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类别:都市 作者:无毒字数:4094更新时间:26/06/20 03:30:01

  异的先民。也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了那幅壁画——它解答了我们心中一直怀揣的谜团,也成了压垮我们心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幅壁画描绘了一场仪式。这场仪式由几位被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主持,而参加者包含了之前壁画里出现过的所有形象——包括有半人半猿的巨人,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如同长臂猿般的怪异侏儒,以及普通的人类——但除了那些常见的形象外,仪式上还出现了大量的非常年幼的儿童——他们几岁大,可能达到刚刚断奶的年纪。在仪式中,祭司们会仔细地审视每一个儿童,然后用颜料给予他们不同的标记,区分成六类。接着,第一批儿童会喝下某种装在球形陶罐里的液体,然后由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领走;第二批儿童则会喝下某种装在长条形陶罐里的液体,然后跟随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离开;第三批喝下的液体是装在巨大瓦罐里的液体,然后与那些好似长臂猿一般的侏儒生活在一起;第四批儿童被明显地描绘出了男性与女性的性征,他们会返回育儿地,由生育他们的女性照料;第五批儿童是被选定的人牲,与其他人牲一同过着不用劳作的生活;人数最少的第六批则由那些从事简单劳动与绘制壁画的普通人养育。接下来,壁画向四周发散,描绘出更多的场景,展示着这些儿童的不同命运。所有的儿童都会越来越类似带走他们的群体:第一批孩童会变得高大而强壮,担负起搬运的工作;第二批孩童始终手足并用地在地面上爬行,跟随着那些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学习猎杀;第三批儿童的眼睛与耳廓变得越来越大,随着那些古怪的侏儒们一同攀岩爬树;第四批孩童出现了早熟的现象,当生长到一定的年岁,他们开始交媾,并且生育出更多普通的婴儿;而第五与第六批孩童则完全变成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人像。弄明白壁画所暗示的恐怖蕴意后,周子元脸色惨白地瘫软到了地上,而其他人也有点儿摇晃,不得不就地坐下稳定自己的心神。我们相互望了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我们都清楚其他人在想什么。难道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怪异可憎的形象,还有那些散落在竖井底端、恐怖畸形的骸骨都是人类?难道那些半人半猿的巨人,那些四足行走的人形野兽,那些如同猿猴般的侏儒实际上全是这批可怖先民的骨肉同胞?难道真的存在着这样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神秘技术,能够让这些先民将自己的后代转化成非人的畸形,并将这种怪诞而恐怖的传统世代维持下去?

  在经历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揭示后,其他人几乎丧失了坚持下去的意志,打起退堂鼓来。考虑到之前经历的一连串可怕启示,我们很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哪怕一丁点的惊骇;另一方面,与俄里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如果我们还想按时赶回去,也必须尽快启程离开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

  可是,我还想继续勘探下去。自进入第二座洞穴后,我们就闻到了一种略带腥味的奇特臭味。其他人将它归结为空气淤塞导致的结果,但我却清楚地记得这种气味——与张存孟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闻过这种气味——他从这里带出去的那块奇怪陶片,以及他的衣服上都散发着这种奇怪的臭味。而当我仔细分辨臭味来源的时候,我发现这种臭味是从洞穴后方的第三个洞穴里飘出来的。于是,我建议其他人原地休息一会儿,好让我借着这段时间独自去后面的洞穴里进行些简单的考察。在得到其他人的同意后,我卸下了行李,带着一盏电石灯与一台照相机进入了那个散发着淡淡臭味的洞穴。

  至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都没办法确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试图将那段经历归结为揭露了太多恐怖真相后、精神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毕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经历,也没有人目击我所描述的那些东西。当然,有些东西肯定是真实存在的——比如那个洞穴的环境与陈设,以及那幅壁画。

