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雷电的淬炼

类别:堕落 作者:梦神字数:14040更新时间:26/06/20 20:38:58

  新的人类诞生之后,普罗米修斯教授了一些基本能力之后,发现凭他一个人根本无法照顾数十万的人类。

  这些新生的人类虽然没有婴儿与老年,都是些年轻男女,但是实力有限,普罗米修斯光是驱逐猛兽、保护他们的性命就累得够呛了,更别提教授其他东西。

  于是他跑去向他神秘而又睿智的父亲,提坦神伊阿珀托斯求助。

  伊阿珀托斯本来也是极其喜欢人类的,他与普罗米修斯两人,花了一年的时间,走遍了这方世界的各个角落,将经历过提丰之乱、还存活在世间的人类全部找出来了。

  那些人类能够从强大的魔怪手中活下来,他们旁边,最少都有人类之中的传奇战士守护。

  而伊阿珀托斯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些人类中的传奇甚至是封圣的战士。

  他将这些战士请来,让他们成为人类之中的王者,让他们带着初生的人类去寻找定居的地点。

  于是,一场遍及整个大地的人类造城活动轰轰烈烈地开展了。

  那些强大的人类战士,带着懵懵懂懂的新生儿,在各个合适的地点,或者沿河,或者依山,或者在平原之上,或者在大海之旁,建立了一个个城邦。

  而这些传奇以上的战士,成为了一个个城邦的王者,或者是贵族。

  伊阿珀托斯仍然嫌弃这些人的动作太慢,也担心他们照顾不过来,他跑上了奥林匹斯山,说服了满腔怒火的宙斯。

  让宙斯同意让众神守护人类的城邦,作为交易,人类所有的城邦,都最少要供奉一位奥林匹斯神灵的神庙。

  但是为了表示对普罗米修斯的不满,宙斯仍然没有同意,将火赐予人类。

  能有这个结果就很不错了,伊阿珀托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人间。

  这样一来,新建的人类城邦就不用担心一些邪神与恶兽的侵犯。

  当然,这些都与阿尔忒莱雅没有关系。

  那些城邦所供奉的神灵,都是在奥林匹斯有参加圆桌会议资格的,或者是如同地母盖亚这般强大的神灵。

  唯有在阿芙洛狄忒的神庙之中,阿尔忒莱雅有一席之地,作为阿芙洛狄忒的妻子,被人类供奉在后面。

  然而前来祭祀的人虽然不少,却几乎没人关心她的身份,甚至是名字。

  “你说他们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连脸都模糊不清的神灵,竟然是美丽的阿芙洛狄忒女神的夫君。”

  在一处名为帕福斯的城邦,旁边的大海,就是阿芙洛狄忒诞生的地方,可以说,这里就是爱与美之神的故乡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阿尔忒莱雅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了,今天趁着姐姐和哥哥都在忙自己的事。阿尔忒莱雅与阿芙洛狄忒把臂同游,阿芙洛狄忒挽着她的左臂,她将阿芙洛狄忒柔软的小手握在手心之中。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妻子的手背,那触感温热而细滑,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一点弧度。

  两人来到阿芙洛狄忒的神庙所在的地方,阿尔忒莱雅调侃道。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希顿长袍,银灰布带束着高马尾,身姿挺拔如收鞘的剑。但说这话时,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妻子,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丝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促狭。

  阿芙洛狄忒用妩媚的眼神白了阿尔忒莱雅一眼,成婚这些时日,她大概已经熟悉了自己的这个妻子。她是一个很多事情都无所谓的人,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让人尴尬不已或是忍俊不禁的话。但自从那场变故之后,阿芙洛狄忒再看她,眼底便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东西……是痴情咒带来的忠诚,也是真心实意的疼惜。

  与从前那个满心算计的自己相比,如今的阿芙洛狄忒才真正觉得,站在她身边的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她同时也是一个很较真的人,这一点从神王宙斯身上能很明显看出来。

  阿尔忒莱雅不像她的兄弟姐妹,来到奥林匹斯这些时日,她从来没有喊过神王宙斯一声父亲。

  她并不是一个不重感情的人,她与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的关系极好,简直可以说是神灵兄弟姐妹关系的典范。只是这份亲密之中,又多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纠缠……后殿的治疗、暗门后的偷欢、姐弟三人逐渐交织的欲望……那些事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在众神面前,她仍是那个沉稳冷峻的方向与道路之神。

  阿芙洛狄忒也问过阿尔忒莱雅这个问题,阿尔忒莱雅只是淡淡一笑:“他不把我当女儿,我也不把他当父亲,为什么要喊?”说这话时,她语气平淡,但握着阿芙洛狄忒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瞬。那一瞬的力度,阿芙洛狄忒读懂了……她的夫君对宙斯的恨意,早已不是父女恩怨那么简单了。那个伪装成阿波罗强行刺穿她的夜晚,是阿尔忒莱雅心中永远的伤疤。虽然如今她用吸精之法反向榨取宙斯的至阳精元,每次治疗都在修复他亲手造成的伤害,但恨意从未消散。

  赫菲斯托斯还在锻造室恢复元气,被阿芙洛狄忒榨出的心理阴影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再提供精液。阿尔忒莱雅体内的阴气虽已平息大半,仍有残余需要调衡。雷电之中蕴含的雷法至阳法则,或许能代替一次吸精……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已盘旋了好几日,

