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托着我的屁股走进洗手间,每一步都让那根还嵌在我体内的东西跟着颠簸。我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能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汗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木料。洗手间的日光灯管嗡嗡轻响了两声才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洗手台上,镜子里映出两具紧贴的身体,一大一小,肤色一深一浅。
他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进瓷盆,热气蒸腾起来,很快模糊了镜子下半截。他就那么单手托着我,另一只手去够毛巾架上的毛巾。我夹紧他的腰,大腿内侧蹭过他腰侧硬邦邦的肌肉,能感觉到他每一下动作时腹肌的收缩与舒张。那条嵌在我体内的东西随着他身体的扭转而搅动,让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抓紧了。”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松开了托着我屁股的那只手。我慌忙把腿盘得更紧,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贴在一起的皮肤传过来。他拧了热毛巾,先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然后换了条干净的,重新打湿,拧到半干。
热毛巾覆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不是冷,是烫,是那种让毛孔舒张的热度。他拿着毛巾在我脸上慢慢擦拭,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两颊,动作出乎意料地轻,和之前床上那副要把我拆了的架势判若两人。毛巾擦过眼角时,我眯起眼睛,睫毛扫过毛巾粗糙的纹理。他擦完脸,又把毛巾反过来,用干净的那面擦我的脖子,擦我的耳后,甚至把我后颈的碎发撩起来,擦拭那里残留的汗渍。
我的胳膊有些酸了。
手指开始发颤,搂着他脖子的力道在减弱。他察觉到了,一只手重新托住我的屁股,把我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个更稳当的姿势。那根东西因为这个动作又往里滑了几分,我闷哼了一声,声音被压在他胸口,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他拧开水龙头重新打湿毛巾,水滴溅到手背上,他甩了甩。然后他把毛巾按在我胸口,从锁骨往下,擦过那两片平坦的、被他咬得发红的胸脯。毛巾擦过乳头时,我倒吸了口气,那两个小东西现在还肿着,轻轻一碰就刺刺的疼。他没停手,只是动作放得更慢了,像是也知道那里禁不起再折腾。
毛巾继续往下,擦过我微微鼓起的肚子。他低头看着,一只手按住我的后腰让我稍微后仰,那根嵌在我体内的东西因为这个角度退出来了一点,又随着我回正身子重新滑进去。我咬着下唇没出声,但耳朵烧得厉害,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一层粉红。
他擦到我的大腿根部时,毛巾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他自己的东西。他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外抽。那个过程很慢,慢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退出时摩擦过的褶皱。完全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湿润的啪嗒声。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淌下来,混着之前被堵在里面的精液和淫水,在日光灯下泛着半透明的乳白色。
他没说话,用毛巾接住那股流淌的液体,仔细擦干净。然后他就那么蹲下来,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继续擦我的小腿,擦我的脚丫。他甚至把毛巾叠成小方块,一根一根地擦我的脚趾,连趾缝都没落下。我做不出别的反应,只是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大得能把我整只脚包在掌心里,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洗漱结束后,他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浴巾——那是我的浴巾,现在裹在我身上能把我从脖子到脚踝整个包住。他用浴巾把我裹好,然后自己快速洗了把脸,用毛巾擦了擦身上。我注意到他胸口那个牙印,现在已经结了深红色的痂,在洗手间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那是我咬的。我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视线挪开了。
他把我抱回卧室。
床上还是一片狼藉,被褥团成一团堆在床角,床单皱巴巴的,上面有几滩已经干涸的深色水渍,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把我放在床上,而是把我放在床边的椅子上,让我裹着浴巾坐在那里。然后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衬衫——那件原本套在我身上的男士衬衫,现在皱得不成样子,下摆还沾了一小块灰。
他把衬衫抖了抖,套回我身上。衬衫太大了,领口直接滑到肩头,袖子长得得卷好几道才能把手露出来。他蹲在地上给我卷袖子,卷得很认真,每一道都折得整整齐齐,像在叠什么重要的东西。卷完袖子后,他退后半步看了看我,伸手帮我把领口也拢了拢,把滑到肩膀的布料拉正,遮住了锁骨上那几枚颜色正从红转紫的吻痕。
然后他站起身,从床头把那块石饼拿了过来。他盯着石头看了片刻,拇指在石面上来回摩挲,似乎在想事情。日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脸上,让那张粗犷的脸看起来柔和了些,但眉宇间那道竖纹还是深得能夹住一粒米。他把石饼放进口袋,然后转过头看向我。
“饿不饿。”
他问得很直接,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带了点沙哑的质感,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我裹着浴巾窝在椅子里,两条腿悬在半空够不到地,能感觉到胃袋正在空空的打着转,但还是摇了摇头。
