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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深夜——
“ね~~~”
(ne~~~)
温柔的呢喃从【?】的唇间溢出,仿若一瓣樱花吹落。
‘硌、硌、硌——’
如同地面枯枝被连续踩断般——具现为死亡的力道强迫颈骨发出冰冷的脆响,附赠的绝望塞满颅腔。
“唔呃呃……や…め…ろ(住手)……”
十根纤细的手指在这致命处缓缓收紧,氧气的摄取量被超乎寻常的强力所抑制——
——“达~~令~~”
“や……や……不…要……”
羸弱的反抗声,换来粉唇贴近耳畔的甜蜜质询。
——“DO.YOU.LOVE.ME?”——
不输于专业级ASMR的立体环绕质感——大脑皮层本应即刻产出欢愉。
但,不能。
因为——
‘硌、硌、硌、硌、硌——’
纤纤玉指以精湛技艺,让力道穿透皮肉,揉碾筋骨,挟持大脑拒绝一切平庸的享乐。
“f……放……手……嗬呃……”
血液欲从额头膨胀的青筋爆出,面颊扭曲着被暗沉的紫红色铺满——
「好温柔、好残忍、好温暖、好冰冷、好小、好重……」
感知——在几近宕机的头脑中愈渐陆离。
“ね~你爱我吗?”
她渴望被爱的心情自己多少可以理解,说实话,自己这个人这么多年来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富有同理心了。
“ね~ね~~你~爱~我~吗~?”
迟迟不予应答的态度让怀春的少女有所不满,温柔质询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惹人怜爱的嗔怨。
‘硌、硌、硌、硌、硌、硌、硌——’
只有沉闷的骨响予以敷衍,她手上的力道才会如此不留余地吧——
如果不讲道理,不论因果的话,自然可以这般理解当下。在日常的吵架中偶尔让让爱着的女生也无妨,只要不是闹的太过头——
但,为什么——
这份“玩闹”正在逐步将自己逼向死亡。
「如果要我回应你的索爱,至少——」
“呃呃……嗬……”
这样,自己根本没办法发出具有完整意义的人类音节。
本以为母语的质询已至终点,但——
“ね~私のこと、愛してるの?”
(你爱我吗?)
“ね~나 사랑해?”
(你爱我吗?)
“ね~Tu m’aimes ?”
(你爱我吗?)
“ね~Liebst du mich?”
(你爱我吗?)
“ね~Ты любишь меня?”
(你爱我吗?)
“ね~Mi ami?”
(你爱我吗?)
……
如同古神藐视凡俗人类维度的低语,肆意展露非人般的语言天赋。来自无数国度的热恋词句汇于耳畔、搅拌脑髓、凌迟精神,空洞地执着于同一个含义。
「怖い」
没有人会以这种方式求爱。
所以,不想去理解、抗拒去理解、愈理解就愈无法理解。
她每多说一句,自己所要承受的恐惧,就多加重一分。
恐惧令自己无法理解眼前之【人】是何等存在。
为什么——
明明已经用尽全力、拼死挣扎,却仍无法摆脱这对纤细到不像话的手腕——
「不想死」
名为求生的最高本能在积蓄负压到极限的颅内狂涌。
用眼神祈求对方予以谅解,询问生的可能性,但——
“请爱我,好吗?好吗?可以吗?可以吗?好吗?可以吗?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少女仍自顾自地发出强烈的诉求。她的眼中,尽是温柔与甜蜜,仿佛当下的暴行与她本人毫不相干。
这欲望未免太过自私了,可是——
为什么——
「非要轮到自己来承受——」
意识陷入漩涡,画面疯狂帧闪,左右耳交替产生雷鸣——窗外明明没打雷才对。
“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请爱我——”
‘硌、硌、硌、硌、硌、硌、硌、硌、硌、硌、硌——’
最后的一丝清明被疯狂的爱之诉求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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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入夜——
“呕……”
口罩不知被扔到哪儿去了,铃木的胃部痉挛着,止不住地干呕。
“呼咻咻——”
生怕铃木的呕状还不够凄惨,由高速移动所产生的风,毫无阻隔地灌入口中,搅拌他的喉管——
“哈嗬……阿巴阿……咳……咳咳……”
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铃木这幅狼狈造型,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阿巴阿巴阿巴巴巴——”
近旁拄拐的大爷紧忙往边上让了让,生怕这脸色煞白、眼神清澈却愚蠢的年轻人突然朝自己栽过来,躺地上讹自己一笔,那点儿养老金还不够自己花的呢。