  这是秋收后的日子,人们黎明即起,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到神庙。

  在神庙前,他们载歌载舞,在神庙内,焚香膜拜。

  有的人还跑到海边,把一束束鲜艳的花枝抛到湛蓝的水中,遥寄对这位海的女儿、爱与美的化身的思念。

  不光是献花,他口中还念念有词,不断诉说着对阿芙洛狄忒强烈的爱意。

  忽然,海浪翻腾,直接打到了那对着阿芙洛狄忒遥寄情思的人身上,让他狼狈不堪。

  依偎在阿尔忒莱雅身上,阿芙洛狄忒看着眼前的一幕,又看到阿尔忒莱雅黑着一张脸的表情,不禁勾起一抹让人沉醉的微笑。那笑里不再是昔日那种慵懒的、带刺的玩味,而是真心实意的甜蜜……她的夫君在吃醋,这让她心底泛起一股暖洋洋的满足。

  这样一个夫君,会给她温柔,会因她嫉妒,也能给她保护。阿芙洛狄忒想着,身体不自觉又向她靠紧了点,柔软的乳房隔着薄纱贴上她的手臂,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肩头。两人一起感受着温暖的朝阳从海面上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阿芙洛狄忒的金发上,也洒在阿尔忒莱雅乌黑的马尾上。海风拂过,带着盐味和阿芙洛狄忒发间的玫瑰香。

  “哟,看来我来得还真是不巧,打扰你们的约会了。”一个端庄美妙的声音传来,语调之中尽是调笑。

  阿芙洛狄忒听到声音,稍有尴尬,本打算松开阿尔忒莱雅的手,却不料阿尔忒莱雅的手指反扣过来,五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阿芙洛狄忒挣了一瞬,便放弃了,任她胡来。她的耳根微微发烫……这种感觉很奇特,从前她从来不会因为被人看见与谁亲热而害羞,可现在,当阿尔忒莱雅当着赫拉的面扣紧她的手时,她心底竟涌起一股类似羞涩的甜意。余光扫过阿尔忒莱雅……只见她下颚微抬,嘴唇抿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表情分明在说:我的妻子,我就要牵着。

  “这不是神后大人吗?怎么,不在奥林匹斯安心养胎,顺便看着我们的神王陛下,有空来看我们夫妻亲热了。”阿尔忒莱雅的话一样的阴阳怪气,看着远处缓缓而来的神后赫拉,虽然已经身怀六甲,但是迷人的风韵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她的目光在赫拉的孕肚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那里面是宙斯的孩子,她不愿多想。

  赫拉瞪了她一眼,对于这个勒托最小的女儿,向来唇舌犀利的她,也感觉吃不消。

  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从来是不顾及脸皮,无论是戳短处还是露骨的话,反正自己不喜欢听什么,她偏要说什么。

  赫拉也明白,这位道路与方向之神,也就是对自己才这样说话,大概是报复自己曾经对他们的追杀吧。

  “哎,我也想看,可是如今这个样子,也没办法看住啊。”赫拉叹了一口气,秀眉微蹙,让人见之心疼。

  然而阿尔忒莱雅没有心疼,看着她淡淡说道:“说吧,找我做什么,你没事不会来找我的。”她的语调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简洁,身姿站得笔直,但握着阿芙洛狄忒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无意识地蹭着阿芙洛狄忒的手背……这是她在思索时的习惯动作。

  对于这位神后,阿尔忒莱雅也算是了解了,典型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赫拉听了阿尔忒莱雅的话,表情顿时严肃起来:“听说你能够跨越斯堤克斯的那条河,甚至还能到里面去?”

  “哟,消息倒是很灵通啊,从哪知道的?”阿尔忒莱雅瞅了她一眼,调侃道。她的眼珠转了转,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忽然多了几分女孩子气。与赫拉说话时,她时而沉稳如老练的谈判者,时而又露出这副狡黠的神态,两种气质交替切换,让赫拉永远摸不透她。

  “还能从哪里?你在冥界的那些事,众神谁不知道。”赫拉微笑说道。她的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她并不全知道,但她知道阿尔忒莱雅与冥界渊源极深。赫拉的目光落在阿尔忒莱雅脸上,试图从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读出些什么。

  这时,在旁边听着两人说话的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突然扑哧笑了出来,然后不断捂着肚子,让阿尔忒莱雅与赫拉都奇怪不已。

  阿芙洛狄忒的笑声清脆如铃,在晨风里飘散开来,引得几个远处的祭祀者回头张望。她笑得弯了腰,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阿尔忒莱雅一脸郁闷地看着她,低声问:“笑什么呀。”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出一点撒娇的意味……与方才和赫拉说话时的沉稳截然不同。在妻子面前,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许多。

  “你们两个太好笑了,感觉你们才应该是母女俩,说起话来,语调都是一样阴阳怪气,变个不停。”阿芙洛狄忒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谁想当她女儿?”

  “谁想当她母亲?”

