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灯光只开了一半,昏暗中带着些许沉醉,就象是半醉半醒的人感受到朦胧不清的世界。
然而在这样朦胧不清的世界里,传来的是「沙沙」的水声,这是水柱落进装满温水的浴缸所发出的声音。这样的雾气缭绕就象是看不清未来的迷茫,使人想要拨开浓雾看清真相,然而这世上有些事非人力可得。
浴缸里有两个身影在缠绵悱恻,男人黝黑的皮肤与女人的白皙细嫩产生强烈的反差,他们面对面的搂抱在一起,女人坐在了男人的身上,互相交换着嘴里的唾液,男人的一只手臂搂着女人的美背,另一只手在她胸前的一对雪峰流连着,有时男人似乎是在调整姿势的向上挺动身体,女人都会不由的发出一声闷哼,不知是因为男人手上的动作,还是在我们无法知晓的水下有着什么样的纠缠。
良久,男人抱着女人起身,激起一阵水花,水滴顺着他们优美的身体曲线向下滚落,虽然不愿承认,但他们这样的结合确实是极具观赏性的。柒贰柒伍贰玖柒零陆
男人走出浴室,踏步向房间迈进,女人的肌肤通体晶莹,就象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咪一样趴在男人的怀里,就这样回到了床上。
半身直立骑乘式、后仰平躺悬吊式、侧卧剪刀脚后入式......
我感觉天旋地转的,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进入到我的视线,我想逃离,但是男人的每一下撞击就象是敲击在我的心灵上一般,让我麻木在了椅子上,我只能被迫看着男人的手在女人身上爱抚着,揉捏着,掠夺着每一寸的肌肤,每一处的甜美。最后,在激烈的交锋中,在女人疯狂的呻吟中,男人终于闷哼了一声,搂着女人到了下去,夜色渐渐平息了。
香米夜色暗牙床,酒醒残梦寄凄凉。柒贰柒伍贰玖柒零陆
……
我迷茫的睁开眼,已经到了早上了。监控视频里的人已经离开了,如果不是满屋子的凌乱痕迹,我都要怀疑昨天的那些是不是只是一场噩梦。
我的头晕沉沉的,感觉有些脱力,好像是感冒了。留在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我就收拾好装备,离开了酒店。
我看了下手机,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还有几条信息和未接来电,里面有瑶瑶打过来的。不过现在我并不想跟她通话,我的状态没办法开车了,所以我打了个滴滴,向着医院驶去。
车子在城市道路上平稳行驶着,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电台里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我靠在椅背上,窗外掠过的街景让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些我不愿深究的细节——瑶瑶昨晚离开时穿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她回来时领口似乎有一道不起眼的褶皱;还有她手机上周突然换上的新屏保,那是一片我从未与她一起去过的薰衣草田。
这些碎片化的画面在我脑海中反复闪现,却又在我试图串联成线索时像烟絮般散开。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种无谓的猜疑。瑶瑶是我的女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她怎么可能……
然而监控里那赤裸裸的画面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我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见水声中夹杂的压抑呻吟,看见男人黝黑的手掌在瑶瑶白皙的背上游走。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还固执地相信着瑶瑶,一半已经坠入了冰窟。
“先生,到了。”
司机的提醒让我从恍惚中惊醒。我抬头看向窗外,医院的白色大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付钱下车,我机械地走向急诊楼。
对于我们这个职业来说,医院肯定是不陌生的了,我们还有专门的通道。值班护士认识我——刑警队的徐志飞,去年处理医闹事件时还帮过她们的忙。她冲我点点头,递过来一张挂号单。
“徐警官,脸色这么差?感冒了?”
“可能是。”
我简短地回应,接过单子走向诊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慢吞吞地从我身边经过,他们的表情都是那种在医院里待久了特有的麻木。我突然想,也许我也该学会麻木一点,有些事情知道得越清楚,反而越痛苦。
诊室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戴着金边眼镜,正低头写着什么。我走进去坐下,把挂号单放在桌上。
“哪里不舒服?”
“发烧,头晕。”
老医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拿起体温计递过来。五分钟后,他看了看刻度,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九度二。昨晚着凉了?”
“可能吧。”
我含糊地回答。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度过的——从酒店回来后我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整夜都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瑶瑶和那个男人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默片,一遍遍在我脑海里上演。
老医生又听诊、量血压,最后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他的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我只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高热、疲劳过度、建议休息。
「警官,你的发烧很严重,我建议还是打个吊瓶再走,你在这坐一会,我让人过来。」
医生说完就起身走了,诊室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来了。
浴缸里的水波荡漾,瑶瑶细嫩的手臂环着男人的脖子,她的脸埋在男人肩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肩背上。男人的手掌在她腰间摩挲,指节用力到泛白,那是占有性的握姿。瑶瑶的身体随着水流微微起伏,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呜咽——那真的是被迫的声音吗?还是……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不能再想了。
我必须加快脚步了,再这样下去我估计会先疯了。瑶瑶陷的比我想的还要深,再这样继续下去,怕是她会迷失了自己,甚至就算她回来了,我还能原谅她吗?
原谅?这个词让我喉咙发紧。如果她真的和那个男人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不仅仅是一次醉酒后的意外,如果她已经……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站在门口。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纤细的轮廓,短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志飞?」
温柔的女生传入耳中,我怔了怔,然后才看清那张脸——熟悉的眉眼,温婉的表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陈汐。
瑶瑶的堂姐。
我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陈汐抱着资料走进来,护士服在她身上被穿得格外妥帖,腰间的系带束出盈盈一握的曲线,长袍下露出穿着白丝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朴素的护士鞋。
她比瑶瑶高一点,气质也更沉静。瑶瑶像一团火,热烈、张扬,有时候甚至会灼伤人;陈汐更像水,温润、包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会给人任何压力。
「陈汐?」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陈汐抿嘴笑了笑,走到桌边放下资料。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我记得瑶瑶说过,陈汐从小就是这样,做什么都很认真,连指甲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你,你不是保研去医大读临床了吗?怎么在这里?”