他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转身走出卧室。我听见他进厨房的声音,碗柜被打开又关上,水龙头哗哗流了一阵,然后炉火啪嗒一声点着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正慢慢爬过窗台,将那些细小的灰尘照成一片发亮的浮金。屋里渐渐飘进来一股米香。
厨房里飘来的米香越来越浓。
那股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绕过床角,绕过椅子腿,缠上我裹着浴巾的身体。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破裂,淀粉析出后特有的那种醇厚甜香,混着水蒸气特有的湿润感,一层层地往鼻腔里堆叠。胃袋像是被那气味勾住了,从腹腔深处往上拽,拽得我不得不把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压住那阵空落落的痉挛。
椅子面是木头的,坐久了硌得屁股发酸。我把两条腿蜷起来,脚后跟踩在椅子边沿,膝盖抵着下巴,裹紧浴巾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衬衫的袖子卷了三道还是有点长,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半个手背,露出几根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盖小小的,泛着健康的粉色。
厨房里传来碗碟磕碰的声响。瓷碗落在台面上那种清脆的叮当声,筷子被抽出筷笼时互相摩擦的细碎声响,勺子搅动锅里东西时刮过锅底的金属声。然后是脚步声,沉重的、稳健的,从厨房移向客厅,又折回来。椅子被拉开,桌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嘎。
他端了两只碗出来。
一只碗搁在桌上,另一只碗用抹布垫着手端着。碗口冒着白气,在晨光里翻卷升腾。他弯腰把靠墙那把椅子往外拖了拖,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白痕,然后走回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双筷子,还有一只白瓷勺子。
“过来。”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我。他正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嘴唇撮起来,吹出的气把碗口上方的蒸汽冲散又聚拢。碗是普通的海碗,白底蓝边,碗沿上有个不起眼的豁口,磕掉了一小片釉,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粗瓷胎。那是我用了好几年的碗,豁口也是我磕的,某次洗碗时滑了手。
我从椅子上滑下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沾了一层细灰。浴巾太长,下摆拖在地上,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捞起一角攥在手心里。衬衫的下摆垂到大腿中段,走一步就晃一下,布料蹭过膝盖后窝时痒痒的。
走到桌前才发现椅子太高了。
椅面到我腰往上一点,双手搭在椅面上踮起脚尖才能够到边沿。我试了试抬腿,膝盖只能勉强顶到椅面边,再往上就卡住了,使不上劲。大腿根的肌肉开始发酸,手臂也在微微发颤。
他从碗口上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我的腋下穿过去,两只手像拎小猫那样把我抄起来放在椅子上。椅子面是凉的,隔着浴巾和衬衫也能感觉到木料那种光溜溜的、有些打滑的触感。我的脚悬在椅子边,晃了两下,够不到地,只好老老实实地搁在椅子边沿。
桌上的碗热气腾腾。
白粥。米粒煮到全部绽开,一粒粒胖嘟嘟的,边缘模糊,几乎化在米汤里。米汤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粥油,被勺子碰一下就破开,露出底下更稀的、还在微微翻泡的粥。粥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是煮得快好的时候丢进去的那种,被沸水泡得胀鼓鼓的,表皮撑得透亮,像几颗嵌在白瓷盘上的红玛瑙。
他把白瓷勺子搁进我面前的碗里,又从桌对面推过来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是榨菜丝,切得粗细不太均匀,能看出是菜刀的手工而非刨丝器的规整。榨菜丝的断面颜色比表皮浅,是种暗沉的黄绿色,表面裹着一层辣椒粉和花椒碎,油汪汪的。碟子边沿还放了两瓣切开的咸鸭蛋,蛋白是茶色的,蛋黄起沙,边缘渗出一圈橙红色的油。
他把自己的碗拉近,拿起筷子。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让粥凉得快些。他吃粥不用勺子,端着碗直接喝,嘴唇贴着碗沿转着圈吸溜,喉结随着每一次吞咽上下滚动。喝一口,夹两筷子榨菜丝,嘎吱嘎吱嚼。
我拿起勺子。勺子在我手里比之前感觉更大了,勺柄长出去好一截,得握在中段才使得上劲。我把勺子探进碗里舀了一勺粥,粥太烫,勺底划过粥面时稠厚的米汤被带起一缕黏连的丝。对着勺子吹了好几口气,嘴撮得小小的,嘴唇感觉有点干,吹出的气断断续续。
粥入口的时候舌尖最先碰到的是温度。
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接受的热度,顺着舌面滑进喉咙,留下一道暖融融的痕迹。米粒不用嚼,用舌头和上颚一抿就散了,化成一抹绵软的、微微发甜的糊状。米油很厚,喝下去之后嘴唇上会残留一层黏黏的膜,舔一下能尝到自己嘴唇的味道,还带一点咸味,大概是之前眼泪干在上面的盐分。
第二勺的时候夹了根榨菜丝搁在粥面上。勺子把榨菜丝和粥一起舀起来送进嘴里,咸味和辣味同时炸开,舌头两侧的腺体被刺激得收紧,口水涌出来。榨菜丝嚼起来嘎吱嘎吱的,韧韧的,在牙齿间断裂成小段,混着米粥的绵软,口感一层叠一层。辣椒的辣不是烧喉咙的那种,是麻麻的,在嘴唇上跳,跳一会儿就散了,留下一点点发烫的感觉。
我吃了几勺后停下来看了一眼对面的他。
他已经把一碗粥喝完了,碗底朝天搁在桌上,筷子横架在碗口上。他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了根牙签,正在剔牙。牙签尖在齿缝间来回挑动着,偶尔停下,然后用拇指指甲弹掉牙签尖上的什么碎屑。他剔完牙把牙签丢进桌上的小碟子里,端起旁边的白开水灌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可能是在漱口,然后喉结一滚咽下去。
他又倒了一杯水推到我手边,然后起身去厨房又盛了一碗粥。回来时他的碗里多了几块红薯,切成滚刀块的那种,皮是紫红色的,瓤是金黄的,被粥浸得半透明,用筷子夹起来时会拖起一条黏稠的粥线。
“那东西。”他的筷子夹着红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是什么石头。”