  如出一辙的答案,又让阿芙洛狄忒笑个不停。阿尔忒莱雅看着笑得这么肆意的妻子,越发郁闷,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到身前,在她丰臀之上用力捏了一下。手掌覆上去时隔着薄纱,能感觉到那团软肉在指尖微微凹陷,弹性和热度一并传来。阿芙洛狄忒浑身轻颤了一下,笑声断在喉咙里。

  阿芙洛狄忒顿时停下笑声,一脸嗔怒地看着阿尔忒莱雅,脸上冉冉升起淡淡的红晕。那双碧色的眼眸里没有真正的恼怒,只有被当众亲昵后的羞赧。她咬着下唇瞪了阿尔忒莱雅一眼……这一瞪与从前那种故作媚态的风情截然不同,是真正的、只对夫君才有的嗔怪。

  阿尔忒莱雅清咳一声,转向赫拉时语调又恢复了沉稳:“神后陛下有事就直说吧?”但她揽着阿芙洛狄忒腰的手没有收回来。

  赫拉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妙地挑了挑,却没有说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想请你帮我去斯堤克斯冥河源头,取一些河沙给我。”

  “你要那东西干嘛?”阿尔忒莱雅歪了歪头,手指从下巴移到了耳侧,捻着一缕散落的黑发。虽然看着赫拉端庄面容下隐隐透出的寒意,心中有些警惕,她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别管我干什么,早晚会知道的,你就说能不能取到?”赫拉明显是不想说出自己的意图,让阿尔忒莱雅不要再问。她的语气仍然温和,但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她的坚持。

  阿尔忒莱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但是我们的规矩不能坏。”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恰好,她也正需要一个开口的机会。

  “不会是又要让我的孔雀陪你玩吧?”赫拉顿时一阵恼怒,自己堂堂神后,却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上次去找她商量,让她不要再针对阿瑞斯,毕竟自己的儿子已经被赫卡忒欺负得不敢出门了。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还要谈条件,硬是逼着自己将心爱的孔雀给她研究了一个月。

  “孔雀已经不好玩了,我想玩点其他的。”阿尔忒莱雅轻描淡写地说,手指从黑发上放下来,重新握住阿芙洛狄忒的手。

  “说吧,你要什么?”

  阿尔忒莱雅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瞳孔直视赫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要雷电。”

  “不行,这东西不能给你玩,太危险了。”赫拉连忙拒绝道。

  阿尔忒莱雅所说的雷电,不是其他东西,而是宙斯作为神王的权柄。

  宙斯夺得神王之位以后,登上奥林匹斯山,便发现了这件神器。

  自此之后,不论是波塞冬还是哈迪斯,他们尽管神力强大,却从来不敢与宙斯争锋。

  赫拉曾经听宙斯讲过,即使上次与提丰大战之时,他也没使出雷电的全部威能,只是借助雷电长矛,发出了几道闪电。

  阿尔忒莱雅早料到了赫拉会这样说,她故意沉吟一会,手指点着下巴,眼珠转了转……那副神态像个在盘算什么的小女孩,却说着滴水不漏的话:“这样吧,你将雷电拿到手,就放在你宫殿之中,我就到你宫殿把玩。如果这样还不行,你就另请他人吧。”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多了一层真诚,“我需要参悟雷电之中的雷法至阳法则。不瞒你说,这与我身体目前的状况有关。”

  她没有说太多细节,但这句话本身已是罕见……阿尔忒莱雅极少向赫拉透露自己的真实需求。赫拉自然知道阿尔忒莱雅前些时日身体出了些状况,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看到阿尔忒莱雅难得收起阴阳怪气的语调,赫拉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赫拉想了想,到她宫殿里面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好,我这就去宙斯那里将雷电骗来,你什么时候能把那河沙弄到手。”

  阿尔忒莱雅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亮:“我等下就去冥界,等我回来之后,便可以给你了。”她说着,不自觉地将阿芙洛狄忒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去冥界……就意味着能见到斯堤克斯阿姨了。她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阿姨了,心底泛起一层柔软的期待。但在赫拉面前,她没有让这份期待浮到脸上,只是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真了几分。

  赫拉点点头,也不客套,转身便离去了。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阿尔忒莱雅和阿芙洛狄忒一眼……那两人并肩立在晨光里,一个金发碧眼,一个黑发黑瞳,手牵着手,像一幅不愿被人打扰的画。赫拉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看到赫拉离去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兴奋的阿尔忒莱雅,阿芙洛狄忒轻声问道:“你要雷电,是为了其中的至阳法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阿尔忒莱雅没有否认,转头看着妻子,黑眸里映着海面上粼粼的晨光,“赫菲斯托斯还在恢复,等他的精液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雷电之中蕴含的雷法至阳法则,或许能代替一次吸精,帮我把残余的阴气调衡过来。顺带也能淬炼肉身……玄冥说过,雷法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力量,若能引一丝入体,比我现在的肉身还要更进一步。”

  她说到后半截时,语气已经从沉稳的谋划变成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眼尾弯弯的,像个即将得到新玩具的孩子。阿芙洛狄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柔软的疼惜……这个在众神面前冷峻沉稳的方向与道路之神,只有在自己和少数几人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那你要小心。”阿芙洛狄忒挽紧她的手臂,将头靠在她肩上。她知道雷电的威名,宙斯用它震慑诸神,连提丰都曾被它击退。她的夫君要以肉身去参悟其中的法则,说不担心是假的。