我一手扶着椅子,感觉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陈汐转过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在疑惑我的状态,还是疑惑我突然出现在医院?
「啊~我跟学校申请了,我打算大四这年实习完再去。」
她用手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头发和瑶瑶一样是黑色的,但更长一些,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护理专业是在校两年,大三见习,大四实习,社会对这个专业存在比较多偏见,其实是因为护理专业大专院校比较多,连带着本科也逐渐的冷门了起来。陈汐的家里条件也不错,所以托了关系准备保去医科大学深造,当然这也归功于她本人的想法和努力。
这些信息我都是从瑶瑶那里听来的。瑶瑶提起陈汐时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又有点不服气。她说陈汐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让人嫉妒。
「嗯,是这样啊……」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的这么突然,其实我的情绪还是很低落。诊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响。陈汐看了看桌上的病历,又看了看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你呢?怎么在这?生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拿起桌上医生写的病历看了看,皱了个好看的眉头,说道:
「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你要输液一下。」
话音刚落,又一个护士拿着一盒的药品走了进来,看到陈汐有些奇怪。
「小陈?怎么在这?你们认识?」
陈汐转身,看清来人,点了一下头,微笑道:
「护士长好,认识的,以前江门大学的学长!」
我上前一步,伸手与护士长握了一下手,愈发的有些不自在,我感觉护士长好像误会了什么,眼神有意无意的打量着我。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暧昧?
「那刚好!小陈你给他输液吧,这材料我帮你拿给黄主任。」
护士长把药篮子放在桌子上,不由分说的把陈汐手上的材料拿走,然后跟我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临走时甚至还把门也关上了。关门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的瞬间,诊室里只剩下我和陈汐两个人。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微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陈汐似乎没察觉到什么,或者说她察觉到了但装作不知道,只是抿嘴笑着走到桌边开始准备输液。
「这是我们护士长,人挺好的,就喜欢给她们几个刚进来的介绍对象。」
她口中的「她们」想来也有她一份,不过她这样的坦然倒是使我不再那么拘谨了。我笑了笑,没接话。
陈汐背对着我,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准备输液用具。护士服的领子确实不高,她弯腰时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脊椎的骨节微微凸起,在皮肤下形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她的肩膀很瘦,但线条流畅,从颈侧到肩头的过渡柔和自然。
徐志摩曾经写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我盯着她的背影出神,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想起另一幅画面——瑶瑶的背,在浴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水光,男人的手在上面游走,留下淡红色的指痕。那些指痕现在还在吗?她早上穿衣服时有没有注意到?会不会……用粉底遮住了?
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见我半晌没说话,陈汐奇怪的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傻傻的看着她在准备针管和试剂,笑着指着旁边的长椅,说道:
「别傻愣着啦~去那里坐着。」
「哦,哦,好!」
我回身坐在了长椅上,继续盯着陈汐美丽的背影,心里也不愿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我也实在无法一下就想出解决办法,只能像鸵鸟一样把问题先深深的埋在心里。长椅是那种医院常见的金属框架软垫椅,坐上去有点凉。我靠着椅背,目光追随着陈汐的动作。
她打开药盒,取出输液瓶,检查生产日期。手指捏着瓶身时指节微微用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的手腕也很细,银色的护士表戴在上面显得有些松。表盘反射着窗外的光,偶尔晃一下我的眼睛。
接着是针管,她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细得几乎看不见。她又拿出碘伏棉签,消毒瓶口,抽出药液,针管里的液体逐渐增多,透明的,无辜的,就像很多事情表面看起来那样干净。
处理好一切后,陈汐把东西都准备好端了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小台桌上,把药水挂在输液架上,检查了一下液压器,然后非常自然的拿起我的手放在了长椅的扶手上。
我吓了一跳,她的手软软的很舒服,手的温度不暖也不凉,我还是故作镇定的坐靠着椅背,医生和病人之间是没有性别的,我也怕我的异常冒犯到她。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瑶瑶的手也很软,但比陈汐的稍凉一些,她总说自己是寒性体质,冬天手脚冰凉,需要我帮她暖手。
「放松点,别紧张,我又不是第一天给别人扎针。」
陈汐看出了我的窘迫,装作嗔怪的向我说道,似乎想用开玩笑的方式驱散尴尬。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像春天的细雨,轻轻落在耳膜上。
「呵呵呵~」
我僵硬的干笑了几声,没有说什么,不过确实慢慢平静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她给我的手做皮试、打开绷带。她先用酒精棉擦拭我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缩了缩手指。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没说话,只是更轻柔了些。
陈汐就站在我旁边,俯着身子忙碌着。这时候我的心里居然想的是,小说里的情节都是骗人的,护士服高高的领子哪里有机会看到什么。然而我并没有闻到那些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陈汐身上的淡淡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沐浴露或洗衣液残留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初夏清晨沾着露水的栀子花。
她的头发离我很近,发丝几乎要蹭到我的手臂。我能看清每一根发丝的纹理,黑得像鸦羽,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色泽。她耳朵很小,耳垂圆润,没有戴耳环,只有一个小小的耳洞,细得几乎看不见。
「要扎了,你别看。」
陈汐没有注意到我的心猿意马,轻轻地说道。说完,我的手背就感觉带阵阵刺痛,那是针管扎进血管的感觉。其实并不太疼,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但这种被侵入的感觉却让我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不适。
针尖刺破皮肤,进入血管,暗红色的血液回流入针管,在透明的管壁里晕开一朵小小的红云。陈汐迅速固定好针头,贴上胶布,动作一气呵成。
扎针需要特别专注,这时候我可以毫不掩饰的看着陈汐。陈汐和陈瑶长得有一点像,不过要站在一起对比才看得出来。瑶瑶更英气一点,眉毛浓一些,眼睛大一些,看人时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陈汐的眉眼更柔和,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是温温柔柔的,没有攻击性。
可以说瑶瑶是外刚内柔的人,她的强势和张扬很多时候只是保护色,内心其实敏感又脆弱;而陈汐应该是外柔内刚的性格,表面温和顺从,骨子里却有股不轻易妥协的韧劲。这是瑶瑶说的,她说陈汐看起来好说话,其实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汐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薄薄的樱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非常专注的看着手上的动作。她的睫毛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鼻尖小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毛细血管。