他把红薯放在嘴边吹了两口气才咬下一口。牙齿咬断红薯肉的声音闷闷的,绵密软烂,舌头把烫烫的薯泥搅在口腔里翻了几翻才吞下去。
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勺子柄倒竖在粥里,正慢慢向碗壁歪过去。我伸手把它扶正,勺子在粥里搅了个圈,把米粒和米汤搅得均匀些。搅着搅着就搅不动了,总觉得那根勺柄上缠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扯也扯不开。
他把红薯吃完,碗里剩下一圈金黄色的薯泥印子,被米汤泡得有些化开。筷子搁在碗口上,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拿手背抹了抹嘴。手背上沾着一点粥油的亮光,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东西。”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是什么石头。”
我握着勺子在碗里画圈。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米汤表面凝了一层薄皮,勺子划过去就破开,分成几片漂在碗边。我把勺子从碗里抽出来,搁在碟子旁边,手指缩回袖口里,揪着袖口的布料一点点往里卷。
沉默在桌面上铺开,像那层凝在粥面上的薄皮,一戳就破,但不戳就完整地罩着。窗外有鸟叫,叫了几声又停了。楼上什么东西掉在地板上,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人走动时空旷的脚步声。冰箱压缩机嗡嗡启动,低频的震动透过地板传到椅子腿上,又顺着椅子腿传到椅面上,最后钻进我的尾椎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拇指来回搓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椅子往后仰,前腿离地,只有后腿撑着,一晃一晃的,椅背连接处的螺丝发出细小的金属摩擦声。
我又盯着碗里那片破碎的粥皮看了很久。粥皮已经完全凝住了,皱巴巴的,边缘卷起来,像一层被揉过的保鲜膜。我用指甲尖戳了它一下,它粘在指甲盖上,跟着手指一起提起来,然后从中间断开,一半黏在指腹上,软塌塌的,另一半掉回碗里,溅起一小圈米汤。
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椅子前腿落回地面,磕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把自己的碗和碟子摞在一起,筷子横搁在碗口上,端起往厨房走。碗碟碰撞的声音从他手里一路响到厨房,哗啦啦落进水池,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碗壁上发出闷闷的冲刷声。他在洗碗,一只碗一只碟子一双筷子,洗得很快,瓷碗在水里转两圈就捞出来,搁在沥水架上,铁质的沥水架被碗底的磕碰震出嗡嗡的回声。
他把手擦干走回来时,我的碗还是那样搁在桌上,粥已经彻底凉透了,米汤也不冒热气了。枸杞被泡得胀到快要破开,表皮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果肉纹理。
“不吃了。”
不是问句。他把我的碗也端走了,勺子从碟子旁边拿起来,插进碗里和粥一起端走。水池那边又响起一阵短暂的水声,然后碗和勺子也上了沥水架,和水池里还没干透的水珠一起,安静地往下滴水。一滴。又一滴。水滴砸在铁质池底的声音在安静下来之后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他从厨房出来,没再坐下。他站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门槛上,一条腿跨在这边,一条腿在那边,肩膀靠在门框上。门框的木质有些年头了,漆面磨得发亮,他肩膀靠上去的时候衣服和漆面之间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音。他抱着胳膊,手指在另一只手臂的肘关节处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指甲剪得很短,敲在皮肤上几乎没什么声音,只有指腹落下时细微的摩擦。
我不说话。坐在椅子上,浴巾还裹着,衬衫还套着,脚还悬在半空。我把脚趾蜷起来再松开,蜷起来再松开,盯着脚趾甲盖上那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水渍发呆。脚趾甲变得小小的,整整齐齐的五片,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甲面上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他又问了一句别的,我没听清具体问了什么,大概是关于这身体怎么变成这样的。他的声音不急,不像审问时的语气,用疑问句收尾,字尾微微上扬然后落下去,落在自己脚边的地板上,没越过那张桌子到我这边来。
我没回答。
我揪着袖口的线头。线头从袖口的接缝处冒出来一小截,白色的,被汗浸过有些发黄。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它往外扯,它越扯越长,在指腹间变成一小团乱糟糟的白绒,直到接缝处的布料被扯得皱起来。我把线头揉成一小团搁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又去拨弄浴巾的毛边。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嗓子是好的,咽口水的时候顺顺当当,粥也喝下去了半碗,声带应该也没问题,只要用点力气就能发出声音。但嘴巴张开一条缝之后,舌头抵着上颚,就是发不出一个音节。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那块石头他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一次,墨绿色的光一闪又被塞回去。他知道石头的存在,但他不知道石头怎么把我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我要怎么解释一个我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事。
他把视线从我身上挪开,看窗外。窗外那棵不知道名字的行道树正在掉叶子,叶子是黄绿色的,边缘卷着,风一吹就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然后打着旋往下掉。他看了那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到落出窗框范围的全过程,转了转脖子,又把视线拉回来放在我身上。
