七弦琴弹到只剩余音,余音散尽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妹妹的肩,说了句:“走之前找我,给你做一把新弓。”阿尔忒莱雅说她有射日弓,阿波罗说不是射日弓……是路上打猎用的那种,弓弦用光明的余绪搓的,不会断。
阿尔忒莱雅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一个一个拥抱。抱了母亲,抱了哥哥,抱了姐姐很长时间。阿芙洛狄忒站在一旁,等到最后才靠过来,当着勒托的面,用很轻的动作替她整了整被她自己碰歪的北极星胸针。
“走吧。”阿芙洛狄忒轻声说。
阿尔忒莱雅嗯了一声,回头看了庭院里的家人最后一眼……月白色的庭院,无花果树下的石桌,母亲黑袍上的银纹,姐姐金发上的月光,哥哥琴弦上还没散尽的余音。然后她牵起阿芙洛狄忒的手,转身走入了夜色。她还会回来的。她从来都知道回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