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阿尔忒莱雅已经渐渐习惯了作为婴儿的生活。只是每当她看到姐姐阿尔忒弥斯那精致如月神的容颜,或是听到母亲勒托用温柔的语气唤她“小女儿”时,心中总会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我是谁?
她有时会这样问自己。是前世的那个他,还是今生的这个她?
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看着摇篮边逗弄自己的阿尔忒弥斯,阿尔忒莱雅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柔软的襁褓边缘,随即又松开,像是与什么达成了和解。她松开之后,指尖在襁褓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小拳头搁在自己的下巴底下……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安心,像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似的。不管怎样,这具身体里住着的灵魂,终究只能是她自己呀。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在安宁的无名岛上,阿尔忒莱雅与她的母亲勒托女神,姐姐阿尔忒弥斯,兄长阿波罗度过了几年快乐的时光。
在这几年时间里,勒托女神教会了他们神文,医药,音乐与箭术等众多技艺。
卡俄斯神系的神文,是原始神卡俄斯创造出来,后来传给了他的子女们。卡俄斯是混沌之基,是一切的起源,他孕育了第一代创世神们,他们是地母盖亚,地狱之主卡尔塔罗斯,爱欲之主厄洛斯,夜之主宰尼克斯以及黑暗与绝望之主厄瑞波斯。盖亚是众神之母,连续三代神王都是她这一脉所出,卡俄斯的神文也是由她教给众神的,她是众神的母亲,众神的老师,最为德高望重的神灵。
阿尔忒莱雅自认为学习非常用功,然而却也只能承认,无论自己如何用功,还是远远赶不上自己的姐姐与兄长。每当看到阿波罗轻轻松松就弯弓射中百米外的目标,而自己拉弓时小脸都憋得通红,弓弦才不过拉了个半满,她便会悄悄鼓一下腮帮子。先把弓放下,搓了搓发红的手指,心里轻轻“哼”一声,然后又不服气地埋头练习起来。
她不服气时抿嘴的样子,勒托每次看见都会别过脸去忍笑。不是因为好笑,是这个小女儿实在太好强了,好强得让她心疼。
或许是天生神灵与众不同,勒托教授的东西,他们俩轻而易举就能学会,甚至举一反三,一些东西比如音乐箭术等,就连勒托都有些不及。
相比之下,阿尔忒莱雅的学习进展倒是给了勒托为人母亲的乐趣。
她虽然神力微小,似乎也没有对应的神职,但是心思活跃,想法丰富,往往让人眼前一亮。有时候勒托讲解医药知识,阿尔忒莱雅会用娇糯的嗓音提出些刁钻古怪的问题,比如“母亲呀,要是把这两味药混在一起,会不会把人吃傻掉?”,问完还歪着脑袋,黑眼睛里闪着那种分明已经猜到答案、偏要逗母亲一笑的狡黠光芒。惹得勒托忍不住点一下她的鼻尖:“你先把自己吃傻掉试试。”
还有一次,阿尔忒莱雅见阿尔忒弥斯在磨箭头,便端着下巴在旁边看了半天,然后一脸认真地问:“姐姐姐姐,你说你射出去的箭那么快,是箭自己知道要往哪飞,还是你让它往哪飞的呀?”阿尔忒弥斯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地把她捞过来,用刚磨完的箭头柄轻轻敲她脑袋:“是箭想让你闭嘴。”
阿尔忒莱雅捂着脑袋,冲阿波罗告状:“阿波罗哥哥你看姐姐打我!”阿波罗头也不抬地调着弓弦,只淡淡飘来一句:“那是你该打。”她气得原地跺了一下脚,然后扑过去抱住阿波罗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只小猴子,嘴里“呜呜”地假哭。阿波罗本来想绷住,但手臂被她摇得连弓都拿不稳,终于破功,伸手揉她脑袋:“行行行,姐打你一下我替你打回去。”
不远处,阿尔忒弥斯举起箭头遥遥指着他:“你敢。”阿波罗摊了摊手,对阿尔忒莱雅做了个“你瞧,不是我不想”的表情。于是这出兄妹三个的小闹剧便在海风中散成一串笑声,把远处的勒托也引笑了。
……望着自己眼前,刚刚打猎回来的兄姐,阿尔忒莱雅不禁以手扶额,对天长叹了一声:“唉……”同样是出生六年,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看起来已经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了,而自己,看上去倒是个符合年龄的六岁小丫头。
她叹气时,小手还扶在额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去够自己额头后面的空气。那副老成叹气的小大人模样,配上她那一头齐腰的黑发和鼓溜溜的黑眼睛,反而更显得稚气可爱。罢了罢了,她只能这样抚了抚胸口安慰自己。那手掌在胸口轻轻拍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倒像是真的在哄自己。
尽管看起来才十三四岁,但是阿尔忒弥斯却已经非常美丽高挑,穿着束腰的衣裙和猎靴,她的额头美丽而宽广,金色的波浪头发格外让人着迷。她站在那里,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往身后扬起来,像一面柔光的旗帜,整个人已经初具了那种日后让山林鸟兽都屏息的女神仪态。
看见阿尔忒莱雅的白眼,她先是眉毛一挑,嘴角扬起一个“你又来这套”的弧度,随即娇笑着跑过去,一把将妹妹捞进怀里,又往她粉嫩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这一口亲得很响,亲完之后阿尔忒弥斯自己都笑了,笑声明亮得像山涧里敲碎了一片冰。
