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尔忒弥斯的屈辱

类别:堕落 作者:梦神字数:15052更新时间:26/06/20 20:38:57

  另一边,珊瑚岛上。

  波塞冬将阿尔忒弥斯放在草地上。她的背脊触到草叶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不是因为草叶扎人,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月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把她通体照得莹白,那具尚带几分少女纤薄的身体躺在暗绿色的草地上,像一尊被遗落在荒岛上的大理石雕像。她的肌肤光滑细腻如丝绸,没有任何伤痕与瑕疵,是独属于神族的完美质地……但此刻,在月光下,那双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却被一种看不见的重量压着,让她整个人的姿态不再是少女的挺秀,而是一种蜷缩不起来的僵硬。贝齿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波塞冬俯视着她,幽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深海的光泽。他看见她偏过头去,看见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那双睫毛每一次扇动都像是蝴蝶翅膀被雨打湿了,想飞却飞不动。她做过了准备,她一定以为猎装与金弓能保护自己,但此刻她的猎装被撕开,靴子被丢弃在一边,露出的双腿白得刺眼,连脚踝骨节的弧度都写满了脆弱。

  他用手指勾勒她的颈部线条。指腹从她耳根下方的那一小片皮肤开始,缓缓滑到她的锁骨窝……那个凹陷很浅,浅到只能容纳一小汪月光。阿尔忒弥斯闭上了眼睛,但那触感还是一层层地压下来:他指尖上的温度,他指腹上常年握三叉戟磨出的细密纹路,他每滑过一寸她皮肤上就泛起一层细小的、不受控制的颤抖。“睁开眼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海潮般不可抗拒的低沉力道。她没有睁。于是他俯下身,将嘴唇贴上她的锁骨……不是吻,是鼻息先到,然后才是缓慢的、带湿气的触碰。阿尔忒弥斯的喉咙里滚过一声被压到极限的闷哼。那声闷哼从嗓子眼挤出来时已经碎得只剩气流,却还是被她咽回去大半,像是怕被海风偷走。

  波塞冬的手指顺着她的侧腰往下滑。他的指腹滑过她肋骨的侧弧……那里每一次呼吸都在起伏,她的腹部平坦光滑,皮肤下覆着一层极薄的肌肉,是狩猎时练出的力量与柔韧的结合。然后他触到了她小腹下方那片深金色的软毛。阿尔忒弥斯的腹部猛地一缩,整个身体弓起了一点,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整个眼眶里蓄满了太久的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同时决堤。

  “别。”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字吐出来时已经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嘴唇在发这个音时颤抖得太厉害,像是咬碎了什么不甘心的东西才把它推出来。

  他进入她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那根粗大的、充分勃起的肉棒……此刻硬挺挺地高翘着,龟头胀得紫红发亮……抵在她未经人事的阴道口,然后以一个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力度往里推进。他推入的速度极慢,慢到足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层层嫩肉被撑开的过程。她的阴道口紧闭着,小阴唇嫩粉如花瓣,却在他龟头的挤压下一点一点地被迫张开,先是包皮被撑得发白,然后是整个穴口被扩张成一个被迫的形状,大量黏稠的透明爱液从那缝隙中挤出,沿着她的会阴往下流……那是她身体在恐慌中自动分泌的自我保护,与她的意志无关。阿尔忒弥斯的眼睛猛地睁大。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里只有月光,空洞的、冰冷的月光。撕裂的痛楚从下体传来,尖锐而陌生……不是摔伤、不是被树枝划破手指,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被强制打开的、侵入性的钝痛。神族的身体不会留下永久的伤痕,但那层处女膜被破开时,她分明听见了一道极细极轻的碎裂声,像一层薄冰被指尖按碎。那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却震得她整个人僵在了草地上面。那道完美的、从未被任何人触及的屏障,在那一刻化为虚无。阿尔忒莱雅毕竟还是太小了,她的宽度并没有完全破开薄膜的边缘。她张开嘴,一声也发不出来……不是不痛,是痛到嗓子被锁住了,只逸出一道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然后是她体内第一次被精液注满的感觉。波塞冬没有中途退出……他将她压在草地上,腰腹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臀部。他能感觉到她甬道深处那圈紧密的宫口软肉在每次顶入时都会本能地收紧,像是想把入侵者挤出去,却反而将他裹得更牢。他低吼着射精,精液喷薄而出时带着一种滚烫的、黏稠的力度,直接灌进了她子宫的最深处。阿尔忒弥斯的子宫从未被触及过……此刻,那圣洁的小小宫殿被一股滚烫的白浊强行灌满,灌得壁腔发胀,灌得她整个小腹内部都浸透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热。那热度像毒液一样顺着她的血脉往上爬,爬过小腹,爬过胸口,爬到嗓子眼……然后被她的牙齿死死咬碎在唇间。她的大腿在发抖,膝盖不受控制地想蜷起来,却被波塞冬的身体压得死死的。她只能躺在那里,感受着那根肉棒在她体内一下接一下地脉动,每一下脉动都挤出更多的精液,又多又稠,灌到她再装不下为止。