  相比我之前通过的两个洞穴而言,这个洞穴要小得多。它大约只有一间礼堂那么大,最高的地方也不过二十尺。入口的左边胡乱地堆放着几排蒙着厚厚灰尘的古老陶罐。那些陶罐大约有一尺高,上面描绘着许多奇怪的花纹与装饰。大多数陶罐都已经被打破了,只留下一堆铺满灰尘的瓦片。但也有几只保存得很完整,开口上还留着一些用粘土包裹起来的封泥。我曾经拿起一只轻轻地晃了晃,发现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部分液体。此外,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有一只新近打破的陶罐——因为那只陶罐的内部并没有像其他遗迹一样铺满灰尘,而且罐子的底端还浅浅地残留着一些粘稠的黑色液体。而那种充满了整个洞室的奇特臭味就是从这种黑色液体里散发出来的。很显然,这就是几个月前张存孟来这里考察时意外打破的那只罐子——因为这只罐子的残片被整理成了一个小堆,并且细致地与其他陶片区分开来。挨着这些陶罐是另一条通往上方的通道。不过它已经倒塌了,从上方垮塌下来的碎石在的通道的出口堆积出了一个高高的冲击堆,只留下一道缝隙还标示着洞口原本的位置。而在洞室的右边是一幅复杂的壁画。

  和我们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壁画一样,这也是一幅用来叙事的壁画。但是我却不敢确定自己看懂了壁画的内容。壁画描述的似乎是另一种仪式。仪式的参与者是几个被描绘成蛇形生物的祭司与一个穿戴着穿戴着华丽饰物的普通人——我也曾在竖井底端的那些献祭壁画上见过这个形象——那似乎是献祭的主导者。举行仪式时,祭司会用古怪的刀具割开那个人的胸腹,然后用陶罐里的黑色液体涂抹在他的伤口上。接着,在下一个场景里,一只蛇形动物会从那个人的腹部钻出,爬向外面。而几个祭司则会剥下尸体的皮,将它制作成某种书写着奇怪符号的卷轴——毫无疑问,那就是卡伯特考古学博物馆里的那张神秘皮卷与壮族神话里的“兹索摩”。不过,这个场景让我感到非常困惑,难道那种可憎的蛇形动物是某种真实存在的远古动物,而古南禺国的先民们就在依靠这种方法培育他们神圣的图腾?或者这也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艺术,所阐述的不过是成为祭司的必要仪式而已。

  不过,我没有继续深究,简单地拍摄下照片之后,我继续向洞室深处走去,试图寻找到更多的发现。这时,电石灯的光线照亮了一个虽然不算怪异却完全超出我的预料的东西——我看到一块巨石后面摊着一堆肮脏破旧的衣服。于是,我往前走了几步,翻开那堆衣服,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接着恐惧与恶心混杂在一起涌了上来,因为我看见那些衣物之下包裹着一滩已经腐烂的毛发与皮肉。由于所有的东西都被严重地撕扯过,几乎分辨不出本来的面目,所以我只能凭着一些细节勉强地分辨出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残余下来的东西。整堆东西里没有一根骨头,而那些皮肤下面也只贴附着一层薄薄的、已经腐烂发臭的血肉,就好象它们是从人身上残忍地剥下来的一样。但是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丝毫的血迹,或是其他可疑的痕迹,似乎意味着它是从别处带过来的。可这是什么东西的杰作呢?更重要的是,这会是谁呢?

  这时,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松散的石块相互碰撞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于是,我举起电石灯,警觉地望向声响的来源。接着,我充满恐惧地惊跳了起来。电石灯的明亮光线揭露出了一幅让我永世难忘的骇人景象。真实和虚妄的界限似乎被打破了,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梦魇出现在了我面前。它们可憎地摧残着我极度紧绷的神经,并且将超乎想象的恐惧深刻地烙进我的脑子里,凝聚成最为怪诞可憎的梦境困扰着此后的每一个夜晚。