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她一直非常喜欢,从小古灵精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简直太可爱了,一点都不像总是一本正经的阿波罗。
阿尔忒莱雅被亲得痒痒的,便“咯咯”笑着,十分卖萌地连续回亲了阿尔忒弥斯好几下,还特意发出“mua~mua~”的响亮声音。她一边亲一边把两只手都挂到阿尔忒弥斯脖子上,整个人软软地倚过去,像一只找到窝的小猫。弄得阿尔忒弥斯笑得花枝乱颤,伸手在她腰间的痒痒肉上轻轻戳了一下,阿尔忒莱雅立刻“呀”地叫出声来,又笑又躲,两个人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对于这位美丽少女的怀抱,或许她刚出生之时有些别扭,但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作为一个曾经有着男性认知的灵魂,她相信没有人能够拒绝阿尔忒弥斯的温柔乡,她同时也相信,未来的所有人都会对她羡慕得紧呢。
她被姐姐抱在怀里时,脑袋自然地靠在姐姐的肩窝处,一只手搭在姐姐的锁骨上,指尖微微弯着,像是在抚摸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个姿势是女孩子依恋另一个女孩子时才会有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自然。
而一旁的阿波罗,面目英俊,身姿矫健,一头金发如同阳光一样,给人温暖又刺目的感觉。他默默看着眼前一幕,嘴角也不禁露出了笑意。但他的笑意只是嘴角的一小弯,眼睛里却藏着一层很淡的若有所思。他从来不会去和两个妹妹争宠,但有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回头往母亲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唯一同样不属于“金色”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落了单。
自从出生开始,三姐弟便与母亲勒托生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面。在他的世界里面,母亲,姐姐,妹妹,已经是他人生的全部了。
忽然,他想到一件事,运使神力,手掌之上,多出了一张琴。
这琴与他们常见常用的竖琴截然不同,造型优美,琴体下部扁平,上部呈弧形凸起,琴身之上,有七根长弦。
他含笑对阿尔忒莱雅说道:“看看,这是你要的七弦琴,琴身是岛上的梧桐木,琴弦用了天马的尾巴。我这几天调了一下音,确实很优美,和竖琴相比,别有一番风味。”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紧不慢,但那双金眸在阿尔忒莱雅脸上一闪而过的光,分明是在等她夸他。他在岛上一直是个不太会撒娇的哥哥,但他会用他唯一会的方式……把他最擅长的东西,变成她想要的东西。
见到这张七弦琴,阿尔忒莱雅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赶紧迈着碎步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碎步又急又轻,两只黑眼睛只顾着看琴,跑到一半差点绊到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阿波罗下意识伸手虚扶,她已经自己站稳了,丝毫没察觉哥哥那只停在半空的手。她伸出纤细的指尖拨弄了几下琴弦,细微悠长的声音传出,让她十分满意,忍不住轻声赞叹道:“真好听呀。”
她微微侧过脑袋,笑着对阿波罗甜甜地说:“谢谢阿波罗哥哥~”那个“哥哥”的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软绵绵的,像是刻意加了糖。阿波罗的嘴角多弯了一度,伸手想揉她的头。
勒托教过他们音乐,但是她天赋有限,远不及阿波罗这位未来的艺术家神灵,便央求他帮自己做一把七弦琴,以做依托,平时无聊也可以消遣寂寞。
其实也是没办法,作为一个有着异样认知的穿越者,对于上树掏蛋、下海摸鱼实在没有兴趣;打猎的话,这小胳膊小腿的,连兔子都追不上,只能找些文静的东西来消遣了。有时候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出去打猎,她一个人坐在海边,拿树枝在沙滩上画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海浪每次冲上来抹掉她的棋子,她就嘟着嘴重新画,画完还跟海浪小声嘟囔一句:“你等我下完这步再冲嘛。”
阿波罗看着她这副说完谢谢后乖巧地仰头等着被揉的模样,不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笑而不语。他的手在她头顶停了片刻,那片刻被拉得很长……像是在把自己的光明分一点点给她。
至于阿尔忒弥斯,也是一脸笑意盈盈:“小阿尔忒莱雅,既然阿波罗已经把你的琴做好了,也该让我们听听你的琴艺了嘛。”她说到“小阿尔忒莱雅”时,故意把“小”字咬得很重,尾音挑高,像是逗她又像是宠她。
阿尔忒莱雅用力点了点头,先是拢了拢裙摆,这才盘膝坐在一块平石之前。她盘膝的动作很轻,裙摆被她仔仔细细地拉平盖住膝盖,露出两只白白的小脚丫。她将七弦琴端端正正地放好,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出来时,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她不是紧张,她是把每次弹琴都当成一个小小的仪式。待到心情平静下来,便伸出十指,那指尖微微翘起,优雅地弹奏起来……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动作轻柔而连贯,倒有了几分雅致的韵味。