  “放心啦。”阿尔忒莱雅侧过头,鼻尖蹭了蹭阿芙洛狄忒的金发,声音软了下来,“我有分寸的嘛。”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这种撒娇的语气从自己嘴里冒出来,总让她事后觉得有些难为情……尤其是在阿芙洛狄忒面前,毕竟在婚房里,她在阿芙洛狄忒手下可是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阿芙洛狄忒被她这副小女儿姿态逗笑了,仰起脸在她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海面,金光洒满帕福斯的海岸。海风吹过,神庙前的花枝被卷起几片花瓣,飘向湛蓝的水面。那些祭祀的人们仍在载歌载舞,浑然不知他们所供奉的那位“连脸都模糊不清的神灵”,此刻正立在距他们不远的海崖上,牵着爱与美之神的柔软的手,心里盘算着下一场博弈。

  ……

  宙斯最近过得很爽,简直是他出世以来最爽的一段日子了。

  奥林匹斯的地位已经确立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夺去他的王座,赫拉又一次怀孕了,也无法整天跟在他的后面。

  他这段时间,很少呆在奥林匹斯山上,在繁华的人间,在美丽的大地,他流连忘返。

  他现在才知道,天地之间,有如此多美丽让他向往的女子,她们或许是神灵,或许是人类。

  最让他高兴的是,他不用先考虑一位女神的背景,而后才去追求。

  现在只要是美丽到让他心动的,他就可以直接冲过去,用尽各种方法,得到她们的人和心。

  难得有时间坐在他的神王宝座上面,宙斯正在考虑,等下去找谁欢好,是风雨女神迈亚,还是河神阿索波斯的两个女儿,亦或是腓尼基的人类公主欧罗巴,还是其他哪位。

  他不得不高兴,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他已经拿下了几位情人。

  风雨女神迈亚,他的堂兄顶天者阿特拉斯的女儿,拒绝了英俊的俄里翁……海王波塞冬的儿子,而选择了和他在一起,这让他自豪不已。

  阿尔戈斯公主达那厄,如今已经身怀六甲,肚子里面有了他的孩子。

  同样的,河流神阿索波斯两个女儿都和他在一起了,居住在忒拜城的姐妹两个,都怀上了他的孩子。

  一系列的喜讯告诉宙斯,他将会有越来越多强大的孩子,无论是成为神灵还是人类中的强者,都会四处传播他的威严。

  “宙斯,你也舍得回来。”端庄悦耳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宙斯脑海之中的念头,赫拉挺着大肚子推门而入。

  “赫拉,你怎么来了?”宙斯一脸疑惑,自从两人上次吵架之后,赫拉就再也没有过来找过他了。

  “怎么,我过来,打扰你到外面找情人了吗?”赫拉冷哼道。

  宙斯尴尬一笑:“这是没有的事情,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个,怎么会找情人呢?”

  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赫拉冷冷一笑,而后说道:“这件事情,你除非别让我抓到,否则你那些情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顿了顿,赫拉又道:“你最近在外面小心点,我上次在那块水晶镜子之中,无意中瞥到了提丰的身影,他好像就在这大地之上。”

  宙斯闻言大惊,不过想了想,提丰如今身受重伤,倒也不必过于害怕,只是奥林匹斯山上,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都在人间,忒弥斯与瑞亚被地母盖亚叫走已经一年多了,波塞冬在大海之上,哈迪斯在冥界之中,除下他之外唯一的主神赫拉又怀上了身孕,让他实在担心。

  尽管担心不已,宙斯仍然放不下奥林匹斯外面的众多情人,他想了想,对赫拉道:“这样吧,我将雷电交给你,这样就不用担心提丰了。”

  “雷电交给我,你干什么去?”赫拉瞪了他一眼。

  宙斯看了看生气的赫拉,一本正经说道:“如今人类刚刚诞生,肯定会有诸多问题,我身为神王,需要在人间时常关注。所以这段时间,奥林匹斯还是拜托你了。”

  赫拉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宙斯的心思,她哪会不知道。

  不过这次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其他的,还有的是机会。

  ……

  辞别阿芙洛狄忒之时,晨光正从帕福斯的海崖上褪去,换成午后的白亮天光。阿尔忒莱雅在海崖边站了片刻,转身对妻子说:“我去冥界取了河沙就回来。你留在奥林匹斯,盯着赫拉那边的动静。”

  阿芙洛狄忒没有松手。她的手指仍扣在阿尔忒莱雅的指间,碧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虑:“我陪你去。”

  “不用。”阿尔忒莱雅摇摇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你身体还没好全。”阿芙洛狄忒压低声音,只有在两人能听见的距离里,她才会用这种带着焦急的语气,“残余的阴气还在,万一路上……”

  “正因为还没好全,才不能让你跟着。”阿尔忒莱雅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阿芙洛狄忒的鼻尖,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你现在情欲法则被剥离了,真遇到什么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我可不想在冥界路上还要分心照顾你。”她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轻又软,想用撒娇的语气把这件事混过去。

  阿芙洛狄忒没有笑。她看着阿尔忒莱雅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有她熟悉的光芒……是从深渊之地一路杀回来的光芒,是拉开射日弓时的光芒。她的夫君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示弱,哪怕身体里的阴气还在暗暗翻涌,哪怕这些时日的治疗让她在情欲中一次次失控崩溃,站在这片海崖上时,她仍然是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方向与道路之神。