我不看他。我盯着他脚边的地板缝,两条木地板接缝处嵌了一小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头发。黑色的,弯弯曲曲,夹在木纹的缝隙里,混着一小撮灰絮。大概是之前扫地时漏掉的。也可能是我的头发,也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更早之前谁的,总之就那么嵌在缝隙里,没人管。
后来他又问了一遍石头的事。这次问得很具体,问我什么时候在哪里捡的。他说话的时候往前走了一步,木地板在他脚下轻轻响了一声。我缩了缩肩膀,浴巾从一侧肩膀上滑下来,露出衬衫的领口和锁骨上那几枚正在变色的吻痕。我把浴巾拽回来,裹紧,连脖子一起包住,手指陷进浴巾的绒毛里。然后还是什么也不说,摇了摇头。
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爬过的声音,也可能是水管里的水锤声。冰箱压缩机停了,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
他好像就没再问了。也没有发火。他退回到门框边,这次没有靠在门框上,而是转过身背对着我走了几步,停在客厅中央。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背,他的肩膀很宽,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有一块突出的骨头,撑得T恤的领口微微鼓起。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手放下来时在裤缝上拍了一下。
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手机,是我的。铃声从卧室的方向传过来,闷闷的,隔着半开的卧室门,带着震动特有的嗡嗡声。是微信视频通话的提示音,那个旋律我一听就知道,是系统默认的那个,叮叮咚咚的,一遍一遍循环。
他往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然后转身看向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的纹路动了一下,有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他迈开步子走进卧室,脚步很快,木地板连响了好几声。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人的备注和头像占据了大半个屏幕。我看不到具体是什么画面,但我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给妈妈设置的头像,一张在某个节日拍的合照裁下来的只有她的面部特写,背景模糊成一片暖色的光斑。只有她会打视频电话。只有她用微信视频。
他把手机伸过来,翻转手腕让屏幕朝向我。屏幕上妈妈的头像正在闪,绿色的接听键和红色的挂断键并排排在屏幕下方,正中间是一个摄像头的图标,提示我选择接听方式。手机在他手里显得小了一号,屏幕边沿被他粗大的拇指挡住了一小条。
我的手从袖口伸出来,指尖悬在屏幕上,犹犹豫豫,最后点了接听。然后在画面加载出来的前一刻关掉了摄像头。屏幕上只剩下对面那头妈妈的脸,还是在熟悉的客厅里,背后是茶几下那一摞永远看不完的家庭杂志。她穿着那件紫色的居家服,领口的拉链拉到锁骨位置,脸上带着我刚睡醒时还没反应过来我妈看到我之后的怔忪。
他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捏住我裹在胸口的浴巾边沿。手指扣进浴巾的绒毛里,骨节弯曲时发出细小的咔哒声。他不急,不猛,就是那么不紧不慢地把浴巾往下拽。浴巾和衬衫布料之间发出摩擦的声音,那种棉织物蹭着化纤的窸窣声,从肩膀到锁骨,从锁骨到胸口。
屏幕里我妈妈在问怎么看不到我。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失真,但那个语调还是熟悉的,带着早晨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和温柔。
浴巾从胸口滑下去的那一刻,凉意贴上了皮肤。不是冷气,是空气本身贴上来,从肩膀一路滑到肚脐。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最上面那颗,也可能是本来就一直没系,领口敞开,露出那片平坦的、白皙得过分的胸脯,还有上面星星点点的痕迹。
我看着屏幕里妈妈的脸,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他自己的裤腰上。
裤腰往下拉了一截,布料的松紧带弹开,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根东西从裤腰里面弹出来的时候,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在晨光里折射出浅红色的反光。它正在充血红胀,斜斜地往上翘起,龟头的边缘轮廓清晰,顶端正中央一小滴透明的液体正在慢慢渗出,聚成圆润的一滴,然后被重力拉长,往下坠。
他捏住浴巾边沿的手指收紧,缓慢往下拽。浴巾的绒毛蹭过我的锁骨、胸口、肚脐,最后堆在腰间,像一圈松垮垮的围栏。衬衫还敞着,领口滑到肩胛骨,露出整片胸脯和微微鼓起的小腹。
手机屏幕上妈妈的脸凑近了镜头,眉心微微拧着。
“孟孟,怎么看不到你?”
扬声器里的声音带着早晨刚起床时特有的沙哑,背景里能听见电热水壶烧开的咕嘟声。我把手机举高了些,角度对着天花板。手指在抖,不是冷,是心跳得太重,血液一下下冲撞着指尖。
“摄像头坏了。”
两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我刻意把声音压低,喉咙往里收,舌头往后根压。但声带不听使唤,出来的音色还是细细的,尾音往上飘,像被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提溜起来又没兜住。
他站在我对面,裤腰已经拉下去,那根东西斜斜翘着。晨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一道,正好打在上面,表面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龟头那截颜色比茎身浅,泛着湿润的淡红色反光。他往前挪了小半步,大腿擦过椅面边沿,木椅跟着晃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吱嘎。
手机里妈妈开始说起家里的事。表姐最近在找工作,楼下超市的鸡蛋涨价了,昨天碰见隔壁单元的王阿姨。她的声音絮絮叨叨飘过来,每个字都暖融融的,是那种只有在跟家里人说话时才会用的语调。
他的腰往前顶了一下。
龟头蹭过我的膝盖内侧,留下一道半透明的湿痕。皮肤碰到那东西的瞬间像被烫了一下,我往回缩腿,但他另一只手已经按在我大腿上。掌心覆住大腿外侧,手指往内侧扣,拇指压着大腿根的褶皱。那块地方的肌肉还酸着,被这么一压,酸胀感顺着神经往上窜,一直窜到后腰。
“唔——”
声音从鼻腔里漏出来,短促的、闷闷的一声。我慌忙咬住下唇,牙齿陷进唇肉里,把剩下的半截吞回喉咙。
“怎么了?”
