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感觉自己醒了，又感觉没醒，这时交谈的话语传来。
后来呢？你们怎么又联系上的？
“四年了。那天晚上，我翻旧手机，翻到一条短信。是她发的。说，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时间是四年前的今天。
“你回了？
“没回。但看了很久。那个号码，我早删了，但看一眼就认出来了。每一个数字都记得。
你打过去了？
没有。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寺庙。
“去求什么？
“不知道。就坐在大殿旁边的石阶上，看鸽子。有一只鸽子，脚上绑了根红线，一直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看了它一下午。
“然后呢？
“然后我下山，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书，封面是西湖的雨。我站住了，因为那本书，是她以前说想看的。
“你买了？
“买了。付钱的时候，手在抖。四年了，我以为我忘了。书拿在手里，雨，好像淋在我身上。
你联系她了？
“没有。书放在床头，放了一个星期。每天睡前看一眼，没有翻开过。”
“怕什么？
怕翻开之后，里面写的都是我。”
后来怎么联系上的？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下雨了。我没带伞，在等雨停。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是她？
“是她。她说，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带。她沉默了很久，说，我也没带。
“然后呢？
“然后我们都笑了。笑得很轻松。她说明天就走。我问她在哪，她说在湖边。”
“你去了？
“去了。雨没停，我跑过去的。到的时候，她站在桥那边，打着一把伞。头发湿了，还是四年前的样子。
“她看见你了吗？
“看见了。她没动，就站在那里。我走过去，站在她伞底下。伞很小，我的肩膀全湿了，但我不觉得。”
“水顺着伞骨下来，滴在她肩膀上，我伸手擦了。她没躲。”
你们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站了很久，她忽然说，这本书还你。”
什么书？
“我们在一起时，我送她的。她说看完了，一直想还，没机会。”
书还在？
“在。边角都卷了，里面划了很多线。我后来翻，看到有一页，她折了一个角。那页写的是＼＇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重逢。但重逢之前，你要先学会一个人走。
“在。边角都卷了，里面划了很多线。我后来翻，看到有一页，她折了一个角。那页写的是＇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重逢。但重逢之前，你要先学会一个人走。
“后来呢？
“后来她说饿了。我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面馆，老板还认识我们，说，好久不见。
“然后呢？
“然后我们吃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她说，你这四年，过得好吗。
“你怎么说？
“我说，不好。
“她说什么？
“她说，我也是。”
“之后呢？
“之后我们没说话，把面吃完了。汤都喝干净了。走出面馆，雨停了。湖上雾蒙蒙的，和四年前她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你送她回酒店？
“嗯。走到酒店楼下，她停下来，说，我明天早上的飞机。我说，我知道。
“然后呢？
“然后她说，那盆绿萝，你还养着吗。“
“什么绿萝？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养过一盆绿萝。分手的时候我留着，一直浇水。
“她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猜你不会扔。我说，是没扔。
“她说，那你能再养一盆吗。这次养真的。
“什么意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盆栽，是一盆真的绿萝。叶子小小的，嫩绿的。她说，假的会落灰，真的会生根，你要不要？
“你接了吗？
“接了。手碰到她的手，凉的。我没松开，她也没抽走。我们就那么站着，在酒店门口，拿着盆绿萝。”
后来呢？
后来她说，这次，我们不走了吧。”
“你答应了？
“答应了。这次没犹豫。”
你不怕了吗？
“怕。怕再来一次，怕还是我搞砸。但更怕的是，如果这次不抓住，这辈子就真的只剩那盆假的了。”
“现在呢？”
“我们住在一起。还是那间公寓。阳台上养了一排绿萝，每天早上起来，她浇水，我做早饭。
“你变了吗？
“变了。变得会早起了，会在湖边散步了，文档里不再是表格和邮件，是她，是的雨，是寺庙的风铃。
“那盆假的呢？
“扔了。扔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
“谢它活了那么久，但真的来了，就不需要假的了。
你还害怕吗？
“不怕了。
你想过一辈子吗？“
“想过。每天早上她给绿萝浇水的时候，我都在想。想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还在。湖还在，雨还在，那家面馆还在，我们会吵架，会和好。
你爱她吗？
“爱。不是以前的爱。以前的爱是火焰，烧得快，灭得也快。现在的爱是绿萝，慢慢长，不声张，但一直长着。
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不是每天都笑，但心里是满的。
你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上周。她翻出我以前写的东西，念给我听。念到那‘我在等雨停，也在等你’，我眼泪就下来了。她没说话，只是抱了我一下。
风铃还响吗？
“响，上周又去了寺庙。站在大殿前，风铃响了。她抬头看，说，真好听。我说，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说，怎么不一样。我说，以前觉得吵。
“她说什么？
“她说，那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听。”
你会去吗？
“会。每年都去。求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站在旁边。香火，鸽子，风铃。她在。”
“你想对四年前的自己说什么？
“说，别怕犯错。犯了错，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还有，那盆绿萝别扔，它还会活的。”
“那盆真的绿萝，现在在哪？
“在阳台，第三盆，长得最好的那盆。今天早上刚浇了水。她站在旁边，阳光照在叶子上。绿的，活的，会一直长的。
你觉得这辈子够吗？
“不够。但没关系。下辈子，我还会等她。下雨那天，带一把伞。
她会来吗？
“会。因为她说过，下雨的时候，要记得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