  “那让赫卡忒跟你去。”阿芙洛狄忒终于松口,却立刻补上了条件。

  阿尔忒莱雅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嘛,有她跟着,你总能放心了吧。”她侧过脸,在海风里拢了拢被吹散的马尾,动作利落又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柔美。

  阿芙洛狄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她伸手将阿尔忒莱雅领口的北极星胸针摆正,指尖拂过那枚旧星辉石胸针的内侧衣襟,低声说:“这枚从斯堤克斯那里得来的胸针……你真会挑。一路上小心,别让她太过活跃。”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阿尔忒莱雅哼了一声,转身唤来赫卡忒。夜之主宰的小女儿穿着一身深紫短袍,三重月亮的纹样在衣摆上隐隐发光,一听说要陪主神去冥界,立刻扔下手里正在编的花环,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主神大人!这次去冥界能顺便去看看我母亲吗?”赫卡忒仰着脸问,浅紫色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能。”阿尔忒莱雅拍了拍她的头,“出发吧。”

  两人踏上西行之路时,阿尔忒莱雅回头看了一眼。阿芙洛狄忒仍立在海崖上,金发被海风吹得猎猎飞扬,薄纱长袍裹着她窈窕的身影,在午后的逆光里只剩一道剪影。她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神职曾是爱欲与情欲,如今情欲法则已被噬灵娃娃彻底剥离,留下来的是痴情咒扎根神魂的忠诚,和不知何时悄悄长出根须的、真正的牵挂。

  阿尔忒莱雅收回目光,转身踏上了通往冥界的道路。

  已经是第三回经过厄瑞波斯的国度永寂之地,阿尔忒莱雅还是如第一次一般的感觉,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仿佛要吞噬掉人的灵魂一般。

  刻耳柏洛斯这条丑陋的三头犬,重新回到了看大门这个位子上面,却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趴在门口,对于往来的亡灵,爱理不理。

  度过了痛苦之河,赫卡忒便与阿尔忒莱雅分道扬镳,她这次过来,主要是寻找她的母亲夜之主宰尼克斯,希望她对自己体内产生的特殊力量能有了解。

  阿尔忒莱雅则一路穿过几条冥河,终于又来到了她暌违许久的地方……誓言女神斯堤克斯的宫殿。

  宫殿之中,斯堤克斯仍然是如此的丰润美貌,动人心魄。她斜倚在窗边的卧榻上,黑色直发如瀑般垂落在肩侧,面庞丰腴柔和,黑色瞳孔在看到阿尔忒莱雅踏进殿门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瞬。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希顿长袍,腰间松松地系着银链,姿态仍是那副慵懒的调子,仿佛这几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倚在窗边,等着什么人推门进来。

  “哟,小家伙来了。”斯堤克斯的语调慢悠悠的,和她一贯的风格一模一样……好像日子就该这么慵懒地过,什么事都不值得着急。但她从卧榻上坐起身的速度,却比语气快得多。那双黑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阿尔忒莱雅一遍,仿佛在用目光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就这一眼,阿尔忒莱雅便觉得自己在奥林匹斯筑起的冷峻外壳,开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当斯堤克斯听完她的来意后,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说:“是赫拉让你来的吧?”

  阿尔忒莱雅点了点头,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好瞒的。

  不过她也有些疑惑,她不相信,身为冥河主宰的斯堤克斯,会连一点冥河之沙都取不出来。

  “她几天之前便来找过我了,希望我能帮她取一些沙子,不过被我推托给了你。我想了想,你在奥林匹斯上面,能够让赫拉欠你一份人情总是比较好一点的。”

  斯堤克斯说完,从身旁的小几上取出一个灰布口袋,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递了过来。那口袋沉甸甸的,束口的皮绳系得整整齐齐……显然不是刚才准备的东西,而是早就装好、等着她来取的。

  斯堤克斯早就知道她会来。她什么都替她想好了。甚至连让赫拉欠她一份人情的理由,都是斯堤克斯事先帮她铺好的。

  阿尔忒莱雅接过布袋,手指攥紧了粗糙的布面。

  然后她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阿姨,想说不虚此行,想说自己在奥林匹斯过得还算顺利。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那种酸意没有来由,不讲道理,像是一路从帕福斯走到冥界,横穿了整个永寂之地的黑暗,终于走到斯堤克斯面前之后,所有的疲惫、委屈、压抑,全部找到了同一个出口。她本来不想哭的。她来之前在路上想得好好的……拿了沙子就走,和阿姨聊聊近况,问问冥界有什么新鲜事,可能的话再蹭一顿饭吃。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些,想得很清楚,很有条理,很符合一个方向与道路之神该有的沉稳。

  可是现在她站在斯堤克斯面前,攥着那个早就替她装好的布袋,脑子里所有想好的话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想哭了。

  不行。不能哭。太丢人了。以什么理由哭?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够她哭一场。被自己的父亲强暴,在治疗中反复失控,当众失态,差点连姐姐和阿波罗都搭进去……这些事她全压在心里,对谁都没说过。对姐姐没说,姐姐自己的伤疤还没好全;对阿波罗没说,她不想让哥哥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她;对阿芙洛狄忒更没说……虽然她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可痴情咒是她亲手种下的,那份忠诚是她亲手制造的,她信任阿芙洛狄忒,却没法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示弱。