然而陈汐却突然转头,与我的眼神对个正着。我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视线来不及躲闪,就这么直直撞进她眼里。她的眼睛很清澈,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浸泡在清泉里的琥珀,能清晰映出我的倒影——那个倒影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角因为勉强微笑而僵硬地扯着。
在我有些慌乱转移视线的同时,陈汐眯起可爱的笑眼说道:
「好啦!」
她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很浅,像水面的涟漪。她的牙齿很整齐,洁白,门牙有一颗小小的豁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个细节让我莫名放松了些——原来她也不是完美的。
我故作掩饰的看了看手上的针管与绷带,同样笑着点点头表示赞赏。针头插在手背上,胶布贴得平整,没有起皱,也没有贴歪。陈汐的技术确实很好。
陈汐起身整理了一下小桌子,把用过的棉签、包装纸丢进医疗垃圾桶,又把剩下的药品归置好。她的每个动作都很有条理,不疾不徐,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整理完后,她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长椅其实并不宽,虽然我下意识的又朝旁边移了一下,但我们还是微微的挨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像微弱的电流,一下下刺激着我的神经。她的腿离我的腿也很近,护士服下摆随着坐下的动作微微上提,白丝包裹的小腿完全露了出来,线条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着嘴扯出一个微笑。诊室里又陷入沉默,只有输液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钟摆,又像某种倒计时。
「瑶瑶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陈汐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我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针头在手背上扯了一下,微微的刺痛让我回过神。
「她,她学校有事吧。」
我强自镇定的说道,内心有些苦涩。瑶瑶此时说不定还在跟方杰在一起——也许在餐厅吃饭,也许在逛街,也许又去了那家酒店。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撕咬着我的理智。
「你自己开车来的?」
陈汐又问,她的眼睛看着输液瓶,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余光在观察我,那种温柔的注视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我没有去看陈汐的表情,刚才偷看被发现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暗红色的血液在输液管里缓慢流动,像一条细小的河,把我的生命力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起带走。
「你们吵架了?」
陈汐突然说道,这一次她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我。我心脏又是一紧。
「没有啊…」
我下意识的否认,转头看向陈汐,此时我们面对面也就一尺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微的呼吸所发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她可能刚吃过口香糖,或者用了薄荷味的牙膏。她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着我,瞳孔里映出我慌乱的脸。
她的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无法直视。我避开了她的眼光,看向她身后的墙壁。墙壁是医院标准的米白色,上面挂着一幅山水画复制品,画的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小桥流水,乌篷船,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这样啊,哎,瑶瑶就是要强,你理解她就好啦。」
陈汐看出了我情绪的起伏,不过我不愿深谈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就这样替瑶瑶解释了一句,殊不知真实情况早已超出了要强这个范围所能解释的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像姐姐在说任性的妹妹。我知道陈汐一直把瑶瑶当亲妹妹看,她们虽然是堂姐妹,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很多亲姐妹还好。
接着我们默契的改变话题,开始聊一些学校的事情。陈汐说她实习的科室是急诊,每天都很忙,但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说我最近在跟一个案子,细节不能说,但挺棘手的。我们都避开了那些真正重要的话题,像两个礼貌的陌生人,在社交场合进行着无关痛痒的寒暄。
但这样也好。
就这样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吊瓶里的药水已经见底,只剩下最后一点在瓶底晃荡。陈汐看了看输液瓶,又看了看我。
「现在觉得还行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打车回去,你忙你的。」
我笑了笑,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表示我已经恢复过来了。头晕确实减轻了一些,虽然身体还是乏力,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这一个多小时陈汐都在陪我说话,却没有人来催,看来她家里跟医院打过招呼,工作的很宽松。我记得瑶瑶说过,陈汐的父亲是卫生系统的领导,母亲是大学教授,这样的家庭背景,在医院里得到些特殊照顾也很正常。
然而这时陈汐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突然伸手搭在了我的额头上。我被吓了一跳,浑身僵硬的站在那,一动不敢动。她的手心很软,指腹有薄薄的茧——可能是经常洗手消毒导致的。她的体温比我低一些,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我的额头感受着陈汐小手的柔软与清凉,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头都不那么晕了。我低头看着陈汐嫩生生的俏脸和微翘着的樱唇,有那么瞬间我有些冲动想亲下去——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一种突如其来的脆弱。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累,累得想找个地方靠一靠,想有人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想有人能分担我肩上的重量。
但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僵硬地站着,像个木偶。
陈汐的手在我额头上停留了几秒钟,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测量温度,又像在确认什么。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浓密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那好吧!没有那么烫了,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过了一会,陈汐就把手拿开了,然后就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拔针头,贴止血贴,整理用具,把输液瓶从架子上取下来。我看着陈汐的背影微微发愣,其实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温柔,理智,不会judge别人,而且她是瑶瑶的堂姐,对瑶瑶很了解,也许能给我一些建议。
但我实在无法就这样轻易的说出口。难道要告诉她,我怀疑她堂妹出轨了?我偷装了监控拍到了她堂妹和别的男人在酒店开房?我像个变态一样在电脑前看完了整场活春宫,然后把自己气到发烧?