——
对于铃木而言,此番行程已然过半——从城中的京海中央商场到城西北的新艾利公馆,全程二十多公里。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做出此举的铃木实在豪爽。更豪爽的是,跑过这场二十公里马拉松的半程,他只用了不到三十分钟——那是顶级国家运动员的配速水平。如果这是一场正式的马拉松比赛,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幅惨状,大概会把他强行架出去——怕他吉尼斯记录没创成,先猝死在沥青上。
再者——就算抛开呕吐和活死人般的面色不谈,也实在无法将这份成绩合理地安在他御宅摆烂王的身份头衔上。
以寻常角度去理解,他的这番操作更像是在自虐。
但若说是因单纯玩命心态下的自不量力才会这般,也着实是冤枉了他——毕竟,他的胸口连剧烈起伏都未曾有过。
不是因为跑步才干呕。那是精神在近期遭受了某种强烈的创伤性事件后,因再次重温该事件所产生的生理性排斥反应。
“呼——”
吐出一口浊气,铃木奔跑的脚步渐缓。他倚着近处的路灯杆,坐上灯光沐浴下的大理石球桩,目光涣散地眺望着城市夜色中车流交织的繁忙景象。
他的口中呢喃着什么,不是在抱怨一路奔行的疲累,而是——
“那个疯子?怎么会是【她】……”
呢喃被夜风撕碎,泼洒在脚边,再无旁人听见。
“难道那晚……【她】真的没在拿我寻开心……?”
铃木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最后离别的那个画面为铃木带来的冲击过于巨大,几乎让他之前对那熊猫女孩的全部臆想都落了空。无论是理想维度还是现实维度,他都有过设想。那个声音,那些交流,那股萌到犯规的气质,让他本以为龙玉涛口罩背后——大概率是一个相貌平凡、性格软糯的御宅甜妹。
他不打算一上来就以情爱为命题去强行定义这份羁绊——而是准备先以同好为起点,再慢慢地发展出其他的可能性。
可世界偏偏要按最操蛋的剧本走。
“呵……这还有个屁的可能性……”
铃木苦笑着吐槽,神情落寞。
怪不得,她不愿意透露名字。
身为人妻,又怎么会轻易地向一个陌生男子透露姓名呢。
那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京海中央商场地下一层的游戏机房。
因为家离得近吗?确实,陈建国家所在的小区距离中央商场不到三公里。路程近,出门方便,所以可以经常去那里消磨时间,这说得通。
“那就是偶遇咯……”
要排除掉被【她】蓄意安排、守株待兔的可能性并不难——
一来,如果是怕自己不遵守承诺,而专程来陪自己演戏,最后才以揭示真面目的方式对自己予以警告——那大可不必演那么久。
整整一个下午:同好欢谈时的惺惺相惜,背对大海时的脆弱逞强,苦涩离别时的心绪共鸣——这一切,怎么可能全是伪装?
二来,真实世界不是一个封闭的小箱庭,以【她】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掌握所有变量,提前预料到自己的准确行踪和偏好。
三来,如果自己真打算不管不顾的跑路回国,【她】的这种“警告”又有什么意义?
“那我究竟……还要不要……”
微颤的手伸向裤兜,从里面掏出手机,翻开一条短信,内容标注着航班信息:出发时间——明天下午;目的地——日本东京。
“本来都做好决定了的……”
根本不想面对无解的难题,遇到超级困境就跑路,这才是符合自己人设的最优抉择。
倘若没有今日的相遇,他一定会这么选。
“咚——”
铃木的后脑勺磕在灯柱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因为疼痛而皱眉,就维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盯着在昏黄光晕里来回打转的飞蛾。
“这操蛋的世界啊——”
埋怨着老天爷的他闭上双眼,表情看起来充满挣扎——
“这下怕是脱不开身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回忆着那道面朝大海的孤独背影,铃木有着太多的感同身受。
“面具吗……?”
自己又何尝不是。
“唉。”
他迫切地需要好好整理一番自己凌乱的思绪。
“呼——”
又吐出一口浊气,铃木突然怪模怪样地盘膝而坐,同时将双手弯扣,置于脐下。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那姿态仿若神棍一般——
“微风无起……波澜不……呕……阿巴阿巴阿巴阿巴(º﹃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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