  只有在斯堤克斯面前。只有在阿姨面前。

  可她还是不能说出真正的理由。不是因为不信任阿姨……她太信任了,信任到一旦开口,那泄闸的洪水会把斯堤克斯也卷进来。斯堤克斯要是知道宙斯对她做了什么,以她的性子,她敢拎着斯堤克斯河的誓约直接杀上奥林匹斯。阿尔忒莱雅不能让她这么做。宙斯是神王,手里还有雷电,提丰都被击退过,阿姨不能替她翻了这天。

  所以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丢脸、足够让她委屈得哭出来、却不至于让斯堤克斯掀翻奥林匹斯的理由。

  她在脑海中拼命搜刮,终于找到了一件……她走进冥河源头的那片浅水区域的时候,河底的石子硌了她的脚。

  那确实是硌得很疼。冥河源头的石子不是普通的石子,它们被斯堤克斯河的誓约之力浸透了千万年,每一颗都硬得能硌碎凡人的骨头。她穿着薄底凉鞋踩上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这点疼对一个巫神来说算什么?连皮都没破。可她不管,她觉得这个理由够用了。

  于是阿尔忒莱雅抬起眼睛,下唇微微发抖,嘴角往下一撇,用她所能发出最小、最委屈、最像十年前那个小女孩的声音说:“阿姨,你门口的那些石子,硌得我好疼。”

  话音落下,眼眶便红了。

  那红是从眼角开始蔓延的,先是淡淡的一层水光漫上黑曜石般的瞳孔,然后眼尾的皮肤开始泛粉,粉色从眼角向两侧扩散开来,像是被晚霞浸染的云层。她用力眨了好几下眼,想把眼泪眨回去,睫毛扑扇扑扇地闪,可越眨,眼眶里的水光越满。

  斯堤克斯愣住了。她显然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身姿挺拔、在奥林匹斯受封时面不改色的方向与道路之神,站在她面前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河沙拿到了”,不是“谢谢阿姨”,而是一句娇滴滴的、毫无道理可言的抱怨……石子硌了脚。可就是这句毫无道理的抱怨,让斯堤克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看着阿尔忒莱雅发红的眼眶,那双在黑发遮掩下泫然欲泣的眼睛,与十年前那个躺在冥河岸边、刚从冥河里爬出来的少女的眼睛一模一样。那时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看她,什么都还没说,眼泪就掉下来了。

  “石子硌了脚?”斯堤克斯放下手中的陶杯,顺着阿尔忒莱雅的话往下接,语调仍维持着那副慵懒的模样,可她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指尖在陶杯壁上压出了浅浅的白印,“什么样的石子这么硬,能硌到我家小家伙?”

  “就是那些……那些河底的石子嘛。”阿尔忒莱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软糯的尾音在发抖,“我从冥河源头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每一颗都踩到了。每一步都疼。疼得要命。”她把凉鞋脱了,弯下腰,指着自己白皙的脚底,“你看。”

  她的脚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泡,没有磨痕,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巫神肉身的愈合能力让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连痕迹都不曾留下。

  斯堤克斯低头看着那双完好无损的脚底,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阿尔忒莱雅的脚踝,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脚底,用一种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戳破的语气说:“嗯,是硌得不轻。都红了。”

  其实根本没有红。

  阿尔忒莱雅知道斯堤克斯在配合她。她就是知道。这种知道让她的鼻子更酸了,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再也兜不住,扑簌簌地滚了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轻轻颤抖着,时不时吸一下鼻子。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下巴上凝成一颗水珠,然后掉在她攥着布袋的手背上,又烫又湿。

  “石子很硬的,”她哭着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在喵喵地告状,“每一颗都很硬。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来接它,一点情面都不给,还硌我。它凭什么硌我呀……又不是我想把它放在那里的。”

  从石子到它,从它到你面前的所有人……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偷换主语了。她只知道这些话压在她心口好多天了,如今终于借着石子的由头,一滴一滴地往外倒。

  “还有呢?”斯堤克斯轻声问。她握着阿尔忒莱雅的脚踝,拇指在她脚背上轻轻画着圈,动作温柔得像冥河的水流。

  “还有……冥河的水好凉。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凉多了。”阿尔忒莱雅吸着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了,“是不是阿姨故意把水弄凉了,不想让我回来呀。”

  “没有的事。”斯堤克斯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冥河的水一直都是这个温度。是你太久没来了,忘了它的温度。”

  “我不是故意不来的。”阿尔忒莱雅抬起泪眼看她,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一只被冤枉的小兽在为自己辩白,“我在奥林匹斯好多事情要做,封神典礼、封属神、应付众神的试探、还有……还有……”

  她忽然卡住了。她差点说出“还有治疗”。她把那个词生生咽了回去,眼泪却因为这个被咽掉的词语而流得更凶了。“还有好多好多事情,反正就是好多事情。”她抬起手背去抹眼泪,抹完左边右边又湿了,抹完右边左边又挂上了新的泪珠,最后干脆不抹了,就仰着一张湿漉漉的脸看着斯堤克斯,委屈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斯堤克斯看着阿尔忒莱雅在自己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了几颗根本不存在的石子,为了冥河水那恒古不变的温度。她知道阿尔忒莱雅哭的不是石子,也不是冥河水……她在奥林匹斯受了大委屈,却不能对任何人说。所以她跑到自己面前,找了一个最笨拙的借口,把所有压在心底的东西都哭出来。