  波塞冬从她体内退出来时,那根半软的鸡巴从她穴里抽出,发出一声湿润的、细微的粘连声。茎身抽出时带出一缕混合着爱液和精液的黏稠白液,拉成一条细丝,最终断在她的会阴上。阿尔忒弥斯的小穴没有立刻合拢……它被撑了太久,红肿的阴唇微微张着一个小口,张开的幅度不大,却足以让里面的东西倒流出来。浓稠的白浊从那个小口里缓缓涌出,先是一小股,然后被轻微的收缩推着,又涌出几滴,沿着她的臀缝往下滑,一截一截地爬过她的股沟,在草叶上积成一小滩浅白色的水洼。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乳尖在微凉的夜风中挺立,上面还残留着被舔舐过的湿润光泽。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月光和泪水,瞳孔涣散,像是透过头顶的星空在看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伤口。

  她没有动。

  波塞冬俯下身,舔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舌头从她颧骨下方滑过,留下一道凉凉的湿痕。阿尔忒弥斯闭上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带出一小滴挤碎的泪。那张精致的、神祇特有的毫无瑕疵的脸上,泪水纵横交错,但表情已经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碾碎后重新拼起来的平静。

  “这才乖。”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鸡巴在她体内不紧不慢地进出着,每一次抽出都带出更多的白浊,每一次顶入都挤出一小股被稀释的体液,“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久到波塞冬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她的身体随着他抽插的节奏轻轻晃动,乳房也随着每一次撞击微微摆荡,但她的眼睛始终望着别处。她却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开了口。

  “我有条件。”她的声音是破的。不是喉咙破了,是每一次波塞冬的鸡巴顶进她体内时,那个字的末尾都会被撞得碎掉。但即便如此,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它们刻在这片草地上。

  波塞冬挑了挑眉,动作却没有停。他抽送的节奏甚至没有改变……龟头一下下碾过她甬道深处的软肉,每一次深入都逼得她小腹不由自主地收紧。

  “我可以……侍奉你。”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句都咬得极清晰,即使他的鸡巴还在她体内一下一下地顶弄着,龟头撑开深处那圈嫩肉时她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迎合,“我也可以为你征战。十年。我替你征战十年。你的敌人,我替你射杀。你的疆土,我替你开拓。”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阴道猛地一阵收缩……那是她试图用身体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时,身体反而比她更诚实。她等那一阵痉挛过去,才继续说下去,“但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波塞冬停下了动作。他的鸡巴还深插在她体内,能感觉到她甬道在停止抽动后仍在无意识地震颤着,嫩壁一圈一圈地绞着他。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下,这个被他压在身下、小穴里还含着他鸡巴的年轻女神,正用一双被泪水浸透却灼灼逼人的蓝色眼眸望着他。那目光不是祈求……祈求不会这么亮。那是一种把自己最后所有筹码全押在桌面上,然后直视对手眼睛的目光。

  “说。”

  “第一,放我妹妹离开。不许碰她。不许伤害她。连一根头发都不许。”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像是把每一句话都铸成了一支箭,一次只能射一支,但每一支都必须中的,“第二,今天的事,永远不许让她知道。”

  她说“放我妹妹离开”时,提到了箭,提到了狩猎。她再也没有别的武器了……她的金弓此刻正被扔在草丛里,箭囊也被刮翻在地,几支箭矢散落在月光下。她用自己最丢盔弃甲的姿势在提一个关于妹妹的条件。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保护妹妹,让她只能把自己当成箭矢本身,射了出去。

  波塞冬沉默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在海面上炸开,惊醒了几只栖息在远处礁石上的海鸟。那笑声有征服者的快意,也有一丝他本人也未必意识到的惊讶。他的鸡巴还插在她体内,随着笑声微微震动着,那震波从他小腹传到茎身、再传到她阴道深处,惹得阿尔忒弥斯咬紧了嘴唇,齿尖陷进唇肉里,几乎咬出血来。

  “好!好!”他俯下身,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那一下咬得很重,嘴唇相接处发出湿润的碾压声,他咬完之后用舌尖在她唇瓣上舔了一圈,尝到了血和泪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愧是出生时就有月相祝福的女神阿尔忒弥斯,果然名不虚传。我答应你。”

  他捧起她的臀……臀肉柔软而富有弹性,他十指掐进她臀侧的凹陷,将她的双腿架在自己肩上……然后开始猛烈地抽送起来。每一次贯穿都又深又沉,龟头直捣花心,茎身在她红肿的嫩穴里摩擦出黏腻的水声。那水声很轻很密,是从两人结合处挤出的体液与空气混合时发出的细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你还在被操着。阿尔忒弥斯被他撞得整个人都在草地上上下滑动,后背的衣料与草叶摩擦发出沙沙声。她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闷哼……那闷哼被她压在喉咙底部,每一次被顶出时就立刻被她咬碎。她偏过头,望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明月,望着漫天冷漠的星辰,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每一滴泪水从眼角流到耳郭再落入发丝,水的痕迹一条接一条,像烙印。

  “十年之后,我还你自由。”波塞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肉体撞击的节奏。他说话时腰部的动作没有停,每一次推进都把她更深地钉入草地,“你的妹妹,我一根手指都不会碰。”

  阿尔忒弥斯闭上了眼睛。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下体的感受陡然被放大了……那根粗大的肉棒在她甬道里进出的每一下刮擦,龟头撞在花心深处的每一次钝痛,精液从子宫口倒灌出来沿着阴唇往下淌的每一道轨迹。