罢了罢了,自家事还是自家解决吧。
我再次与陈汐道别就直接离开了医院。走出诊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陈汐还站在那里整理东西,护士服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
我也挤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闻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让人反胃。几个护士推着医疗车从我身边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孩子匆匆跑过,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里是生老病死的地方,是痛苦和希望交织的地方,也是秘密最容易隐藏的地方——谁会在医院里探究别人的隐私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摊糟心事要处理。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陈汐发来的消息:
“记得多喝水,按时吃药。如果晚上还发烧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个“谢谢”。
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达。我站在路边等待,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那些画面——瑶瑶湿漉漉的头发,男人黝黑的手掌,浴缸里荡漾的水波,床上交叠的身影……
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去。但它们像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我的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更加清晰,更加细节化。我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瑶瑶在过程中有没有主动亲吻那个男人?她的手有没有在他身上抚摸?她的呻吟里除了痛苦,有没有一丝……享受?
这个想法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住路边的路灯杆,弯下腰干呕了几声,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
“先生,是您叫的车吗?”
司机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我直起身,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墨镜。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天悦小区。”
“好嘞。”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铺,熟悉的天桥——这一切都和三年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在我眼里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低头看,这次是瑶瑶发来的消息:
“志飞,你在哪?怎么不回我电话?我很担心你。”
盯着这条消息,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那些质问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你在哪?你和谁在一起?昨晚在荣誉酒店的是不是你?你们做了什么?
但我一个字也没打。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有点不舒服,在医院。”
几乎是立刻,瑶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瑶瑶”两个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挂断键。不是不想接,而是不敢接——我怕一接通,那些质问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把一切都撕破。
挂断后,我给她发了条消息:“在车上,不方便接电话。”
她很快回复:“那你到家了记得告诉我。要不要我去看你?”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要不要她来看我?如果她来了,身上会不会带着那个男人的味道?脖子上会不会有我没发现的痕迹?她会不会在我面前演戏,用那些我烂熟于心的撒娇和关心来麻痹我?
我不知道。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打开收音机,里面传出流行歌曲的旋律,女歌手用甜腻的声音唱着关于爱情和背叛的歌词。我听着那些词句,突然觉得讽刺——原来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甚至比生活更含蓄。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风里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路边摊的油烟,还有远处工地的尘土。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陈汐发来的:
“到哪了?”
我回:“还在路上。”
她又发:“记得按时吃药。药放在你外套左边口袋里了,我偷偷塞的。”
我一愣,伸手摸向左口袋,果然摸到一个小纸包。掏出来打开,里面是几片白色的药片,用纸巾仔细包着,上面还用水笔写了服用说明:一次两片,一天三次,饭后服用。字迹娟秀工整,像她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盯着这包药,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陈汐的关心是真诚的,我能感觉到。但这种真诚反而让我更加愧疚——我在怀疑她的堂妹出轨,我在心里一遍遍想象着那些不堪的画面,我甚至差点在她面前失控。而她还在关心我有没有按时吃药。
我把药重新包好,放回口袋。车子拐过一个弯,进入了我家所在的小区道路。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发黄,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几片落叶飘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这个小区我和瑶瑶一起选的。她说喜欢这里的安静,喜欢这些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可以在树下散步,踩得落叶咯吱响。那时候我们刚毕业,手里没什么钱,租了这里一套六十平的小房子,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里,我们一起布置这个家,一起做饭,一起在沙发上追剧,一起规划未来——她说等我们攒够首付,就买下这里的一套房子,把阳台改成小花园,种满她喜欢的多肉植物。
那些承诺现在听起来像笑话。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钱下车,站在熟悉的大门前,却突然有些不敢进去。这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现在感觉像个陌生的笼子,里面装满了回忆和谎言。
深吸一口气,我刷卡进门。保安大叔认识我,笑着跟我打招呼:
“小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啊。”
“嗯,有点感冒。”
“多注意身体。对了,你女朋友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保安大叔随口说的一句让我脚步顿住了。我转过头看着他:
“早上?几点?”
“大概八九点吧,我交班的时候看到的。穿得挺漂亮,还化了妆,说是去学校。”
八九点。从荣誉酒店离开是早上七点多,她回到家,换了衣服,化了妆,然后又出门了。中间这一个多小时,她做了什么?洗澡?洗掉那个男人的味道?处理身上的痕迹?然后若无其事地出门,像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去学校?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些。我对保安大叔笑了笑:
“谢谢大叔,我知道了。”
“客气啥。快回去吧,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转身往单元楼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电梯刚好在一楼,我走进去,按下六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般的墙壁映出我的脸——苍白,憔悴,眼睛里有血丝,嘴角因为愤怒而紧绷着。
这个人是谁?
这个像个失败者一样狼狈的人是谁?
电梯“叮”一声到达六楼。我走出去,站在603号门前,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玄关里一切如常——鞋柜上摆着瑶瑶喜欢的香薰蜡烛,墙上挂着我们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灿烂,我搂着她的肩膀,背景是去年夏天去海边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我们多好,好得我以为这辈子的幸福已经稳了。
我脱鞋走进去,客厅很整洁,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还放着昨晚我没喝完的半杯水。瑶瑶是个爱干净的人,甚至有轻微的洁癖,家里从来都是一尘不染。但现在想想,这种洁癖是不是也有另一层含义——她在清除痕迹,抹去证据?