“没……没事。”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嘴唇几乎贴着话筒说这两个字。声带压得更用力了,但越是压,嗓子越是紧,紧到声线发抖,听起来像在忍耐什么。实际上也的确在忍。他那根东西现在正贴着我的小腿,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热得像是刚煮好的鸡蛋白,软中带硬,表面的血管还在一跳一跳地搏动。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把那根东西抵在我小腿侧边,龟头顶端渗出的透明液体拉成一条细丝,断在小腿的皮肤上,留下一小滴黏稠的湿痕。他的手仍按在我大腿上,拇指开始来回摩挲,指腹上的茧蹭过皮肤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咳……咳,刚醒。嗓子干。”
我干咳了两声作为佐证。嗓子确实干,咳的时候喉壁互相摩擦,发出砂纸似的嘶嘶声。但这个解释似乎是够的——妈妈哦了一声,又开始说她昨天在菜市场挑了一条鲫鱼,很新鲜,准备中午炖汤。
他把我的膝盖往旁边掰开了一点。
动作不大,也就几厘米的幅度,但足够了。我的脚还挂不到地,大腿被迫分开了条缝,椅子太宽,屁股只能坐在前三分之一的椅面上。他挪了半步,站到我分开的腿之间。那根东西现在的高度刚好对着我的小腹,龟头离肚脐只有几指的距离。
他开始正面对着我,把那根东西蹭向我的阴户。
不是插进去。是在外面蹭。龟头贴着那条缝隙,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一遍遍地滑动。阴唇还没有完全打开,他的尺寸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大了,只是贴在上面就让那两片肉往外翻开,指甲在塑料壳上刮出一道细微的划痕。喉咙里像被塞了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爸这几天下班晚,老加班。”
妈妈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在说她自己的日常。她不知道手机这头她的“儿子”正握着手机咬紧下唇。她不知道我正把两腿被分开,身体被一根灼热的东西抵着。她不知道我现在正瞪大了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让他……让他多休息。别太累。”
“我也这么说。他不听。”
他把腰往里压了一下。
龟头挤进那条缝隙的前端,刚好卡在阴唇之间。外阴的软肉被撑开,裹住龟头的两侧,能感觉到湿润的黏膜和龟头表面之间的摩擦。那根东西跳了一下,是血管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涨一缩。
我的脚趾在椅面上蜷起来,小腿肌肉抽紧,大腿根的筋也跟着绷紧了。下巴不自觉地往上仰,露出脖子。锁骨之间的凹陷处能看见脉搏在跳。
“孟孟?”
“……我在。”
两个字用气声吹出来,已经没有什么压低不压低的余裕了,能把音节完整地送出去就耗了全身的力气。好在气声经过手机扬声器的压缩后,听起来只是有点虚弱。
他低头看着我们身体接触的地方。那根东西现在嵌在我的缝隙里,只进去了最前面那一小截,剩下的全露在外面,茎身表面的血管因为充血鼓得更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胀起来,然后慢慢吐出来,热气扑在我的脸上,带着刚才粥里的枸杞甜味。
深了一点。又深了一点。
不是插进去,是挤进去。龟头撑开阴唇,把那条缝隙压成椭圆形的凹陷。阴唇的黏膜被撑到半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小的血管网。他每往里压一点,我的喉咙里就堵一口气。
“对了,你那个朋友——就是上次跟你一起吃饭那个——”
“哪个?”
我觉得自己快压不住了。声音已经开始往上飘,尾音带着不自觉的上扬,那是女孩子的音色。妈妈大概是察觉了什么,顿了一下,但没追究,只是说了那个朋友的名字。我根本听不清是谁,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蜂鸣声。
“他啊。嗯。他……他怎么了?”
龟头终于完全挤进了缝隙外端,卡在阴道入口的位置。括约肌被撑开的感觉很清楚——很紧,很撑,很烫。但也就到此为止,他没有再往里顶,只是停在那里,让我用身体含住他最前端的那一小部分。
我开始小声喘息。嘴巴离手机话筒远了一些,用下巴压住锁骨,把呼吸声藏进胸腔。但藏不住。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像冷天哈出的白气一样细密。
“你怎么喘气喘那么急?”