  草叶无声,月光无声,海风无声,只有身体在被侵犯时发出的那些不受控的声音。

  波塞冬在她体内射了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他像是要在这具年轻的躯体上刻下自己的印记一般,不知疲倦地索要着。每一次射精都又浓又多,精囊里像是永远射不尽……他一手扳着她的胯骨,五指在她光滑的肌肤上掐出浅红色的印痕,一手捏着她的肩头,每一次喷射都伴随着粗重的低吼。白浊灌满了她本就容纳不下的子宫,又沿着宫壁的每一次收缩被挤出宫口,经过被摩擦得发烫的阴道,从两人性器交接的缝隙中倒灌而出。那些精液挤出来的声音又细又黏,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淌,一截一截地爬过她光滑的皮肤,最终在草地上积成一小片混着草屑和泥土的黏腻水洼。

  当他终于餍足地从她体内退出来时,阿尔忒弥斯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她没有昏过去……意识仍然清醒,只是身体已经不接收她的运作了。她瘫在凌乱的草地上,金发散了满背,在月光下铺成一片散乱的光芒。裙摆皱成一团堆在腰间,两条修长光滑的腿无力地分开着,膝盖微曲,肌肉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大腿内侧那原本白如凝脂的皮肤上,沾满了已经半干涸的精液……流下的轨迹被风稍稍吹干,变成一层泛着淡白色的、黏黏的膜,在月光下折射出青灰的光泽。红肿的小穴完全合不拢了,阴唇被操得充血膨胀,颜色从嫩粉变成了深红,微微张着一个小口,不随她的意志,只是本能地在翕动。浓稠的白浊每一次翕动都会从里面缓缓涌出来一些,顺着臀缝流下去,再被重力带到草地上。她的眼睛睁着,望着头顶的星空,湛蓝色的瞳孔空洞而平静,像是一潭死水……不是没有情绪了,是所有情绪都被用光了。

  她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摔碎后没有完全散开、还勉强维持着原形的雕像。每一块碎片都还在原位,但每一道裂缝都在说:它已经碎了。

  波塞冬站起身来,理了理散落的长袍。那件华美的海蓝色衣袍上几乎没有什么褶皱,他从容地将腰间的黄金带扣重新扣紧,衣料滑过腰间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宽阔的肩膀和笔直的脊背,金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身形英武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站在月光下确实当得起“神王兄弟”的威仪。他的鸡巴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垂在身前,柱身上还沾着属于她的体液和精液的混合物……他随手抚了一下,掌心沾上一层黏滑,然后便再也不管。他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草地上的阿尔忒弥斯,表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是在看一件已经完成的事情。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得意,是归档。

  “记住你的承诺。”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声调不高,但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沉,“十年。从今天开始。”

  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舌尖尝到的只有精液和泪水的混合咸腥。

  波塞冬也不在意。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海面之上。光在海面上划了一道极短暂的弧线,然后被夜色吞没。

  珊瑚岛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浪来都淹没了草叶上那一小片精液散出的腥味,然后又退回去,把味道带走,再带来新的、更冷的海水。

  阿尔忒弥斯就这样躺在草地上,很久很久,一动也不动。她的小腿还保持着刚才被架在肩头时的弧度,像是忘了放下来。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她身上,将她满身的狼狈映得清清楚楚。凌乱的衣裙在腰间堆成一团;大腿上干涸的精痕在月光下爬成一道道灰白的纹路;还在往外渗着白浊的小穴,翕动越来越慢,像是在迷途中疲惫的嘴唇;被咬破的下唇上凝着已经干了的血珠。她的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了无名岛上的摇篮,看到了母亲抱着她时贴过来的脸颊,看到了妹妹用那个软软的声音对她说“姐姐最美丽”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传来了细微的踏水声。

  阿尔忒弥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起身……她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先于意识开始拼命地动起来。

  她缓缓坐起身来,动作迟缓而僵硬。每动一下,小穴里就会涌出一小股精液,提醒她那个男人在她体内灌了多少东西。那液体涌出的时候还是温的,流到大腿内侧就变凉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内侧布满了一片又一片干涸的精痕,从膝盖上面一直延伸到股间,有几道还保持着往下淌的形状。手臂上印着几个青紫色弹珠般的指印,那是波塞冬的指腹在她光滑的皮肤上留下的按压痕迹,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目。还有那个还在往外流着白浊的、合不拢的红肿穴口……阴唇肿胀充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微微张着,像一朵被揉烂后又试图合起来的花。她看着这些痕迹,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每一根手指都在打颤。她拼命地用裙摆擦拭那些痕迹,擦得皮肤都泛了红,大腿内侧本来就是最嫩的皮肤,被她反复搓了几下就显出一片摩擦的红痕。但总觉得擦不干净……精液可以擦掉,但那道被撑开碾磨过的、红肿得不属于自己的穴口,擦不掉。她越擦手指抖得越厉害,气也越来越急,最后把裙摆揉成一团按在自己大腿上,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完全噎住的呜咽。

  然后她看到了月光下,海面上踏浪而来的那个小小身影。

  浅绿色的裙摆……那是今天早上她帮妹妹系上的。乌黑的辫子……那是她今早亲手编的,编完了还扎了一朵在路上摘的小白花。手里捧着一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琉璃瓶……是阿尔忒莱雅。