琴声悠扬动听,与传统的竖琴有些差别:散音松沉而旷远,让人起远古之思;其泛音则如天籁,有一种清冷入仙之感;按音则非常丰富,手指下的吟猱余韵、细微悠长,时如人语,可以对话,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
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两人,沉浸在这美妙的琴音之中。阿波罗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阖上,手指在膝上轻轻跟着拍子,微不可察;忽而感觉有飞龙从海中冲向天空,忽而感觉如人在睡梦之中肆意玩耍。阿尔忒弥斯则靠在石边,金发散在肩上,嘴唇微张,连平日里绷着的那股猎手的利落都软了下来,像是被妹妹的琴声卸了弓弦。在她俩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只有在最安全的地方才会露出的安详。
而此刻的阿尔忒莱雅,全副身心弹奏,突然之间,感觉天地之间一片轻松。她弹到快处,身子微微随着节奏轻晃,晃的幅度很小,柔得像水微微荡漾。模糊的世界变得清明,自己的心神能够感知周围的一切。
她一边弹着琴,一边发现自己似乎可以看到体内。她沉下心进去,发现在自己的眉心之中,有一片混沌空间,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个灰色的小铃铛。
铃铛之上,有一些看不清的古朴纹路,神秘莫测。
见到这个铃铛,阿尔忒莱雅突然生出一阵难言的喜悦感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上扬的弧度不大,但因为是在全神贯注地弹琴时浮现的,显得格外温柔……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等了很久却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人最怕未知,她来到此间,却不知道是因何而来,只感觉如同黄粱一梦。此时见到这个铃铛,或许自己想要的答案都会在其中了呢。
她的心情一变,琴声也随之变得愉悦舒快起来,甚至还加了一串俏皮的小滑音。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脱地滑过去,欢快得像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
而在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耳中,则是空中的飞龙肆意盘旋,无所畏惧;梦中的人高兴得翩翩而舞,不再有丝毫担心。阿波罗睁开了眼,与姐姐对望了一下,那个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了然。他们什么都没说,却同时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同时在回应同一个默契。
见到这一幕变化,又见阿尔忒莱雅气质中那一抹愁绪消散,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光彩,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对视一眼,眼睛之中,都露出了轻快的笑意。
便是不远处的勒托女神,本来紧蹙的眉头,此时也已经舒展开了。她望着弹琴的小女儿,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黑袍袖口,来回摩挲着。那个摩挲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去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像是在擦去这么多年提心吊胆后终于看见的一点光。
自己的这个幼女,虽然从小聪明,但天赋却远不如她的哥哥姐姐。一直以来,自己都能感觉到她心头似乎压着什么负担。但是此刻弹了一次琴,她心头的负担似乎没了,整个人都灵动活泼起来了呢。
卡俄斯神系出生的神灵与其他神系不同,神灵刚刚出生之时,似乎就已经能决定他未来的成就大小。
他们刚出生之时,自身神力会与天地共鸣,天地之间,能够产生共鸣的力量,则是这位神灵未来可以掌握的力量。
比如神王宙斯自己出生之时,闪电与雷火共现,天空出现震颤,这已经昭示着一位伟大神灵的到来。因此地母盖亚与当时的神后瑞亚,不顾得罪自己的儿子与丈夫、时空与破坏之神、当时的提坦神王克罗诺斯,将宙斯偷偷抚养了下来。果然,长大成人的宙斯拥有了强大的神力与神能。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下药给父亲克罗诺斯,救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释放了被囚的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推翻了提坦神的统治,高踞在奥林匹斯山上,成为了众神新的王者。
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出生之时,日月显现,万物震动,很明显以后会拥有强大的神力。而阿尔忒莱雅,出生之时,只有北极星有反应,便是成长到极致,估计也就最多是一个北极星之主。在辽阔的群星之中,并不显眼,所以宙斯连礼物都没给她,当她不存在。