  斯堤克斯没有戳穿她。她只是把阿尔忒莱雅的脚踝轻轻放下,然后张开双臂,用那个十年如一日的、慵懒的、满不在乎的调子说:“好了好了……不就是几颗石子嘛,阿姨回头把它们全扔了。过来。”

  阿尔忒莱雅扑进了她怀里。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她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斯堤克斯柔软的胸口,脸贴着那件深蓝色希顿长袍的胸口,鼻尖蹭到衣料下面饱满的轮廓,闻到了冥河水、旧书卷和某种只有在斯堤克斯身边才能闻到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她的眼泪很快就洇湿了斯堤克斯的衣襟,湿透的布料贴在斯堤克斯的胸口上,露出下面温热的皮肤。

  斯堤克斯的手臂圈住她的背,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黑发,指腹贴着头皮轻轻地抚着。另一只手按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节奏又慢又稳,像冥河的波浪轻轻拍打岸边的石子。她低下头,嘴唇贴着阿尔忒莱雅的耳廓,轻声说:“没事了。阿姨在呢。”

  就这一句,阿尔忒莱雅哭得更凶了。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斯堤克斯的胸口,额头抵着她的锁骨,眼泪顺着斯堤克斯的领口流进去,在她饱满的胸脯上留下一条条温热的湿痕。她哭得浑身发软,趴在斯堤克斯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小动物般的细碎呜咽。斯堤克斯的双手环着她的腰,感觉到手底下这副纤细的身体正在发抖……不是冷,是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颤抖。

  斯堤克斯没有再说“别哭了”。她只是低着头,下巴搁在阿尔忒莱雅的发顶上,手指继续理着她的黑发,呼吸匀长而平稳,像一尊永恒的港湾,任由怀中这只小兽把所有藏起来的伤口都哭出来。

  “傻孩子。”她低声呢喃,嘴唇贴着阿尔忒莱雅的发丝,“那些石子,阿姨替你踩平。”

  ……

  在离开了冥界之前,阿尔忒莱雅还得去一趟极夜之乡,却得到姨妈流星女神阿斯忒里亚告知,赫卡忒被夜之主宰带去了一个未知之地。

  “未知之地?”阿尔忒莱雅非常疑惑,天地之间,还有被原初之神称为未知之地的地方。

  阿斯忒里亚一脸温柔看着自己的小外甥女,轻声说道:“主宰曾经说过,他们虽然是自混沌而生,但是天地之间,仍有许多奥秘,不为他们知晓。这一次赫卡忒将自己的情况说给她听,她觉得与那一块未知之地有点联系,便带她过去了。”

  阿尔忒莱雅顿时了然,尼克斯作为最早的神灵,见多识广,说不定能帮助赫卡忒早点掌握这种力量。

  “这不是英俊的奥林匹斯神庭公主,伟大的方向与道路之神阿尔忒莱雅殿下吗?”

  正当阿尔忒莱雅与姨妈阿斯忒里亚闲谈之时,忽然走过来一位身形略显瘦弱、下巴尖细、皮肤白皙的美丽女神,她一过来便开始恭维阿尔忒莱雅,让她极不习惯,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阿斯忒里亚见她发愣,忍不住笑道:“这位是主宰的女儿,纷争女神厄里斯。”

  “见过厄里斯女神。”阿尔忒莱雅极为客气地与厄里斯打了一个招呼,也不敢不客气啊,这位纷争女神,更厉害的是另一个神职……不和女神。

  绵延十载,将人间所有英雄、世上大部分神灵卷进去的特洛伊之战,就是由这位女神的一个金苹果引发的。

  发生的原因极其简单,就是因为一次婚礼没有邀请她参加。

  “听说阿尔忒莱雅殿下不久之前与美丽的阿芙洛狄忒女神成婚了,众神都收到了邀请,可是为何没有邀请我们极夜之乡的众兄弟姐妹。”

  阿尔忒莱雅一愣,竟然怕什么来什么。

  “女神没有收到邀请吗?我可是和赫卡忒说过,时间仓促,我忙不过来,让她一定要跟她的哥哥姐姐发出邀请。”为了避免遭到这位女神的嫉恨,阿尔忒莱雅心道:“这个锅你就给我背了吧,我可爱的属神。”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绕着马尾的发梢,歪了歪头,做出一副“都怪赫卡忒那个小迷糊”的无奈表情。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阿尔忒莱雅殿下看不起我们兄弟姐妹呢?看来是小赫卡忒,故意不把婚礼的事情告诉我们。等她从未知之地回来,有她好看的。”厄里斯点了点头,才放过阿尔忒莱雅,转而对赫卡忒不满。

  阿尔忒莱雅连忙松了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尼克斯大人不是说过,人类出世之后,你们兄弟姐妹就可以离开极夜之乡,怎么厄里斯女神还呆在这里?”