  阿尔忒弥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的瞳孔骤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是停掉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气流在她嗓子眼卡了两下才被推进肺腔。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她飞快地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头发被汗水和泪水糊在一绺一绺的,她用手指胡乱梳了几下,把碎发掖到耳后。将那些被扯开的衣襟一一系好……左肩胸口的衣襟被撕破了一个扣结,她只能将领口往一边掖了几次才勉强遮住锁骨上那几道齿痕般的红肿吻痕。她的大腿内侧还有精液在往下流,她只能用裙摆用力擦拭……那是全新的亵裙裤,薄薄的细麻,她的皮肤柔滑如绢,被擦过时裙料不能停……然后将那片沾满黏腻的布料翻折进去,遮住肌肤上的痕迹。

  踏水声越来越近。当阿尔忒莱雅踏上珊瑚岛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是……姐姐坐在草地上,腰挺得很直。月光洒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上,映出一层温柔的银光。她的衣裙虽然有些皱褶,但还算整齐,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正望着她走来的方向。

  “回来啦。”阿尔忒弥斯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拂过海面的晚风。她的喉咙里还残留着被操干时压抑呻吟的酸涩……嗓子的肌肉在发这个音时还在微微痉挛,但她将每一个字都咬得平稳。她坐在那里,像一块被精液浸透之后依然硬生生撑起来的瓷器。

  阿尔忒莱雅已经小跑到姐姐身边,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琉璃瓶,瓶身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淡金色的荧光,映得她这张小脸在月光下格外生动。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姐姐,你看!安菲特里忒阿姨给了我更好的神水,说比宴会上那些强一百倍呢。你快喝一点,身体就不累啦。”她拧开瓶盖时用了两只手,拧完了还把瓶盖里的一小滴神水小心翼翼地倒回瓶口,不肯浪费半滴。

  她将琉璃瓶凑到姐姐唇边,一脸期待地望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她最高级别的期待……她知道她的姐姐做了一件让她很心疼的大事,虽然她并不理解那件大事对她俩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姐姐现在需要喝这个水。

  阿尔忒弥斯低下头,就着妹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泉水。她喝得极慢,不是因为要品味……是因为当她低头时,股间的精液又在往外渗,她得用力夹紧双腿才能确保它不会滑到脚踝。甘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大地深处涌出的温热。有一点顺着她的嘴角滑下去,阿尔忒莱雅用软软的手指立刻帮她擦掉了,一边擦一边说:“慢点喝嘛。”手的姿势是标准地照顾病人的手势。当泉水淌过喉咙时,她感觉到又有一股黏稠的精液从自己体内缓缓渗出来,经过阴道口已经不再紧合的关卡,沿着大腿内侧又滑下几寸。她将双腿夹得更紧了一些,膝盖并拢,挤出的小腹肌肉都微微发酸。不让它滴落到草地上。不让它滴到这个她妹妹站着的草地上。

  “姐姐你怎么了?”阿尔忒莱雅放下琉璃瓶,歪着脑袋凑近了看姐姐的脸,鼻子尖几乎要碰到姐姐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担忧。那双黑亮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在姐姐脸上扫描,“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我刚才去拿神水的时候,让姐姐担心了?阿尔忒弥斯的呼吸不稳了。”

  “没有。”阿尔忒弥斯伸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她的手指插进妹妹乌黑的发丝里,五指蜷曲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顺着发丝的纹理梳到发梢。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把那股从胸口涌上来的酸涩用力压了回去,“姐姐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想母亲了。”她的指尖在“母亲”两个字上微微用力,把妹妹的头发往指缝里又埋进去了一点。母亲,不是“我”,不是“我痛”,不是“我脏了”。母亲。

  阿尔忒莱雅放下心来,顺势依偎进姐姐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颈窝。她的脸颊贴上姐姐颈部皮肤时,那股温暖让阿尔忒弥斯差点哭出声来……妹妹的脸是干净的,温温的,不带任何污渍。

  “姐姐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找到母亲和阿波罗哥哥的。”她的声音软软的,满是依恋,每一个字都带着奶气的余韵。她说着,小手环上了姐姐的腰……那只小手暖乎乎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衣裙传递着全然的、不设防的温暖。“在那之前,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姐姐的。”

  阿尔忒弥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妹妹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温暖而安心。可是她的大腿内侧还黏着波塞冬的精液,从她体内深处挤出来,又有新的一层拉到了股间。她的身体里还装着他的东西。那个东西现在还在子宫里,还没有完全被排出。甚至她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不是温度,是被异物撑满过的、阴道的肌肉还在本能地收缩着。而此刻,妹妹正抱着她,用那种全然信赖的声音说“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姐姐”。

  她不配。

  这个念头不是慢慢升起的,是直接劈下来的。她的眼眶酸涩得几乎要兜不住泪水。但她不能哭。不能让妹妹看出任何异样……不是为了维持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是妹妹还太小了。妹妹的手太小了,抱不住这种事。

  于是她伸出手臂,将妹妹轻轻地、紧紧地揽入了怀中。她的下巴抵在阿尔忒莱雅的发顶,闻着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头发淡淡的奶味,衣襟里残留的野花香,还有海风。妹妹的一切都闻起来干干净净。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嗯。姐姐也会……一直陪着你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嘴巴贴在妹妹发顶时,下巴微微颤动,把她没说出的下半句全压了进去。

