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都去奥林匹斯

类别:堕落 作者:梦神字数:3694更新时间:26/06/20 20:38:58

  安抚了一下斯堤克斯……虽然说是安抚,其实阿尔忒莱雅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她从斯堤克斯怀里直起身来,伸手将散落在脸侧被海风吹乱又被阿姨的吻蹭散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但耳根上那抹还没褪尽的绯红出卖了她。斯堤克斯的眼角也还红着,只是她偏过头去顺手抹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惯常那种慵懒的表情,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然后阿尔忒莱雅便向她们讲述了一下自己编织已久的故事。她在冥河之中看到一位美丽而强大的女神玄冥,获得了她的赏识。从她身上可以得到极寒之力,但是代价就是需要在冥河之中浸泡几年,才能将这种力量融合到自己的神力之中。

  然后阿尔忒莱雅在她们面前展现了极寒之力的强大……茫茫白雾从她左手掌心涌出,将脚边一块礁石瞬间封入厚重的冰层。冰层的切面平整光滑,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细小的彩虹。她转过身来,微微偏头看向斯堤克斯,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像是在等一个表扬。把自己由一个弱鸡神变成了小超神的事实摆在眼前,才让她们半信半疑地放下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玄冥女神?我没有印象。安菲特里忒,你听说过没有?”斯堤克斯疑惑道。她的目光从礁石上那层还在冒着寒气的冰面上收回来,又落在阿尔忒莱雅身上……从头到脚,从那条高马尾到修长的手指,像是要确认她身上没有别的地方被冥河改了。

  安菲特里忒摇了摇头,海风拂过她雍容的发髻,几缕没拢住的海蓝色发丝被吹到脸侧。她的视线同样在那块被冰封的礁石上停了一瞬:“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看这极寒之力,强大无比,应该是一位古老强大的女神。可惜阿尔忒莱雅神力不够,否则甚至可以冻绝一切。”

  “或许,她是一位来自域外的神灵。”说话的是忒提丝,这位海洋上的智者,她与欧律诺墨联袂而来。两人都无比好奇地打量着阿尔忒莱雅与赫卡忒……两位富有青春气息的女神。忒提丝的湛蓝眼眸在阿尔忒莱雅的黑发黑瞳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向她身侧站着的那个红发少女,目光在赫卡忒身上那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长袍上凝了一瞬。

  “域外神吗?或许还真有可能。”斯堤克斯自语道。对于这些强大的主神来说,域外神系的存在就不是什么秘密,远的不说,据说克洛诺斯被推翻之后就远走域外,音信全无。

  见到两位女神过来,斯堤克斯便向阿尔忒莱雅介绍了这两位海洋的美丽女神。她的手指依次点过两人,语调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在介绍到欧律诺墨时多提了一句“这位是我在俄刻阿诺斯家最漂亮的妹妹”,让欧律诺墨笑着摇头。

  阿尔忒莱雅向她们行礼,微微欠身,将右手从身侧抬起,按在左胸心口的位置,动作干净利落。只是在介绍赫卡忒之时,没有说出她的身份,而是像刚刚给斯堤克斯述说的一样……赫卡忒是自己救下来的女神,然后自愿成为她的属神。赫卡忒在旁边配合地点了点头,夜幕长袍兜帽下的红色秀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大眼睛在兜帽阴影里闪着某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狡黠光芒。

  忒提丝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阿尔忒莱雅,这位宙斯之女,她非常陌生。但是对于她的姐姐阿尔忒弥斯,忒提丝可是记忆犹新。那位青春貌美的女神,当年在大海的战争之中俨然是一位女战神一般的存在……金弓拉满时侧脸的线条如同刀削出来的雕塑,每一次箭雨落下都有一整排海怪应声倒下。自己姑母海之危险刻托的不少子女都是丧命在阿尔忒弥斯手中。当然,刻托子嗣太多,而且都是海怪水妖之流,他们的死,忒提丝一点感觉都没有。她此刻看着阿尔忒莱雅……黑发黑瞳,清丽脱俗,与姐姐截然不同的外貌下却隐隐有一种相似的、让人不敢轻视的凌厉气质。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怎么,他们商量完了?”安菲特里忒见到这两位女神过来,不禁嘲讽道。不论是自己父母俄刻阿诺斯与泰西丝,还是混沌之海来的几位主神,全部都是为了丁点利益斤斤计较之辈,或许这是子嗣众多的神灵的通病。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倦怠……作为海后,她听这些利益分配听得太多了。

  “怎么可能?”忒提丝眯起湛蓝如大海一般的美目,戏谑说道:“奥林匹斯的结果不出来,他们已经没有商讨的兴致了。如今都坐在那里闲聊,等着奥林匹斯战争的落幕。”她说这话时朝阿尔忒莱雅的方向微微侧了下头,像是在确认这位宙斯之女听到这话的反应。

  随后,忒提丝又笑道:“怎么,你们都不去奥林匹斯看热闹,我和欧律诺墨可是准备过去了。”

  “那里情况如此严峻,你们过去做什么?”斯堤克斯皱眉道。她的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她忧心时的习惯动作。

  欧律诺墨一脸忧愁,那双一向含着笑意的美眸此刻沉沉的像是装了一整片灰暗的海水:“我那三个孩子还在奥林匹斯山上,她们可不像尼姬他们四个神力高强,我担心她们的危险。”