我走进卧室。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枕头并排放在床头。我走到床边,弯下腰,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气——瑶瑶常用的洗发水味道,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她身体乳的味道,甜杏仁和牛奶的混合。
没有陌生的气味。
没有男人的味道。
没有精液的味道。
一切都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这个房间的空气不一样了,床单的触感不一样了,连光线落进来的角度都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也许是因为我的感官已经被那些画面污染了,看什么都带着怀疑的滤镜。
直起身,我走到衣柜前,打开门。瑶瑶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按照季节和颜色分类。我看到她昨晚穿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挂在最左边,已经洗过了,熨得平平整整。我伸手把它取下来,凑到鼻尖闻。
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
没有酒店沐浴露的味道,没有男人古龙水的味道,没有汗味,没有性爱的味道。
一切都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疑。
我把裙子挂回去,关上柜门。然后我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我和瑶瑶一起挑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她说这个颜色温馨。我们经常一起窝在这里看电影,她靠在我怀里,我搂着她的肩,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天都黑了。
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手机又震动了。我掏出来看,还是瑶瑶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我在图书馆,下午有小组讨论。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图书馆。小组讨论。晚上一起吃饭。
这些说辞听起来多么合理,多么正常。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过那些录像,我可能真的会相信她只是在图书馆学习,只是和同学讨论课题,晚上会准时回家陪我吃饭。
但现在,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眼睛里。
我想回复她:“你在哪个图书馆?和谁一起小组讨论?讨论什么课题?”
我想打电话过去,让她把手机摄像头对着周围拍一圈,让我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图书馆。
我想立刻打车去江门大学,去图书馆一层层找,看她到底在不在那里。
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盯着屏幕,看着那条消息,直到屏幕自动变暗,锁屏。
黑暗中,我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屏幕上,扭曲变形。
就这样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我惊醒。我抬起头,看见门开了,瑶瑶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
她看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
“回来啦?怎么不开灯?”
她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客厅亮了起来。灯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看着她换鞋,放包,然后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听说你去医院了?怎么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她的手也很软,但和陈汐不一样——陈汐的手凉一些,瑶瑶的手总是温热的,像她的人一样,充满活力。
“发烧了。”
“现在呢?好点没?”
“好多了。”
我简短地回答,没有看她。瑶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冷淡,顿了顿,然后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对不起啊,早上学校临时有事,没能陪你去医院。”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歉意。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僵硬地坐着。她身上的味道飘进我鼻子里——还是熟悉的洗发水和身体乳的味道,但今天似乎还多了一点点陌生的香水味,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但就是有那么一丝丝不一样。
“你换香水了?”
我突然问。瑶瑶身体僵了一下,虽然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
“没有啊,还是以前那款。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
我摇摇头,没有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在撒谎。她从来不用香水,因为她对某些香料过敏。这个我是知道的,三年前她第一次用我送的香水,结果起了满身红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给她买过香水。
所以那丝陌生的香味,是从哪来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瑶瑶站起身,往厨房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监控画面里,她也是这样背对着镜头,跪在床上,男人的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
我猛地闭上眼睛,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痛让我清醒了些,但那些画面像刻在视网膜上,怎么也抹不掉。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洗菜的水声,还有瑶瑶哼歌的声音——她心情很好。为什么心情好?因为和那个男人度过了愉快的夜晚?因为成功瞒过了我?还是因为……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站起身,走进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厨房的声音和那些让我窒息的猜测。书房是我在这个家里最后的避难所,这里没有瑶瑶的东西,没有我们的合照,只有书、电脑、和堆积如山的案卷。
我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我和瑶瑶在游乐场拍的合照,她手里拿着棉花糖,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半年,热恋期,看对方眼里都带着光。
现在那光灭了。至少在我眼里,灭了。
我盯着桌面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打开文件夹,找到那些视频文件。它们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像一具具躺在太平间的尸体,沉默地诉说着死亡的真相。
我的鼠标移到第一个文件上——那是安装监控后的第一个视频,时间是一个月前。我记得那天瑶瑶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晚上可能不回来了。我说好,注意安全。然后我独自在家,等到凌晨两点,给她打电话,她说喝多了在同学家睡。我说知道了,早点休息。
那时候我完全没有怀疑。
但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她开始频繁地“参加聚会”,开始“晚上不回来”,开始“手机静音”,开始“忘了回消息”。而我像个傻子,一次次相信她的说辞,一次次告诉自己她只是太忙了,只是朋友多,只是需要个人空间。
我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开始播放。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二十分。酒店房间的门开了,瑶瑶走了进来,她穿着一条黑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领口开得有点低,能看见锁骨。她的脸有点红,像是喝了酒,走路有点晃。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就是监控里那个男人,方杰。
他扶着瑶瑶的胳膊,把她带进房间,关上门。然后他低头看着她,说了句什么,瑶瑶摇摇头,想推开他,但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方杰笑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开始吻她。
瑶瑶起初是抗拒的,手抵在他胸口,头向后仰想躲开。但方杰的手摸到她后背,找到拉链,一点一点往下拉。裙子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衣。瑶瑶的身体颤抖起来,她的手从推拒变成了无力的抓握,指尖揪住了方杰的衬衫。
方杰把她抱起来,走向床边。瑶瑶的脸埋在他肩头,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紧咬的嘴唇,和眼角滑下的一滴眼泪。
视频还在继续,但我没有看下去。我关掉了播放器,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了脸。
第一个视频,一个月前。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而我直到昨晚才发现。
这一个月里,我像个小丑一样在她面前表演深情,规划未来,而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另一个男人……
书房门被敲响了。瑶瑶的声音传来:
“志飞,吃饭了。”
我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瑶瑶探进头来,看见我瘫在椅子上,担心地走进来。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她走近我,手放在我肩上。我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却只觉得冰冷。
“没事,只是有点累。”
我推开她的手,站起身。瑶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你吃完饭早点休息。我做了你喜欢的番茄牛腩。”
“好。”
我跟着她走出书房,来到餐厅。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番茄牛腩冒着热气,还有清炒时蔬和蒜蓉蒸虾,都是我爱吃的。瑶瑶的厨艺很好,她为了我专门学过做菜,说想让我每天回家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现在看着这一桌菜,我却只觉得讽刺。
我们坐下来,开始吃饭。瑶瑶给我夹菜,问我医院的事,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烧。她说那明天请假在家休息吧,我说好。我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我夜不归宿的事情,也没有提起那些未接来电和未回消息。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诡异,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瑶瑶低着头吃饭,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盯着她看,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心虚的痕迹,但她表现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了,你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瑶瑶突然抬起头,笑着说。
“谁?”