她认为,阿尔忒莱雅或许也清楚此时情况。一直以来,虽然嬉笑打闹,但似乎心头还是有结。此时听她的琴声,似乎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我的小星。”勒托低声喃喃,没有被人听到。
琴声缓缓停下,阿尔忒莱雅双手轻轻按住琴弦,余音随之消散。她还闭着眼睛,像是舍不得从那个世界里出来。然后她慢慢睁开眼,睫毛上沾了一点不知是汗还是泪的微光,只是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勒托走了过来,步子比平时急促几分,黑袍在海风里扬得很高。她一脸焦急地对三人说道:“孩子们,我们要搬家了,你们赶快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为什么搬家?”阿波罗皱眉道。德罗斯岛虽然小,但他与姐姐妹妹过得却十分快乐。他的眉头拧起来时,额上那道还不深的纹显得格外清晰……他不是怕,是不想被打扰。
“是有人来追杀我们了吗,母亲?”阿尔忒莱雅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歪着头轻声问道。她问得轻,歪头的角度却很自然,像是问“今晚吃什么”一样。对于他们的处境,她远比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熟悉……那位神后大人的醋意呀,千万年后都在世间流传呢。
阿波罗回过头看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瞬复杂。他每次看到她用这副天真模样说出比谁都清醒的话,都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拧了一下。
勒托赞许地看了自己最小的女儿一眼,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眼里有一闪而过的骄傲……这个发光的小女儿,在神力上或许不及兄姐,却总是最先读懂风向。除开天赋不够,对于世事的洞悉、对于人心的把握,这个小女儿似乎更胜过她的姐姐兄长呢。
“忒弥斯女神给我传信,巨蟒皮同受赫拉的旨意,前来追杀我们了。”勒托说到赫拉时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那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吐出一枚咽了很久的苦核。对于那位神后的追杀,勒托既是愤怒又是无奈。
阿尔忒弥斯眨着湛蓝的眼睛,疑惑道:“父亲呢?他怎么不阻止赫拉?”她由刚出生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雷电的执掌者,众神之王宙斯。她说这话时,蓝眼睛里还未沾染世事的苦,清得能映出天上的云。她真心觉得,父亲应该来。
阿尔忒莱雅奇怪地看了自己姐姐一眼,心里嘀咕着:“姐姐还真是天真烂漫呀。”那双黑眼睛瞟过去时带了一丝淡到极限的惆怅……不是嘲讽,是太早懂事的孩子看太晚懂事的孩子,心里轻微一酸。她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什么都没说。手指捏着衣角搓了又搓,像是想说什么又把它揉碎在布料里。
反而阿波罗一脸不忿道:“他要是能阻止赫拉,就不会让我们在这岛上几年都不理不睬了。”他说完,弓梢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那一下敲得很闷,石屑飞溅了几粒,像是从他咬紧的牙缝里漏出来的。
“不要说这么多了,赶紧收拾去吧。”说完,勒托自己便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她伸手在阿波罗肩上按了一下,又飞快地在阿尔忒弥斯的发顶拂了一把,走到阿尔忒莱雅跟前时脚步稍顿了顿,弯下腰帮她把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只花了一息,然后就直起身快步走开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勒托却知道,此时的神王宙斯,仅仅只是被兄弟推举出来的空名头。海洋之神波塞冬孤据在外,冥王哈迪斯栖身冥界,神后赫拉对他满腹意见,而一些更为久远的神灵,都对他不屑一顾。作为神王,他只能一天天坐在奥林匹斯山上,甚至都不敢轻易下山。他怕他一下山,奥林匹斯山就会易主,神王的宝座换了别人。
因为担心自己的王位被夺,他四处留情,和众神攀上关系。
同样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王位被夺,他不顾与智慧女神墨提斯的感情和她的功劳,将她活活吞吃。
对于这位神王的本性,她虽然不如忒弥斯、墨提斯她们了解,但是却也十分明白,他是贪婪而又绝情的。
也正是因为太明白,在最累的那些夜晚,她连咒骂他一句都懒得开口,只是把三个熟睡的孩子拢得更紧了些,在无人问津的漂浮岛上,用沉默来保护他们。
见到勒托女神和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离去,阿尔忒莱雅轻轻摇了摇头,一缕发丝滑落肩头。这位泰迪神王大人呀,自己这辈子是别想指望上喽。
她沉下心神,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那姿势端端正正的,像个小小的淑女……但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刚才弹琴时柔光荡漾的模样了,而是一种与外表年龄全然不符的沉静,像是早有打算。精神进入自己的眉心之中,往那个灰色的铃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