  月光洒落在姐妹俩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阿尔忒莱雅窝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她没有看到,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阿尔忒弥斯的下颌滑落,顺着下颌骨淌到颏尖,无声地没入了她乌黑的发丝之中。水珠滑过头发时没有声音,但阿尔忒弥斯能感觉到那股湿热穿过发丝、贴着头皮慢慢消散。她也没有闻到,姐姐的裙摆上,除了海水与野花的清香之外,还隐隐掺杂着一丝陌生的、属于雄性的精液气味。那气味很淡,和海风混在一起,不和任何人说是闻不出来的。但它是存在的。它像个看不见的魂魄,毫无声响地飘在月光下面。

  那是十年之约的第一个夜晚。

  而月亮,什么都知道。

  它看见了那场撕碎了骄傲的强暴,看见了那场用身体换来的交易,看见了这个金发的女神在被操得神志模糊时还在说“放我妹妹离开”。它看见了她的泪水,看见了她拼命擦拭精液的指尖,看见了她对妹妹微笑时嘴唇里藏着的每一声被人操出来的闷哼。它看见了她的体面,和体面底下被碾成粉末的心。但它什么都没说。它只是静静地把月光继续洒在姐妹俩相拥的身上,像是觉得,能用月光盖住一些东西,也算它做了点什么。

  婚宴结束之后,阿尔忒莱雅与阿尔忒弥斯姐妹,跟着斯堤克斯回到了阿卡迪亚。与她们同行的,还有众多的大洋神女……这些是俄刻阿诺斯众多女儿们最喜欢的地方,阳光温暖,海风轻柔,遍地野花盛开。但他的儿子们却不怎么来这里,大约是觉得此处太过柔软,不够彰显海洋的威仪。

  一路上,阿尔忒莱雅像往常一样依偎在姐姐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讲起婚宴上那些穿着古怪的海神之子……有个披着海藻披风的男神把酒杯喝进了头发里也不知道,逗得她自己先笑了半天。讲起安菲特里忒阿姨宫殿里那眼会发光的灵泉,自己蹲在泉边看了好久,灵泉里的水草也会发光,“像小星星”。又讲到那只盛神水的琉璃瓶有多么精致……瓶口只有她的拇指那么大,瓶身上刻着好多她看不懂的字符。她讲得眉飞色舞,小手不时比划着琉璃瓶的大小、灵泉发光的程度、海神之子头发里卡酒杯的滑稽样子,乌黑的辫子在肩头一跳一跳的。讲到兴奋处她踩回斯堤克斯身边,仰头等斯堤克斯帮她印证刚才说的灵泉是不是真的,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又立刻跑回姐姐身边继续汇报。

  阿尔忒弥斯静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时不时应上一声“嗯”、“是吗”、“真好”。她的手掌轻轻搭在妹妹的肩上,从后颈到肩胛那一段小小的距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她的步子走得比平时慢。每次妹妹回头看她的脸,那双银蓝色的眼睛总是先定一定,让笑意从眼底浮上来,再弯起嘴角。没有人注意到,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片平静的海面,底下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也像一块被摔过之后粘得完好无损的琉璃,在日光下看不出任何裂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裂缝在哪里。

  婚宴上的那两场欢爱,像两道烙印,刻在了她的身体和灵魂里。

  与妹妹的那一场,是她心甘情愿的沦陷。她记得妹妹那双盛满星光与泪水的眼睛,记得那句沙哑却滚烫的“姐姐是我的”,记得妹妹贴在自己耳边时呼出的气,记得妹妹那根小小的、硬硬的茎在自己手指间微微跳动的触感。她记得自己在默许那一刻心头涌起的、滚烫的温柔。那是她第一次允许自己跨越那条界限,也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承认……她对妹妹的感情,早已不止于姐妹。那场珊瑚岛上的初尝,不是妹妹在索要,是她在给予。给予她所有能给的东西:允许、身体、回应、承诺。那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而与波塞冬的那一场……

  阿尔忒弥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妹妹的一缕发丝。随即又立刻松开,生怕弄疼了她。她把那只手垂回身侧,掌心在自己大腿外侧蹭了一下。

  那是屈辱。是欺骗。是无力。

  她记得自己从云端坠落时的茫然……先是飞翔的快感,然后是神力被封的恐慌,然后是从高空跌下时风割过脸庞的刺痛。记得发现真相时的恐惧与愤怒……波塞冬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清晰,他那句“我是在帮你试试你的神力能撑多久”的谎言被他的插入刺穿。记得波塞冬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志在必得的笑意……不是爱欲,是算计。她更记得自己最终屈服的那一刻……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怕他伤害妹妹。他说“你妹妹还在岛上”时用的是肯定句。他不是在问她在哪里。他是在说:我知道她在哪里,随时可以过去。

  十年。

  她在心底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十年之后,她就自由了。到那时候,她可以回到妹妹身边,继续做她的姐姐,做她的……爱人。

  可是,真的还能回去吗?