“陈汐姐。她也在那家医院实习,我在走廊里看见她了。她问我怎么没陪你去,我说学校有事。”
瑶瑶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的心脏却猛地一缩——她在试探我。她在试探我有没有见到陈汐,有没有和陈汐说什么,陈汐有没有告诉她什么。
“嗯,我见到她了,她给我输的液。”
我平静地回答。瑶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捕捉到了。
“是吗,真巧。她没跟你说什么吧?”
“没有,就随便聊了聊。”
“哦。”
瑶瑶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问。但她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紧张的时候,心虚的时候,就会这样。
一顿饭就在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结束了。瑶瑶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说着国际局势,经济数据,社会热点。那些遥远的事情听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
瑶瑶洗好碗出来,在我身边坐下。她没有靠过来,只是安静地看着电视。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几厘米,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志飞。”
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有没有什么事想问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不敢与我对视。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对我冷淡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水汪汪的,像蒙了一层雾。如果是以前,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一定会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告诉她她很好,都是我的错。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双眼睛后面藏着太多我看不透的东西。
“你想多了。我就是工作太累。”
我说完,又把视线转回电视。瑶瑶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
“那我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她走向卫生间,关上门。很快,里面传来水声。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她现在站在花洒下,水从她身上流过,冲走的是汗水,还是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她洗得那么仔细,是不是想把所有痕迹都洗干净?她用的沐浴露是不是和昨晚酒店里的一样?
我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想象。但越是不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最后我站起身,走向书房。我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弄清楚真相,需要找到证据——不是那种模糊的、可以被她用谎言搪塞过去的证据,而是确凿的、无法辩驳的铁证。
打开电脑,我再次点开那些视频文件。这一次,我没有逃避,而是从第一个视频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看下去。我要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要知道每一个细节,要知道我到底被蒙在鼓里多久了。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瑶瑶被方杰压在床上,裙子已经被完全脱掉,只剩下内衣。她的手臂无力地推着他,头偏向一边,嘴唇紧抿着,眼泪不断从眼角滑落。方杰低头吻她的脖子,手在她身上抚摸,然后找到内衣扣子,熟练地解开。
瑶瑶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她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上好的羊脂玉。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两点粉嫩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方杰的手握住其中一只,用力揉捏,瑶瑶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不要……”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但通过监控的麦克风还是传了出来。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画面继续。方杰的手往下滑,探入瑶瑶腿间。她猛地夹紧双腿,但方杰强行分开她,手指入侵了进去。瑶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手指抓住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埋在枕头里,我只能看见她颤抖的肩膀和凌乱的黑发。
“求你了……不要这样……”
她的哀求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脏。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电脑前,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这一切发生。
方杰没有停下来。他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精壮的身体,然后压了上去。瑶瑶的身体被他完全覆盖,我只能看见她的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紧绷着,脚尖因为痛苦而蜷缩。
然后,最残忍的画面出现了——方杰进入了她的身体。瑶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但那声音被枕头闷住了,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呜咽。她的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然后又无力地瘫软下去。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反抗了。
她像个破败的玩偶,任凭方杰在她身上动作。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随着撞击而晃动,像狂风中的落叶。
我看着这一切,胃里翻江倒海。我冲到垃圾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把晚饭全吐了出来,然后是胃酸,最后只剩干呕。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真相。
赤裸裸的,残酷的,让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瑶瑶是被强迫的。至少在第一次,她是不愿意的。她在哭,在哀求,在挣扎,但那个男人没有放过她。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愤怒,对那个男人的愤怒,恨不得立刻找到他碎尸万段;心疼,对瑶瑶的心疼,她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却不敢告诉我;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她之后的所有行为,都是被胁迫的?也许她并不爱那个男人,只是迫不得已?
但这个希望在看到后续视频时,又一点点破灭了。
第二个视频,一周后。还是同一个酒店房间,但这一次,瑶瑶没有哭。她的表情是麻木的,空洞的,像失去了灵魂。方杰压在她身上动作,她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偶尔方杰的动作太粗暴,她会皱一下眉头,但不会反抗,也不会哀求。
第三个视频,又过了一周。瑶瑶开始有反应了——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痛苦。方杰用了更粗暴的方式,她疼得身体抽搐,却咬紧嘴唇不发出声音。结束后,她蜷缩在床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第四个视频,第五个视频,第六个视频……
一次比一次间隔时间短,一次比一次瑶瑶的反应不同。从最初的激烈反抗,到麻木承受,到痛苦忍耐,再到……某种程度的接受。
在第七个视频里,我看到了让我心脏骤停的画面——方杰让瑶瑶跪在床上,从后面进入她。而瑶瑶,她居然配合地抬起了腰,甚至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我看不懂,是怨恨?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第八个视频,瑶瑶开始主动了。虽然不是完全自愿,但方杰让她做什么,她会做。让她脱衣服,她会自己解开扣子;让她摆出特定的姿势,她会照做;让她叫出声,她会发出压抑的呻吟。
第九个视频,第十个视频……
一直到昨晚的第十二个视频。
在昨晚的视频里,瑶瑶的表现已经和最初判若两人了。她会在方杰吻她时回应,会在方杰抚摸她时发出舒服的轻哼,会在高潮来临时抓紧他的背,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红痕。
我看着这些视频,感觉自己像一点点沉入冰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击丧钟。
瑶瑶变了。
在短短一个月里,她被那个男人改变了。从被迫到麻木,从麻木到习惯,从习惯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不再是我的瑶瑶了。
至少不完全是了。
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瑶瑶没有等回应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看见我瘫坐在地上,她吓了一跳,快步走过来。
“志飞!你怎么了?”