  随着人类问世,极夜之乡的众多神灵,一个个都离开了这片美丽的夜色天地。

  阿尔忒莱雅一路走来,除下一些神侍,就只看到了阿斯忒里亚一位神灵。

  而这位不和女神,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

  不和女神厄里斯叹了一口气:“只能说好事难做啊。”

  “不知道你又去做什么好事了,厄里斯?”阿斯忒里亚一脸打趣道,她可是了解这位女神,做什么事情都打着做好事的名义,可惜从来没做成过一件好事。

  在这极夜之乡里面,因为她做好事导致众神大打出手的情况,屡见不鲜。

  厄里斯又是一声叹息,悠悠说道:“你们知道厄俄斯吗?”

  “嗯,知道。”阿斯忒里亚与阿尔忒莱雅同时点了点头。

  黎明女神厄俄斯,提坦神高空之主许珀里翁与光明女神忒亚的女儿,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亮女神塞勒涅的妹妹。

  她们甚至还知道,当初阿斯忒里亚与勒托的父母,也就是阿尔忒莱雅的外祖父母,星空之神科俄斯与光辉女神福柏杀上奥林匹斯山,与许珀里翁与忒亚大战之后,才生下了这位黎明女神。

  “你们大概是没有见过这位黎明女神,长得真是婀娜多情,见过她的男神无不神魂颠倒。”

  厄里斯接着说道:“她到海上去游玩,认识了克利俄斯的儿子阿斯特赖俄斯,两人就在那里结合,怀孕两次,分别生下了四位风神和九位星神。”

  “是挺能生的,都快比上海洋上面的女神了,然后呢?”阿尔忒莱雅突然打趣道,众神之中,公认最能生的是海洋女神,所以她们受到的追求是最多的。

  当然还有两个意外,就是两位原初之神,但却没人敢议论。

  厄里斯白了阿尔忒莱雅一眼,责怪她打断自己的话,接着说道:“你想啊,这阿斯特赖俄斯可是提坦神克利俄斯与海之刚强欧律比亚的儿子,克利俄斯当初就因反对宙斯,被他投入了塔尔塔罗斯深渊,而欧律比亚的父亲,远古海神蓬托斯,仍然对奥林匹斯爱理不理的。宙斯要是知道了这个情况,肯定得翻脸。”

  “没错。”阿斯忒里亚道。

  “对啊。”厄里斯拍了一下阿斯忒里亚的肩膀,对她说:“连你都这么认为,我作为高空之主许珀里翁与光明女神忒亚的朋友,更应该为他们考虑了。你想想看,他们的一对儿女,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亮女神塞勒涅还一直在奥林匹斯为宙斯效力呢。”

  “等等。”阿斯忒里亚打断了厄里斯:“你什么时候成了许珀里翁与忒亚的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厄里斯顿时尴尬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想办法帮他们化解这个危机啊。”

  “嗯,你是怎么做的?”

  “这段时间,我看宙斯一直在人间流连忘返,和到处的女神厮混。我想,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刚好让我发现厄俄斯正在海边玩耍,就将宙斯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简直不用我去做了。我们英俊而又充满魅力的神王宙斯和美丽诱人婀娜多姿的黎明女神厄俄斯一相遇,果然擦出了爱情的火花,连地方也不顾,就开始了一段美丽的故事。”

  阿尔忒莱雅惊异地看着这位不和女神,说起话来还很有腐女段子手的天赋啊。

  阿斯忒里亚“嗯”了一下,神王宙斯的个性,她也是十分了解的。

  当初在追上了自己姐姐勒托以后,也疯狂地追逐自己,逼得自己变成一只鹌鹑,逃入大海,才摆脱了他。

  “这似乎与你回到极夜之乡没关系吧?”阿尔忒莱雅说道。

  厄里斯瞪了阿尔忒莱雅一眼:“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怎么没有一点耐性,我这不是还没讲到嘛。”

  顿了顿,厄里斯接着说:“他们俩这动作,可能太激烈了,引来了海之刚强欧律比亚与阿斯特赖俄斯母子,还有海洋女神忒提丝,然后我也被忒提丝发现了。欧律比亚与阿斯特赖俄斯母子不是宙斯对手,不能拿他怎么样,便来找我麻烦,我就只能逃回冥界了。”

  果然是不和女神啊,阿尔忒莱雅有理由相信,她完全是被宙斯与厄俄斯发现的。

  这种行为,不被人追着暴打,简直天理难容。

  要是换成阿尔忒莱雅被她这样算计,她都要考虑,是不是得杀人灭口了,看来,离她远一点绝对没错。

  阿斯忒里亚看着厄里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叹息道:“你这段时间还是呆在这里,别出去了。”

  厄里斯一脸怒气:“怎么可能?我过段时间,就要出去报仇。这样被追杀,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我就枉为尼克斯之女了。尤其是海洋女神忒提丝,不是她多事,我怎么可能被发现。”

  阿斯忒里亚顿时无语了,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只能由她去,她毕竟只是夜之主宰尼克斯的神使,没有资格要求厄里斯干什么。

  眼见无事,阿尔忒莱雅也没在极夜之乡久呆,她还记挂着宙斯的雷电神器,也不知道被赫拉弄到手了没有,便告辞离去了。她迈出极夜之乡的边界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腰间的银质束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在冥界走了这一遭,在斯堤克斯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积压了多日的阴郁像是被冥河水洗过一遍,散去不少。可残余的阴气还盘在丹田深处,她需要雷电……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那道雷法之中至阳至刚的力量,能把她体内的阴气彻底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