“……我在,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他在这个时候动了一下。不是往里,是往外退,龟头从缝隙里抽出来,阴唇失去支撑后没有马上合拢,还保持着被撑开的状态,露出里面粉红色的黏膜。然后他又顶回去,这次快了一些,龟头重新挤进缝隙,压在同一个位置。
我抓紧椅子扶手,整个人往上弓了一下。后背离开椅背几厘米,脊柱弯成一个弧度。浴巾从腰上滑下去,堆在屁股下面椅面上铺开。
“找……找一块石头。”
这句话说得很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蹦。但内容是真的。我确实在找那块石头。只不过不是在现在这个时刻。我说谎了,却又不是全然的说谎,只是把真实放在了错误的时态里。
他又退出来,再顶回去。
节奏很慢。十几秒一个来回。但每次的动作都分毫不差地重复——退出时有黏液被拉开的细微水声,进去时有黏膜互相粘合的闷响。我的阴户开始泌出更多的液体,每次龟头退出时都带出透明的丝线,断在空气中,落在椅面上。
“什么石头?”
“工作的事。工作上的。”
我闭着眼把这两个字念出来,声音彻底走了形,已经压不回男声了。声带像被人捏住了,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又细又软,还带着不自觉的颤。那不是压低就能伪装的东西,这是生理性的改变,是这副身体自带的音色。
我听见自己甜腻地发出喘息。
他好像笑了一下。嘴角很短地往上扯了一下,连牙齿都没露出来,只是鼻腔里喷出一声极轻的气流。然后他的手从大腿移到腰间,手指扣住我的腰侧,把我往椅子前面拉了一点,臀瓣更多悬空。
龟头这次退出的时间更长。久到我以为他停了。手机里妈妈正在说鲫鱼汤要放几片姜。我张着嘴无声地倒气,盯着手机屏幕上妈妈身后的茶几,桌上那摞杂志还在,封面套着花花绿绿的邮局订阅标签。
然后它重新抵上来。
龟头卡进缝隙,没有停顿,一口气推进去一小截。这次不是只停在入口,龟头越过括约肌,挤进了阴道前端的那个窄处。黏膜被撑开的痛感和快感同时炸开,像在腹腔里点了一根两头的炮仗,一头往下身窜,一头往脊椎和后脑涌。
我没忍住。
“嗯——”
这一声很轻,但没来得及完全吞下去。声带自己振动了,自主地、不受控地发出一个短促的喉音。不是痛苦的声音,也不是舒服的声音,就是身体被打开时本能的反应。
“孟孟,真的没事吧?”
“没事。刚才。撞了一下桌子。”
每个字之间都有细小的停顿,我得在那些缝隙里快速换气。呼吸已经彻底乱了,再也维持不了平稳的伪装。我用手捂住嘴,但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身体承受不住的时候,泪腺自己打开了。
他停在那个深度不动了。龟头嵌在我的阴道前端,被紧致的肉壁裹着,能感觉到里面黏膜的褶皱一层层地箍上来。他也喘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但没有再往里。
只是停在那里,让我含着那截东西,回答妈妈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等,等这阵忙完。”
“什么时候忙完?”
“快了。快了。”
连说了两个“快了”,因为声带失控后,“快了”是最容易发的两个字,音节短,不需要变调,张开嘴呼口气就过去了。但第一个“快了”的“了”字还是破了音,软塌塌地塌成上扬的尾调,像在撒娇。
他慢慢往外退。龟头退出阴道的时候,带出一小汪透明的液体,沿着会阴往下淌,滴在椅上铺着的浴巾上,晕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色圆点。
然后他又推进去。再来一遍。
他把我的腰往下按了按。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推进,龟头越过那道紧窄的括约肌之后,整根东西开始往里走。阴道内壁的黏膜被一层层撑开,褶皱碾平,每一道环状的肌束都在这根东西的挤压下被迫扩张。我能感觉到它在往里走,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实。龟头在前,茎身在后,把那截从未被真正扩张过的甬道撑成它的形状。
手机屏幕上妈妈还在说鲫鱼汤的火候。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断成一个个音节飘在空气里,钻进我的耳朵,但那些字进了脑子就散了,拼不成完整的句子。我的听觉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听手机里的声音,另一半在听自己身体内部的动静——黏膜被推开的濡湿摩擦声,心跳砸在耳膜上的咚咚声,还有齿缝间漏出去的、越来越压不住的喘息。
他的第一次抽送很浅。只进去了一小截,龟头刚越过入口那圈紧箍咒似的括约肌,就又退了出去。退出时茎身上的黏液被阴道口刮回来,聚成一小圈白沫堆在阴唇缝隙的边缘。然后是第二次。比第一次深了一指。第三次。又深了一点。他像在用那根东西丈量我的身体,每次只多推进一点点,每次都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缝隙里,然后再推进。
我用手捂住嘴。不是捂手机话筒,手机已经被我搁在椅子扶手上,屏幕朝上,摄像头那面朝下。我的手捂着的是自己的嘴,手背贴着鼻尖,掌心压着嘴唇,手指陷进脸颊肉里。每一次他的腰往前顶,我的喉咙里就会拱上来一股气,被手掌堵在口腔里,闷成一声含混的喉音。
“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有没有漏水什么的?”