  我看见一只巨大的、如同蛇一般的生物正扭动着身躯从石堆上悄悄地爬下来。它有着一颗硕大而扁平的头颅,细长而光滑的身躯上披覆着点缀着斑点的灰绿色鳞片,而更让我恐惧的是——如同壁画上所描述的一样——它有着一对覆盖着鳞片、正在乱石堆上摸索的细瘦爪子或手臂。在它的身后,还有两条同样的生物正从那堆乱石上方的缝隙里钻出来,游动着向我爬来。接着,爬行在最前面的蛇形怪物扭曲着滑下了石堆,然后如同毒蛇一般竖起了身子,露出包裹着鳞片的乳白色腹部,然后扭动着尾巴,身姿摇曳地向我游走过来。我看见它向我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爪子,吞吐着紫色的分岔舌头。我听见它用一种嘶嘶作响的空洞声音发出了几个奇怪的音节。我想逃走,但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固定在了原地,恐惧麻痹了我的身体,让我甚至无法闭上眼睛逃避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条蛇形的怪物越来越近,它的爪子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我身体。接着,我又听见它用嘶嘶作响的空洞声音重复了之前的那几个音节。接着,我觉得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本能似乎反应得更快,在我能真正弄清楚脑海里的念头之前,无法阻挡的恐惧淹没了我最后的念头。这似乎就是最后的记忆。恐惧打破了施加在我身上魔法,我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提着电石灯,连滚带爬地向着出口跑去,然后磕绊在一块石头上,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陷入了仁慈的昏迷。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探险队的其他人正环绕在我的身边。我还在那个洞室里,但那些蛇形的怪物,以及那堆令人恶心的腐烂血肉,都已消失无踪。我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地描述了之前的经历。但没有人相信我,他们觉得我只是在神经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突然崩溃了而已。听见尖叫,最先冲进洞室的周子元觉得自己看到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乱石堆上方的缝隙。不过,他承认那很可能只是影子随着光源的变化产生的幻觉而已。况且,他和李国豪也检查过那道缝隙——坍塌下来碎石几乎完全封堵了那条向上的通道,剩下的缝隙只够人匍匐爬行,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大型动物从这里进出。不过,他们倒是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本肮脏破旧的笔记本。那是本只有巴掌大绿色笔记本,里面胡乱地图画了许多东西。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这段令人恐惧的探险,按计划返回了地面。

  那天晚上,我们在下岩村寄宿的时候。他们仔细研究了那本从洞穴里带出来的笔记本。根据他们的研究,那本笔记本无疑是张存孟留下来的东西——虽然其他人感到颇为诧异,可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却表现得非常平静,甚至平静得出乎了我自己的意料。不过,笔记本里基本上都是些潦草、古怪、看不出意图的古怪的绘画——大多是巨大而又扭曲的建筑,或者某些无法分辨风格源头的图案与雕塑。这让他们确信,张存孟已经完完全全地精神崩溃了。至于张存孟的最终下落,以及这本笔记本为何会出现在那个恐怖洞室里,依旧是个谜,而且恐怕会是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谜。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们看到了一段笔迹凌乱、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书写姿势的人留下的文字:

  这是最后了,又梦见了那座城市,我知道它就在那下面,但是没办法钻进洞里。我觉得我断了几根骨头,但是却一点也不痛和害怕。它告诉我不要着急,我最终会进入那里,我已是巴虺的子民。我相信它,我相信巴虺,以及其他所有名字——大龙——伊格——库库尔坎——众蛇之父。我会蜕去自己的身体,进入那座伟大光荣的城市。如果有人看到这本笔记,不要再来找我。不要。

  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但是他们都专注在那些莫名其妙的文字上,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但我知道,这些文字向我揭露了一个恐怖得难以名状的事实。

  因为我还记得那条蛇形的怪物曾经吞吐着紫色的分岔舌头,用一种嘶嘶作响的空洞声音发出过几个奇怪的音节。我还记得那几个音节。因为那并不是野蛮的嘶鸣,也不是某种神秘难解的异族语言。那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