她蹲下身,想扶我起来。她的手碰到我的手臂,我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她。
“别碰我!”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瑶瑶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
“你……你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表情无辜得像只受惊的小鹿。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心软,会立刻道歉,会把她搂进怀里哄。
但现在,我只觉得这张无辜的脸下面,藏着太多我看不透的秘密。
“没什么,就是累了。”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瑶瑶想过来扶我,但被我躲开了。
“你去睡吧,我今晚睡书房。”
我说完,不再看她,径直走到书房的折叠床前——这是有时候加班太晚我会用的床。瑶瑶站在原地,看着我铺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志飞……我们谈谈好不好?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是不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告诉我,我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解。我背对着她,用力闭上眼睛。
“真的没事。我就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瑶瑶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我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然后是主卧门关上的声音。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倒在折叠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中,那些画面又在眼前浮现——瑶瑶哭泣的脸,瑶瑶麻木的眼神,瑶瑶配合的动作,瑶瑶高潮时抓紧床单的手……
这一切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有人走进了书房,站在床边看着我。是瑶瑶。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熟悉的温度。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睁开眼睛,几乎要问她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几乎要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了。
但我没有。
我只是装作熟睡,任她亲吻,任她离开,任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无声地,汹涌地,浸湿了枕头。
「志飞?」
一阵温柔女生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扭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护士装的美女站在门口,短袖遮不住的藕臂纤细白皙,双手捧着一叠的资料抱在胸前,腰间的系带把护士长袍束了起来,勾勒出盈盈可握的小蛮腰和胸前傲人的弧度,长袍下是一双穿着白丝的腿,只能看到匀称紧绷的小腿,小脚穿的是一双纯白色的护士鞋,虽然没有鞋跟,但目测她至少有165以上的身高。
「陈汐?」
我有些惊喜的站起身,同样报以微笑的看着她。
陈汐,瑶瑶的堂姐,也是江门大学大四的学生,但读的是护理专业,其实我们见的次数并不多,交谈就更少了,而且她是那种贤妻良母的性格,给我的印象是温温柔柔的,话不多,是小姐妹们的知心大姐姐。我妈还曾经开玩笑说,要是娶了陈汐回家也是很不错的。
「你,你不是保研去医大读临床了吗?怎么在这里?」我一手扶着椅子,有些语无伦次,说实话,像这样的女孩是男人都不会有抵抗力。
「啊~我跟学校申请了,我打算大四这年实习完再去。」陈汐用手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还是用以前那样柔柔的语气说道。
护理专业是在校两年,大三见习,大四实习,社会对这个专业存在比较多偏见,其实是因为护理专业大专院校比较多,连带着本科也逐渐的冷门了起来。陈汐的家里条件也不错,所以托了关系准备保去医科大学深造,当然这也归功于她本人的想法和努力。
「嗯,是这样啊……」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见的这么突然,其实我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那你呢?怎么在这?生病了?」陈汐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拿起桌上医生写的病历看了看,皱了个好看的眉头,说道:
「怎么烧的这么厉害?你要输液一下。」
话音刚落,又一个护士拿着一盒的药品走了进来,看到陈汐有些奇怪。
「小陈?怎么在这?你们认识?」
陈汐转身,看清来人,点了一下头,微笑道:
「护士长好,认识的,以前江门大学的学长!」
我上前一步,伸手与护士长握了一下手,愈发的有些不自在,我感觉护士长好像误会了什么,眼神有意无意的打量着我。
「那刚好!小陈你给他输液吧,这材料我帮你拿给黄主任。」护士长把药篮子放在桌子上,不由分说的把陈汐手上的材料拿走,然后跟我示意了一下就离开了,临走时甚至还把门也关上了。
「这是我们护士长,人挺好的,就喜欢给她们几个刚进来的介绍对象。」陈汐抿嘴笑着,然后走到桌前开始准备输液,她口中的「她们」想来也有她一份,不过她这样的坦然倒是使我不再那么拘谨了。
现在陈汐是背对着我的,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准备输液。护士服的领子并不高,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像高贵的白天鹅一样。
徐志摩曾经写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见我半晌没说话,陈汐奇怪的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傻傻的看着她在准备针管和试剂,笑着指着旁边的长椅,说道:
「别傻愣着啦~去那里坐着。」
「哦,哦,好!」
我回身坐在了长椅上,继续盯着陈汐美丽的背影,心里也不愿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我也实在无法一下就想出解决办法,只能像鸵鸟一样把问题先深深的埋在心里。
陈汐把东西都准备好端了过来,放在我旁边的小台桌上,把药水挂在输液架上,检查了一下液压器,然后非常自然的拿起我的手放在了长椅的扶手上。
我吓了一跳,她的手软软的很舒服,手的温度不暖也不凉,我还是故作镇定的坐靠着椅背,医生和病人之间是没有性别的,我也怕我的异常冒犯到她。
「放松点,别紧张,我又不是第一天给别人扎针。」陈汐看出了我的窘迫,装作嗔怪的向我说道,似乎想用开玩笑的方式驱散尴尬。
「呵呵呵~」我僵硬的干笑了几声,没有说什么,不过确实慢慢平静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她给我的手做皮试、打开绷带。