  她低下头,看着妹妹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心底涌起一阵苦涩。阿尔忒莱雅正兴致勃勃地讲着她从安菲特里忒那里听来的海洋趣闻,说有一只会唱歌的海龟被塞壬们认作干女儿,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她在讲“海龟干女儿”时双手比了一个海龟壳的大小,比得很大,好像是在比一个桌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姐姐在那个夜晚付出了什么,不知道波塞冬对姐姐做了什么,不知道姐姐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东西。不知道姐姐现在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那层已经干了的精液就会在皮肤之间产生轻微的黏连。

  这样就好。

  阿尔忒弥斯在心里轻轻地说。她宁愿妹妹永远不知道。她宁愿自己一个人背负这一切。因为如果妹妹知道了……以她的性格,她一定会自责,一定会觉得自己害了姐姐。她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我让波塞冬送回了珊瑚岛》《是我离开了姐姐》《是我让姐姐一个人面对危险》。然后她会一直自责,自责到不再找任何人倾诉,包括自己。阿尔忒弥斯舍不得。她舍不得让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蒙上阴霾,舍不得让那张总是笑得无忧无虑的小脸染上忧愁。她宁肯自己千疮百孔,也要护住妹妹那片纯净的天空。

  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妹妹肩上的手。那只手曾经在月光下抚过妹妹的脸颊,用手指勾勒她眉毛的弧度;曾经在草地上与妹妹十指相扣,每一根手指都是自己主动扣上去的,指缝与指缝叠在一起。可现在,她看着这只手,却觉得它已经配不上妹妹了。

  她已经被波塞冬玷污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也消化不掉。它不是念头……它是具象的,是她在洗澡时拼命搓自己皮肤直到发红的那双手,是她每次闭上眼睛就会重现的珊瑚岛上的月光,是她偶尔在平静海面被打破时会突然呆滞的那几秒。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知道她是被迫的,知道妹妹如果知道了真相一定不会嫌弃她……可是她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妹妹值得最好的。值得一个干干净净的、完完整整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伴侣。而不是一个已经被人玷污过的、残缺不全的姐姐。

  所以,在那个夜晚,她做下了一个决定。

  她会用这十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妹妹,强大到再也没有人可以威胁她们。然后,当十年期满,她会回到妹妹身边……但不是以爱人的身份。她不能再成为妹妹的女人了。她会替妹妹寻找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伴侣,一个能让妹妹幸福的人。然后远远地守着妹妹,看着她幸福,看着那个幸运的人从她手里牵走她这辈子爱到的第一个人。

  这就是她能为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

  回到阿卡迪亚的第三天,阿尔忒弥斯终于开了口。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大洋神女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岛屿各处,有的在海边嬉戏,有的在花丛中小憩。阿尔忒弥斯站在山巅之上,望着远处的海面,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身上穿着崭新的猎装……斯堤克斯送她的,代替了被她自己毁掉的那套被撕破的衣裙。猎装是深棕色的,与她之前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但衣服不会记得撕破它的人和原因。但肩膀也不记得别人握过它。只是那具身体记得。而她还会握紧金弓。

  “斯堤克斯阿姨,我想拜托您一件事。”她的语气十分郑重,一脸决绝。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肩膀的轮廓明晰修长,握弓的手反扣在弓臂上,指节收得均匀而紧。斯堤克斯正坐在一旁的岩石上,看到她这副神情,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懒。她收起唇角时先阖了一下眼睛再睁开,郑重回道:“你说吧,小阿尔忒弥斯,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办到。”

  阿尔忒弥斯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大洋神女们玩耍的阿尔忒莱雅。妹妹正蹲在花丛边,兴致勃勃地听一位水泽仙女讲海豚的故事,乌黑的辫子垂在肩头,侧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笑意。她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蹲着。她现在这个样子,和她还在无名岛上听母亲讲神话时一模一样……腿蹲得有一点曲,手掌托着腮,偶尔听出兴趣了就把嘴巴抿成一条往上弯的弧线。

  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请斯堤克斯阿姨照顾下小阿尔忒莱雅。我恐怕没有时间照顾她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那口气里。

  阿尔忒莱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近前。她原本是去追那只斯堤克斯提到的发光蝴蝶的,跑出几步后听到姐姐的口气不对,立刻把蝴蝶不管了,一路小跑回来。闻言一惊,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不是僵,是停在了最末尾那个酒窝还没收的位置:“阿尔忒弥斯姐姐,你要去干什么?”

  阿尔忒弥斯转过身,望着妹妹那张写满惊愕与不安的小脸,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蹲下身,让自己与妹妹平视,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她的手指从妹妹的额角往后梳,把那一小撮被风吹到嘴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她蹲下的动作很利索……以前打猎时习惯蹲身检查箭矢,但这次她蹲下来时,是双腿同时弯曲,把自己的身体压到和妹妹一样平的平面。

  “母亲和阿斯忒里亚姨妈,带着阿波罗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阿尔忒莱雅从未在姐姐眼中见过的坚定……那光以前是一闪而过的,现在它留下来了,“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想过了,我们太弱了。假如我们有波塞冬那么强大,赫拉还敢派人追杀我们吗?”

  她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金弓。弓臂被她握得微微发烫。她望向那片蔚蓝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这片海洋,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我要加入这场战争,成为一个强大的神灵。”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被海风托着,一字一句地落进阿尔忒莱雅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经过喉咙时被加了分量再送到空中的。

  沉默半响。

  阿尔忒莱雅低着头,乌黑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海风吹拂着她浅绿色的裙摆,裙角掀起来又落下去,掀起时露出她一截白白的小腿。她小小的身影站在山巅之上,显得格外单薄。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头。

  “姐姐已经决定了吗?”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只是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只有最了解她的人能听出那个“了”字的末尾是没有往下沉的……是往上提的,提住了。阿尔忒弥斯微微一怔……她原以为妹妹会哭,会闹,会抱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走。毕竟从出生起,她们就没有分开过。可是此刻,妹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虽然盛满了不舍,却没有一丝任性的挽留。那双眼不是没在哭,是泪腺被意识死死锁住了。

  阿尔忒弥斯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欣慰,又酸涩。她的妹妹,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她不忍心想她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大的……是不是从她感觉到姐姐的痛苦的那一瞬间?还是从她刚出生时就没资格撒娇的那瞬间?