“没……没有。”
两个字用了两口气才说完。第一个字在他退出时发出,第二个字在他推进时断了半截。但我还是把这两个字挤出来了,声音压得很扁,扁到像是在说悄悄话。妈妈大概以为我是刚醒还在迷糊,没追究。
他抓住我的大腿。
两只手扣住大腿外侧,虎口卡在臀腿连接的褶皱处,拇指陷进腹股沟的软肉里。然后他把我往他的方向拉,椅子在木地板上滑出半寸,椅腿刮过地板缝隙,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我的屁股完全悬空了,只有后背还贴着椅背的上半截,脊柱弯成一个向后仰的角度。
这个角度让他能进得更深。
第四下推进的时候,龟头撞上了某个东西。不是硬碰硬的撞击,是柔软的、有弹性的、被黏膜包裹着的阻隔。那个位置比我预期的要浅得多,在他的东西还有一截露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龟头抵住那个开口,宫颈口被顶得微微凹陷,整圈软肉箍在龟头前端,像另一张小嘴在含着他的顶端。
我的小腿弹了一下。
膝盖不受控地往上抬,又被他用腰顶回去。脚趾在椅面上蜷起来,趾甲在木料上刮出几道细微的白痕。手掌从嘴上滑开,指腹扒住椅子扶手的边沿,扶手上的木纹被我抠得陷进指甲缝里。
“那家楼下的小超市搬走了,现在买菜得走两条街。”
手机里妈妈还在说。她的声音平稳、日常,带着家庭主妇在厨房里一边备菜一边打电话时特有的那种从容。完全不知道电话这头,此刻,她的孩子正在被一根鸡巴反复贯穿,宫颈口被撞得一跳一跳,阴唇翻开,淫水顺着会阴往下淌,浸透了屁股下面垫着的那层浴巾,在椅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嗯。”
我回了一个单音节。这是最安全的回答,不需要张嘴,不需要调动舌头,只需要从鼻腔里哼一声。但这一声随着他的撞入产生了波动,鼻腔共鸣被宫颈口酥麻感撞碎,后半截变成悬空的上扬。
他的抽送开始有了节奏。不是暴烈的那种,是有规律的那种。进三下浅的,跟一下深的。浅的时候只退出三分之一,龟头还在阴道里,深的那个径直嵌进刚才找到那个凹陷处,龟头顶着宫颈关口,把圈软肉往里推挤几分。
我咬着下唇,牙齿陷进唇肉里。嘴唇早就被咬得发白,松开时留下两排深红的齿痕。手机搁在椅子扶手上,离我的脸只有半臂的距离,屏幕里妈妈的画面还在动,她正在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双手在料理台上处理那条鲫鱼,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
“你爸说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等——”
只说了一个字就被顶断了。龟头撞宫颈口那一下比我预想的要猛,他的腰大概多用了两成力。那个高度敏感的开口被撞得往内凹陷,整圈软肉痉挛似的收缩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收缩。我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压在声带底部的呜咽。
我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摄像头也朝下。动作很急,手机壳磕在木头扶手上发出咔哒声。这样一来妈妈只能听见我的声音,看不见任何画面。
“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
“没……嗯……没有……手……手滑了一下。”
这句话的断句坏掉了。主语、谓语、宾语之间夹着不该有的停顿,每个停顿里都填着一声从牙缝里漏出来的气音。我能听见自己的声线在发抖,尾音已经开始往女孩音域漂移。
他抓住我的胯骨两侧,把我往下一沉。
这一下进得极深。龟头挤开宫颈关口的那圈软肉,嵌进了子宫入口。宫颈被撑开的瞬间,小腹内部炸开一阵又酸又麻又涨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腹腔深处按了一个开关。那个开关连着泪腺,连着声带,连着四肢末梢的每一根神经。
我的后背猛地弓起来。脊柱从椅背弹开,整个人往前弓成一个C形。下巴仰起,喉咙暴露在空气里,锁骨上那几枚正在变紫的吻痕随着皮肤的拉伸变了形状。嘴张开,舌头抵着下排牙齿,一声呻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唔嗯——”
然后被他用手堵回去了。他的左手从我的腰侧拿开,捂住我的嘴。掌心的皮肤覆上来,带着厨房洗洁精残留的柠檬味。指尖扣住我的下颌骨,虎口压着鼻翼两侧,把下半张脸完全包在他的手掌里。
那声呻吟被堵在嘴里,从喉咙口折返回来,撞在掌心上,散成一团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喉音。
他停下来了。龟头还嵌在子宫关口,茎身还埋在我体内,但他不动了。腰胯停下来,停在最深的位置,没有再往外退。他的呼吸从上方落下来,带着米香味,吹动我额前的碎发。他的右手还按在我的胯骨上,虎口卡着髂前上棘,拇指在皮肤上慢慢划过,指腹的茧刮过汗毛,带起一阵细微的酥痒。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被他自己捂在我嘴上的手挡住了一部分,我只能听见几个字——“别出声。”
手机里妈妈在叫我。
“孟孟?孟孟,怎么了?”
他把捂住我嘴的手松开了。空气重新灌进鼻腔。我大口喘着气,但不敢出声,张着嘴无声地换了好几口呼吸,肺叶涨起来又瘪下去。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不是哭,是泪腺被快感碾压之后的应激反应,泪痕从眼角滑过太阳穴,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不能挠。
“没事……刚才……不小心碰到……碰到门框了。”
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筛子里往外漏。嗓音还是不对。软,细,糯,尾音一飘起来就落不回去,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打转。我把声带硬往下压,下巴贴着锁骨,嘴唇几乎埋在浴巾的绒毛里。
“你声音怎么越来越哑?感冒了?”