陈汐就站在我旁边,俯着身子忙碌着。这时候我的心里居然想的是,小说里的情节都是骗人的,护士服高高的领子哪里有机会看到什么。然而我并没有闻到那些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陈汐身上的淡淡香味。
「要扎了,你别看。」
陈汐没有注意到我的心猿意马,轻轻地说道。说完,我的手背就感觉带阵阵刺痛,那是针管扎进血管的感觉。
扎针需要特别专注,这时候我可以毫不掩饰的看着陈汐。陈汐和陈瑶长得有一点像,不过要站在一起对比才看得出来。瑶瑶更英气一点,可以说瑶瑶的外刚内柔的人,而陈汐应该是外柔内刚的性格。
陈汐抹了一点淡淡的口红,薄薄的樱唇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非常专注的看着手上的动作。然而陈汐却突然转头,与我的眼神对个正着,在我有些慌乱转移视线的同时,眯起可爱的笑眼说道:
「好啦!」
我故作掩饰的看了看手上的针管与绷带,同样笑着点点头表示赞赏。陈汐起身整理了一下小桌子,然后也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长椅其实并不宽,虽然我下意识的又朝旁边移了一下,但我们还是微微的挨在一起。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抿着嘴扯出一个微笑。
「瑶瑶呢?怎么没有一起来?」
「她,她学校有事吧。」我强自镇定的说道,内心有些苦涩,瑶瑶此时说不定还在跟方杰在一起。
「你自己开车来的?」
「嗯?」我没有去看陈汐的表情,刚才偷看被发现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吵架了?」陈汐突然说道。
「没有啊…」
我下意识的否认,转头看向陈汐,此时我们面对面也就一尺的距离,我甚至能感受到她微微的呼吸所发出的热气,她明亮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着我,使我不由得又避开的她的眼光。
「这样啊,哎,瑶瑶就是要强,你理解她就好啦。」
陈汐看出了我情绪的起伏,不过我不愿深谈她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就这样替瑶瑶解释了一句,殊不知真实情况早已超出了要强这个范围所能解释的了。
接着我们默契的改变话题,开始聊一些学校的事情。就这样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吊瓶也就打完了。
「现在觉得还行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我打车回去,你忙你的。」我笑了笑,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表示我已经恢复过来了。这一个多小时陈汐都在陪我说话,却没有人来催,看来她家里跟医院打过招呼,工作的很宽松。
然而这时陈汐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突然伸手搭在了我的额头上,我被吓了一跳,浑身僵硬的站在那。我的额头感受着陈汐小手的柔软与清凉,可能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头都不那么晕了。我低头看着陈汐嫩生生的俏脸和微翘着的樱唇,有那么瞬间我有些冲动想亲下去。
「那好吧!没有那么烫了,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啊。」
过了一会,陈汐就把手拿开了,然后就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我看着陈汐的背影微微发愣,其实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是我实在无法就这样轻易的说出口。罢了罢了,自家事还是自家解决吧。
我再次与陈汐道别就直接离开了医院,打车往家里去。看着车窗倒退的风景,我感觉心中空落落的,就象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脱鞋,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瑶瑶打来的。我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通了。
「志飞?你去哪了?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刚接起电话,瑶瑶清脆的声音就从话筒里传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埋怨和问题,以前的我再忙都会接电话然后告知她我现在在做什么。然而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宠溺的哄她,实际上一肚子火的我真想立刻就质问她或者直接把电话挂了。
「单位有事,一下脱不开身。」
「那你也要回一个消息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呵呵!我怒极反笑,担心我?在别的男人的怀里担心吗?不过我还是强行压抑住心情,平静的说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了,我听别人说,昨天有人在荣誉酒店见过了?你去那干嘛?」
「……没有啊,就看错了吧,我昨天在学校啊……」瑶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稍显慌乱的辩解道。
我不愿戳穿她,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有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没有啦,你想多了。」
瑶瑶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直接否认,声音又快速恢复到了平静。
「好啦!我要上课啦,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许这样了!」
接着我们就结束了通话,我捏着手机靠着大门有些无力,发烧带来的眩晕感好像又加重了许多。良久,我用力捶了一下放在门口的鞋柜,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客厅久久的回荡着。好在这个木质的鞋柜倒是质量不错十分的结实,除了让我的手痛的有些麻木以外倒是没有别的损失了。
发泄了一阵,让我稍微好受了一些。我径直走进了书房,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情感攻势已经没有什么用了,瑶瑶完全不跟我谈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突破口。柒贰柒伍贰玖柒零陆
我突然想起在酒店瑶瑶与方杰的对话:
「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真的很喜欢你瑶瑶,都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
「这怎么能怪你,也是我自己的错,算了,不谈这个了。」
这段对话是什么意思?可以看出瑶瑶有些后悔,也想要终止她与方杰的关系,但是他们口中的「错」是什么?到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录像!
如果弄清方杰与瑶瑶开始的原因,或许一切都迎刃而解吧!我迅速的打开电脑,又再次拿出那张SD卡读取数据。轻车熟路的进入可移动磁盘,点开那个文件夹。一排的视频文件就象是魔咒一样静静的列在那,等待着我激活它们。
我的鼠标移到了第一个文件,停顿了一下,终于点了下去。
视频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