  “嗯,决定了。”她点了点头。喉咙又酸又哑。

  阿尔忒莱雅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姐姐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她蹭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姐姐掌心轻轻扫过。那只手曾经抚过她的脸,曾经和她在草地上十指相扣过,曾经在月光下被她亲过……她不知道这只手还徒手擦过大腿上波塞冬的精液,她以为它还是那只干净完美的手。

  “那姐姐一定要小心。”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压抑着的鼻音,“要记得回来接我。”

  “会的。”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把妹妹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把妹妹的四个小指节都攥住了,“姐姐一定会去接你的。”

  斯堤克斯看着她俩,长长地叹了口气。叹息声在海风里飘散之前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尾音。她站起身,走到姐妹俩身旁,伸手在两人头顶各揉了一把……宽大温暖的手掌,一只盖一个脑袋。

  “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阿尔忒弥斯,你就放心在阿卡迪亚准备吧。至于小阿尔忒莱雅……”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的小家伙……嘴角用力抿平,鼻孔微微张翕,每一下呼吸都均匀地吸满再均匀地呼出,便不由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会带她去冥府。那里是我的地盘,谁也伤不了她。”

  阿尔忒莱雅听说斯堤克斯要带她去冥界,眼神微微一动。那动不是脸上肌肉的动,是眼眶里光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一个暗房间里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她本来还盘算着,等姐姐离开后,自己得找个什么理由独自离开,去冥河寻找那盘古精血与冰珠的机缘。她从玄冥那里得知,在冥河之中服下这两样东西,将会产生别样的效果……那是她摆脱天赋微弱、真正踏上强者之路的唯一希望。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纠结如何开口,如何独自前往冥界而不引起怀疑。她想过假装生病需要冥河之水治疗、想过请求某个大洋神女带她去采集冥界的药材、想过趁所有人都睡着时偷偷溜走,每次都想得很认真又都觉得不合适。每次跟姐姐说话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姐姐现在每天表情都怪怪的,自己不能再分担她的担心。没想到,机会就这样送到了她面前。

  “冥界?”她抬起头,眨着那双还挂着泪花的眼睛……泪花还没干,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眼睛已经迅速地点亮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呀?”

  斯堤克斯见她这副又哭又好气的模样……眼角还红红的,鼻孔的翕动还没完全平复,嘴巴已经开始翘起来问问题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不急,我们先去看一个老朋友。”她说着,嘴角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媚眼眯了起来……弯起来的眼尾拉出两道细纹,配上忽然上扬的半边嘴角,是一个手里藏了惊喜的坏笑,“那可是一位极美丽的女神哦。小阿尔忒莱雅,你可要好好看看,以后让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抢来给你做妻子。”

  “呃。”阿尔忒莱雅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从眼角到下巴的所有线条在同一时刻往下掉。耳根微微泛红,但那红是自己也感觉不到的……她能感觉到的是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变。她想起小时候在无名岛上,自己嘴欠跟阿波罗哥哥说“以后要娶一个比姐姐还好看的女神当妻子”的事。那时候她是真的嘴欠,也是真的觉得不可能找到比姐姐更好看的人。结果这话被阿尔忒弥斯听到了,从此成了全家取笑她的把柄,每次阿尔忒弥斯想逗她就压低嗓子说:一个比姐姐还好看的女神,记住了哟。她跺了跺脚,撒娇似的抗议道:“斯堤克斯阿姨!那都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乱说的啦!”脚落在草皮上,踩出一个小小的凹痕,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了,又心虚地把另一只脚也移了过来补踩了一下,好像刚才那一下不太好意思。

  斯堤克斯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捞进怀里,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亲得很响,“啵”的一声在空荡的山顶上弹开:“乱说?我怎么觉得你是真心实意呢?你姐姐可是说了,你还要一个洗衣、一个做饭、一个暖床、一个捶背呢……啧啧,小丫头志向不小嘛。”她说“洗衣”“做饭”“暖床”“捶背”时每数一个就捏阿尔忒莱雅一根手指,把那几只小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再一根一根合上。

  阿尔忒莱雅把脸埋进斯堤克斯的肩窝里,耳朵尖都红透了,闷闷地嘟囔着:“姐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呀……”声音闷在斯堤克斯的衣领和黑发之间,含含糊糊的,像是用棉花包着的一颗糖。

  斯堤克斯笑得更欢了,抱着她踏上了西行的海浪。她踏上浪面的动作很轻,那脚心的浪头自动升高几寸接住她的脚掌。阿尔忒弥斯站在山巅之上,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斯堤克斯的黑发,妹妹的黑发,融合成同一团暗色的轮廓,越走越远,最后变成海平线上一个移动的小点。她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她望着那个小点,望着那片正在吞没两个人的海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颧骨滑下,顺着下颌滴入金弓的弓背上。一滴水滴,无声地沿着弓臂的弧度往下爬了一段,然后被风干。那笑意还在脸上,眼泪也还在脸上,它们各自不打搅对方。