  这话一说,就是阿尔忒莱雅也明白了。欧律诺墨是继智慧女神墨提斯和正义之主忒弥斯之后,她名义上的父亲神王宙斯勾搭上的第三位女神。她与宙斯一起诞生了三个孩子,即是象征妩媚、优雅和美丽这三种品质的美惠三女神。这三位女神继承了美好女神欧律诺墨的品质,却没有她的实力,常年在奥林匹斯山上生活。相比之下,斯堤克斯的四个孩子……胜利女神尼姬、强壮之神克拉托斯、热情之神仄罗斯和暴力女神比亚……他们都是能征善战,为神王宙斯所倚重。

  “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吧?”阿尔忒莱雅提议道。她的声音平稳,但说完之后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在压下某种焦虑时的小动作。对于奥林匹斯山上即将到来的一战,她也有点担心……不出意外的话,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也会出现在这一战当中。她好不容易活着从冥河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母亲和哥哥姐姐的下落,不能让他们在她赶到之前就出了事。

  赫卡忒听了阿尔忒莱雅的提议,从夜幕长袍的兜帽里探出头来,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红发在阳光下晃得耀眼,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自动切换到看戏模式。那可是众神之战啊,肯定很好玩。

  然而斯堤克斯的话马上让她小嘴撅了起来。

  “不行,你实力还欠缺,奥林匹斯之战凶险无比,到了地方我们照顾不了你。”斯堤克斯马上阻止道,丰美秀润的脸蛋略微阴沉。好不容易再次遇到阿尔忒莱雅,怎能让她置身险地……她等了十年才把这个孩子等回来,刚刚才抱进怀里确认她是真的,现在就要让她去提丰眼皮子底下晃悠?她的手指在臂弯里叩得更快了。

  阿尔忒莱雅心中一阵感动,知道斯堤克斯是担心自己的危险。她走到斯堤克斯身边,伸出手拉住了斯堤克斯丰润的手臂……不是从前那样用两只手抱住整条胳膊把脸贴上去的撒娇,而是用一只手,手指轻轻圈在她的前臂上,力道不重,却在微微发颤。然后她抬起头望着斯堤克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映着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清。

  “阿姨,我知道你担心我。”她很少再用这个称呼了……在面对外人时她叫斯堤克斯,在面对正事时她也叫斯堤克斯。但此刻她站在海岛上,海风把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属于十年前那个小女孩的依恋,“可是你也知道,我母亲和哥哥姐姐极有可能加入这场战争。我好不容易才活着回来见你……我不能再失去他们。你让我过去,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进战场。我保证。”

  她说“我保证”这三个字时,手指在斯堤克斯的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和从前她每次说“阿姨我保证就再吃一块”时一模一样。

  斯堤克斯仍想拒绝,她张开嘴……但旁边的安菲特里忒先开了口。

  “让她去吧。我们也一起去看看。”安菲特里忒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过身来,目光在阿尔忒莱雅身上停了一瞬……这孩子长大了,比她姐姐还高了一点,肩膀的线条挺直而坚定。她又看了看斯堤克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过来人了然的笑意,“大姐你嘴上虽然说不担心,我就还真不相信你不担心尼姬他们几个。你在这里守了十年,不就是在等这一天吗。”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很低的话,低到只有斯堤克斯能听见,“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才能过地狱门的小家伙了。你看她刚才冻那块礁石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安菲特里忒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知道阿尔忒弥斯这些年为这个小妹妹付出了多少。在这座大海上,在波塞冬的偏殿里,在每个被令牌召走的深夜里,她亲眼看着阿尔忒弥斯怎么咬着嘴唇撑过去,怎么在十年之约终结的最后一夜跪在波塞冬面前,怎么在每次征战归来时勒停马车、望着大陆的方向出神。然后她用尽全力从波塞冬那里赢回了自由,第一时间踏上了去大陆找妹妹的路。现在妹妹长成了这样,能从冥河里爬出来,能在深渊里杀进杀出……安菲特里忒想,至少应该让阿尔忒弥斯亲眼看到这些。

  阿尔忒莱雅连忙点头,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拉着斯堤克斯手臂的手又轻轻晃了一下:“就是,就是。安菲特里忒阿姨都这么说了。”她说着微微歪了一下头,高马尾随着这个动作从肩后滑到肩侧。这个歪头的动作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久到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但在斯堤克斯面前,她似乎已经不自觉地卸下了那层冷峻的外壳。从冥河苏醒之后她面对外人时从不撒娇,但在斯堤克斯面前,她发现自己好像自动就回到了小时候那种撒娇的模式。便是从前面对她母亲勒托女神,她也没有用过这种神态语气。

  斯堤克斯低头看着自己臂弯上那双不轻不重晃着她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已经不再稚嫩但眼睛依旧是那双黑曜石的脸。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一句“不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她伸出手,用手指把阿尔忒莱雅被海风吹散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她耳后……就和她从前每天早晨给她编辫子时做的动作一样。她的指尖在她耳后轻轻停了一瞬。

  “走吧。”斯堤克斯把手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胸前,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姿态,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那我们一起过去。但你记住你说的话……在战场旁边看着,不准进去。”

  赫卡忒在夜幕长袍里无声地蹦了一下,兜帽都蹦歪了。安菲特里忒率先朝海天相接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依旧雍容而从容,但在她走过斯堤克斯身边时,这位海后极轻极轻地拍了拍大姐的手背……不是在安慰她,是在说,你看,连你的小家伙也不是真的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