手机那头,妈妈停下了剁鱼的刀。背景里没有了砧板被敲击的声音,只剩下电热水壶保温档嗡嗡的低鸣。她把注意力从鱼身上移开了,完全放到电话这头的异常上。
他动了。
腰往外退。不是猛退,是很慢的、让黏膜一层层剥离的退。龟头从子宫关口拔出来,那个动作带出异常清晰的触感——宫颈口的软肉紧箍着龟头冠状沟,拔出来的时候整圈软肉被往外拖了一点,然后才弹回去。退到只剩龟头卡在阴道口,停了半秒,又往里推。这次子宫关口像是记住了方才的形状,龟头刚一碰就陷了进去,直接被整圈软肉含住。
“我……阿……我真的……没……没事……”
他在抽送。我把话说完。每一个字都在不同的深度被吐出去。“我”字是在他退出时说出的,“真的”是在他推进时被撞碎的,“没”字只剩下前半截,“事”字被宫颈口接住他龟头那次震颤震成碎末。
他抽送了大概七八下。我咬着自己的手背,齿尖陷进虎口。另一只手抓着椅子扶手,指甲抠进木料。一只脚踩在椅面上,膝盖大张。另一只脚勾着椅子腿,脚踝蹭过木头的粗糙表面。
快感在上行。从小腹底部开始,沿着脊椎往上爬。阴蒂在充血肿大,顶上布料轻轻摩擦就会有电流似的尖锐快感,已经自顾自发硬微微颤抖。阴道内壁开始痉挛,不是高潮那种剧烈节律,是间歇的、不规律的、像蝴蝶翅膀在扇动的小幅度收缩。子宫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酸胀感汇聚成一个点,然后散开,聚拢再散开。
我要叫出声了。
嘴已经张开,舌头挪到唇边。声带已经开始振动,喉结往上提,口腔张开成元音的形状。泪在眼眶里积蓄,视野模糊成一片。手机屏幕上妈妈的脸变成一团模糊的肉色光斑,只有声音还清晰——
“孟孟?”
我听见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
很低,很轻。但妈妈一定听见了。
空气静止了半秒。手机那头安静了,连电热水壶的声音都停了。
他停下了。
腰胯停住,龟头从我的宫颈口抽出来,退到只埋了小半截在我体内。手掌从我的胯骨上移开,扶住椅背,固定住了正在下滑的我。他低着头,呼吸也乱了,胸口起伏着,喉结滚动。
但没有再动。就那样停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接触,龟头卡在阴道前端,不进不退。
“孟孟,你刚才是不是——”
“没有。”
这两个字之间稳住了。因为快感退了。还留着残影,阴道还在痉挛,宫颈还微微张着,小腹还在跳。但高峰值过去了,大脑重新接过了控制权。我把这两个字说得很快,很果断,把尾音压住了,把声调放平了。
“……真的假的。”
“真的没事。”
“我好像听见你叫了一声。”
“没有——撞到门框的时候吸了口气。”
我把手机翻回来,屏幕朝上。摄像头还是关着。屏幕里妈妈的脸凑得很近,眉心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盯着画面里黑漆漆的摄像头窗口看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没有哽。没有气喘吁吁。我把说话速度放缓了,每个字之间平稳呼吸一次,把声线压在能压的最低位置。虽然说出来的音色还是尖细的,还是带着一点软,但它不再颤抖,不再飘,不再散架。
他把那根东西从我体内完全退了出去。
过程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龟头退出阴道口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湿润水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他把裤腰拉起来,遮住那根还硬挺的、青筋还未消退的东西。
妈妈终于松了口。
“那你注意身体,别老是撞来撞去的。”
“知道。”
“过两天我让你爸也给你打个电话。”
“嗯。”
“那我挂了啊,鱼还没收拾完。”
“好。”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暗下去,锁屏画面重新亮起来。时间在屏幕正中间跳了一格。
我把手机搁在腿上,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从椅子扶手上抠下来的木屑,虎口上有一圈湿漉漉的咬痕,边缘正在从白转红。胸脯在衬衫敞开的前襟下起伏,乳头还硬着,颜色是深粉,周围一圈细小的鸡皮疙瘩。大腿内侧的皮肤上黏着几道半干的透明痕迹,是淫水顺着流下去又风干的印子,在日光灯下泛着淡薄的反光。浴巾完全滑到地板上了,皱巴巴堆在椅子腿旁边,上面洇着形状不规则的水渍。
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我,没说话。胸膛还在起伏,呼吸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低微的哨音。裤裆那块鼓着,但他没有再碰它,也没有再解裤腰。
我把手机放到椅子扶手上。
双手攥着衬衫前襟,拉拢。手指微微发颤,但还是把扣子一颗颗系上了,从最下面那颗开始,往上,一直系到领口,遮住了锁骨上的痕迹。然后弯腰把地板上的浴巾捡起来,抖了抖,折好,搭在椅子扶手上。做完这些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把右手伸过来。
手掌摊开。掌心里搁着一杯水,杯壁凝着水珠,是刚才倒的白开水,放了这一会儿已经凉了。他把水杯往我手边递了递,什么也没说。
我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杯底搁在膝盖上。指甲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叮当。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喉咙里残留的痉挛感被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