  她的妹妹,还是那样可爱。

  她多想就这样一直陪在妹妹身边,看她撒娇,看她脸红,看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甜甜地喊“姐姐”。可是不行。她还有十年的仗要打……十年,等于是把每一个日子都打成一把刀。还有十年的屈辱要承受……波塞冬的鸡巴,波塞冬的笑,波塞冬那句“你妹妹还在岛上”。她必须变得强大,必须在这片海洋中杀出自己的地位。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妹妹。为了有一天,再也没有人可以用妹妹来威胁她。为了有一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妹妹面前……哪怕只是以姐姐的身份。

  “小阿尔忒莱雅,你等着姐姐。”她在心底暗暗说道,声音轻得只有海风能听见。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从她知道妹妹在看着她,她就再也不出声了。“等姐姐能保护你的那一天,就去冥府接你回来。”

  她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群正在嬉闹的大洋神女和水泽仙女,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海风吹干。泪从颧骨到耳垂那段皮肤已恢复了光滑,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线微不可察的红。她高高举起手中的金弓,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上扬的嘴唇下面所有的牙齿都露了出来,扬声道:“众位姐妹们,走,我们打猎去!”声音清脆响亮,在山谷间滚了好几层回音。

  “好嘞!”大洋神女们欢呼着聚拢过来,水泽仙女们提起纱裙踩着浪花往这边跑,簇拥着这位金发的狩猎女神,嘻嘻哈哈地向山下而去。她们的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那些鸟飞得极快,好像是被这群女人的笑声弹上天空的。

  没有人注意到,阿尔忒弥斯在转身的那一刻,笑容从嘴角褪去了几分。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握弓的手指,指节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不是用力……是用尽全力之后还无法放松。那些刚刚萌芽的情愫,那些在月光下许下的誓言,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关于未来的憧憬……都被她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上了一道又一道的锁。

  妹妹,你要好好的。

  姐姐去去就回。

  ……

  “斯堤克斯阿姨,我们现在是去冥界吗?难道它在大陆西边?”

  从阿卡迪亚出来之后,斯堤克斯便带着阿尔忒莱雅一路西行,中途也不停留。海面在她们脚下飞速后退,浪花被神力劈开,在两侧筑起高高的水墙。水墙是半透明的,偶尔能看到鱼儿在里面困惑地游过。阿尔忒莱雅被斯堤克斯抱在怀里,小脑袋从斯堤克斯肩头探出来,好奇地东张西望。每看到一条从水墙上经过的鱼,她的视线就跟着它跑几米。

  对于冥界之名,她早有耳闻……那是哈迪斯的领地,是亡魂的归宿,是连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地方。但她只知道它在极西之地,却从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前往。

  “冥界入口确实在极西之地。”斯堤克斯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她的下巴微微偏向一边,像是在回忆一条非常熟悉的路,“那条路我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不过这次不急,我们先去看一个我的老朋友。”她说到“老朋友”时声音不着痕迹地软了几分……那种软不是刻意的,是想到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时,先于意识从声带里渗出来的温度。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稚嫩的小脸,忽然想起阿尔忒弥斯给她讲过的那件趣事……阿尔忒弥斯早上在帮她梳头时,当玩笑讲给她听的。嘴角便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可是一位极美丽的女神哦。小阿尔忒莱雅,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她的声音里满是促狭,故意放慢了语速,把每个字都拖得很长,“回头我跟你姐姐和阿波罗说说,让他们帮你抢来当妻子。”她说“抢”字的时候卷着舌尖,语气是那种会脸贴脸的姨母式打趣。

  “……”阿尔忒莱雅一脸苦意……那苦意从眉毛往下铺到下巴,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她的嘴撅起来时下唇翻出一点嫩嫩的粉红色,“斯堤克斯阿姨,那真的是我小时候乱说的呀。”

  “是吗?”斯堤克斯挑了挑眉,单边眉毛抬起来,另一侧的眼睛同时眯了一下,“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阿尔忒莱雅歪着脑袋想了想。她歪头的角度刚好让辫子滑过肩膀,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月光下姐姐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那双眼睛在她对姐姐说“姐姐最美丽”时弯起来的样子,在她不知道的月光下蓄满泪水努力不落下来的样子。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笑嘻嘻地回道:“我喜欢斯堤克斯阿姨这样的。”说这句话时她把脸仰了起来,把最甜的笑堆在最表面。

  斯堤克斯愣了一下……脸上那种慵懒的调笑冻结了一瞬,随即笑得花枝乱颤,腰都弯了一点,要不是抱着阿尔忒莱雅,她大概要笑得拍大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小滑头,跟你姐姐说的一样,嘴真甜。”指尖弹上去时力道轻飘飘的,还没弹到脑门就差不多收掉了大半。

  阿尔忒莱雅捂着额头,嘻嘻笑着,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松掉的那口气从胸腔无声塌到小腹。她将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眼底的光芒幽深了一瞬。那道幽深不是算计,是做了一个很长的计划被埋下第一块砖的眼神。然后她重新把脸贴回斯堤克斯的肩窝,又开始问冥界的事……只不过这次问的语气已经带上了隐约的、只有自己能听出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