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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市周末的清晨,有一种独属于沿海城市的慵懒。
海风从东边的京海湾吹来,穿过滨海大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在叶片间发出沙沙的细响。阳光已经爬上了楼顶,把整座城市烘成了一块刚出炉的、金灿灿的吐司。
而在城市西北角的一栋高层公寓楼里——
某间落地窗朝南的卧室中——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道刀刃般锐利的光线从缝隙中切入,精准地劈在床边的地板上,劈出一条发光的警戒线。
床头柜上放着瓶快见底的二次元联动款能量饮料,旁边是一部屏幕朝下扣着的手机和一个电竞头戴式耳机。
床很大,被子乱作一团,床头靠着一只印着爱蜜莉雅常服图案的等身抱枕。
这张床的主人,在某个时间点倒在了这里,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了整整一天一夜。
上方空调的送风口发出均匀的白噪音,把整个房间衬得异常沉闷。
“叮——”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有几条来自一个备注为“陈哥”的联系人,最早的一条发送时间是昨天上午——
「兄弟昨晚喝多了吧哈哈哈,到家了没?」
「铃木?」
「人呢?」
一条都没有回复。
那道从窗帘缝隙中切入的光线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缓缓移动,从地板逐渐爬上了床沿——最后落在了一张脸上。
然后——
那人的眼皮动了。
一只手伸出,试图挡住阳光。在半空停留了几秒后,才缓缓放下。
——
天花板。白色的。上面有一盏没开的吸顶灯。
很陌生,不——这明明是自己的公寓,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只是——
有那么一瞬间,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是另一面天花板的。
那间卧室里,有微弱的月光照着,还弥漫着某种气味。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却狠狠地搅拌着铃木的心绪。
不是眷恋、不是对那晚肌肤相贴的缠绵的回味、不是对苏婉清柔软身体的想念。
而是——
一抹微不可查的苦楚与悲怆。
恍如隔世。
仿佛在那天夜里、在精液散落在苏婉清身体各处之后、在那场癫狂的运动结束之后——
又发生了什么大恐怖。
能让一个二十多岁、性格开朗、自称“摆烂王”的清纯骚年在事后瘫了整整一天一夜——
但那个记忆此时已被他刻意地甩掉了。
摆烂的属性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好的护甲。
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已经发生了。
干脆接受现实。
做自己的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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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海中央商场——地下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爆米花、奶茶和塑料地垫气味的空调冷风扑面而来。地下一层的格局和楼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品牌专柜完全不同——这里是年轻人的地下游乐场:密室逃脱、VR体验馆、桌游吧、抓娃娃机长廊,以及——
拐过一个贴满了动漫海报的走廊——
【玩不腻】游戏房。
招牌是手写的POP字体,用荧光笔涂成了红蓝绿三色,贴在一扇半透明的塑料帘子上方。
帘子是那种九十年代小卖部门口常见的彩色塑料条帘。
帘子后面,空调开得很足——进门的一瞬间手臂会被冷到起鸡皮疙瘩。
大概六七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被各种机台塞得满满当当。靠墙一排是经典的街机框体——《拳皇98》、《拳皇2002》、《三国战纪》、《铁拳7》——CRT显示器发出带有轻微电流嗡嗡声的蓝白色光芒,在昏暗的室内环境中格外醒目。中间区域摆着几台赛车模拟器和枪战射击台。角落里还有一台落灰的太鼓达人。
周末的上午十点半——这个时间段,店里几乎没什么人。
但有一台机器却在疯狂运转着。
《街头霸王V》。
机台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普通防尘口罩,身上穿着一套看起来就很贵的品牌宽松休闲装,脚上踩着一双限量款的联名球鞋。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搭在摇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上,左半边是泛着冷调金辉的获胜结算数据;右半边是隆的标志性胜利定格——充满力量感的双臂架在身体两侧,背着的身影格外潇洒。
右上角的连胜计数器上,跳动着一个数字——
28。
但,区区二十八连胜对他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值得兴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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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铃铃————”
塑料帘子突然被掀开,那些彩色塑料条在被拨开的瞬间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个身影从帘子后面挪了进来。
没错,是——“挪”。
因为那个身影的移动方式——实在是太奇怪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帽子,一顶有着高级针织质感的堆堆包头帽。
从帽子两侧溢出两缕栗色的头发,不像是刻意留出来的造型,更像是因头发太多塞不进去,而从缝隙间逃了出来——
帽子的颜色是黑白相间的——因为上面印着一个熊猫头。
一个肥圆可爱、张着嘴的熊猫头。
但诡异的地方在于,那个熊猫的嘴是朝下张开的。所以实际的视觉效果就是:一只巨大的卡通熊猫正在从上方把这个人的脑袋往嘴里吞。
又因为这顶帽子的尺码——至少偏大了两个size。
所以那熊猫几乎吞到了她的眼睛。
帽子下面,是一只口罩。
只是这口罩的造型——非同寻常。
口罩的正面印着一个表情包——一个直勾勾盯着你的、蒙娜丽莎式假笑的、无语到像是下一秒就要飙脏话的——龙玉涛熊猫头。
口罩的最底部印着一行小字——「你一点儿都不龙」
帽子和口罩之间,只留出一条两厘米宽的缝隙。这条缝隙是这个女孩整张脸上唯一暴露在外的部分。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走路的姿势那么奇怪——
因为她不得不把头微微向后仰,用那条仅有两厘米的缝隙去捕捉前方的视野。这让她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落枕了一样。
往下——
一件oversize卫衣。
不是女生那种刻意营造慵懒感的“oversize”——而是货真价实的男士尺寸。
XL。甚至可能是XXL。
卫衣的下摆直接包过她的膝盖,垂到小腿的上三分之一处。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偷穿了爸爸衣服的小孩儿。
卫衣的正面,也印着一个熊猫头。但这只熊猫的表情是闭嘴微笑的,便与帽子上张嘴吃人的那只,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反差萌。
卫衣的胸口位置,有隆起。但因为衣服实在太大了,所以完全看不出具体尺寸。
下半身——
什么都看不到。
因为卫衣的下摆把一切都包住了。
短裤?安全裤?还是什么都没穿?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
从卫衣下摆露出的两截小腿十分白皙——白到在这间昏暗的、只有机台屏幕光芒作为主要光源的游戏房里——简直就像两根自带发光效果的荧光棒。
小腿皮肤更是细腻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没有剃毛后的毛孔痕迹,光滑得像是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瓷器。
脚上——
一双白色的凉拖鞋。
普普通通的,超市里二十块钱一双的那种。
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正常”的穿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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