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类别:都市 作者:司马字数:13810更新时间:26/06/20 03:29:33

  卧室里。姜靖璇侧躺着,背对许逸。

      已经凌晨两点了。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双空洞的杏眸。她的身体像被车轮碾过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腰肢酸软得几乎直不起来,阴道深处火辣辣的刺痛。

      她咬着牙,拉开那只放在她腰上的大手,强撑着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布满红痕的躯体。

      雪白的肌肤上,吻痕、指印、掐痕交错纵横,像一幅凌乱的画。乳头还在隐隐作痛,被吮吸得太久,红肿得不像样子。

      姜靖璇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地上散落着她的衣物,那条丝质睡裙被揉成一团,领口处有明显的撕扯痕迹,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的目光掠过睡裙,落在不远处那团布料上。

      那是她的内裤。

      姜靖璇弯腰将它捡起,纯白色的棉质内裤皱巴巴的,裆部沾满了黏腻的混合物。

      爱液,精液,还有几缕细微的血丝。

      那些液体已经干涸,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污秽不堪的内裤,然后,将它穿回身上。

      布料贴着最私密的地方,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那种黏腻干涸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许逸撑起身子,看着她光裸的背影。

      灯光下,她的脊背线条优美,那对饱满挺翘的臀瓣上面,还残留着他掐出的红痕。

      他的喉结滚动,轻声开口:“姜老师,这么晚了……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姜靖璇没有回头。

      她赤着脚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许逸的衣服。目光扫过,她随手挑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棉质短裤。

      T恤套上身,宽大的下摆一直垂到大腿中部。短裤穿上,腰围明显大了,她不得不将抽绳系到最紧。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

      换好衣服后,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今天的事,就当是一场意外吧。”

      她的声音很好听,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许逸,我们两清了。”

      话音刚落,门打开又关上。

      当初的救命之恩,姜靖璇也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报答回去,她无声轻笑。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逸躺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两清了?

      什么意思?

      是说她用身体还了他救命之恩,从此互不相欠?还是说今夜之后,他们之间所有的纠缠都一笔勾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的态度太奇怪了。说冷淡吧,又算不上真正的冷淡,如果真的冷淡到了极点,她大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走人,何必特意告诉他“当做一场意外”?何必说“两清了”这种话?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像是在刻意给他保留某种希望。

      许逸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今夜的一幕幕。她看到视频时的崩溃,她喝酒时的沉默,她主动回应他的吻,她在他身下时的反应,还有最后高潮时,她主动让他快一点……

      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

      她不是被迫的。

      她能反抗,但她没有。

      甚至在最后那一刻,她还……

      许逸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床单,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香气。他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味道,清甜的栀子花香。

      “姜老师……”他低声呢喃。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渐渐熄灭。

      他不知道,此刻的姜靖璇,正走在一条怎样的路上。

      凌晨三点,姜靖璇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房门前,伫立许久。

      她的眼眶红红的,面色不断变换,怨恨、挣扎、不忍,徘徊在门口许久,最终,她终于下定决心。

      “妈,对不起……”

      姜靖璇轻声低语,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做不到忍气吞声,也不甘心被别人这样玩弄。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那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卧室里,颜思珍翻了个身。她迷迷糊糊地听到关门声,心想女儿什么时候出去了?但困意太浓,她没有细想,只是翻个身,继续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颜思珍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时间……洗澡?

      她睁开眼,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

      凌晨两点五十三分,快三点了。

      颜思珍轻声呢喃:“这孩子,这么晚洗什么澡……”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试图再次入睡。但浴室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哗哗”地响着,一声一声敲在她心上。

      不知为何,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姜靖璇从小就是个作息规律的孩子。晚上十一点前一定会睡觉,早上七点准时起床。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半夜洗澡的习惯。

      更何况,她是什么时候出门的?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颜思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拢了拢身上的真丝睡袍,她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浴室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水流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持续不断。

      颜思珍走到浴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靖璇?”

      没有回应。

      水流声依旧。

      颜思珍皱了皱眉,加大力度又敲了几下。

      “靖璇?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回应。

      颜思珍不再犹豫,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浴室里的景象触目惊心,颜思珍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淋浴的花洒还在开着,热水“哗哗”地流淌,白色的水汽弥漫在整个空间。而姜靖璇,就那样躺在浴缸里,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T恤。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

      那红色浓稠得化不开,随着水流的注入微微荡漾,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血色花朵。

      血腥味混着沐浴露的香气,形成一种诡异而刺鼻的气味,直冲鼻腔。

      地上,一把染血的美工刀静静地躺在瓷砖上,刀刃上还残留着殷红的血丝。

      颜思珍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目光机械地扫过浴室,最后落在洗漱台上,那里,一盒紧急避孕药被拆开了,铝箔板上空了两个药片的位置,盒子旁边还扔着使用说明书。

      紧急避孕药!

      女儿半夜出门。

      回来时满身痕迹,穿着陌生男人的衣服。

      然后,割腕。

      这些碎片在颜思珍脑海中飞速拼接,形成一个她不敢想象的画面。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靖璇——!”

      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破夜的寂静。

      颜思珍踉跄着冲向浴缸,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她伸出手,颤抖着晃了晃姜靖璇的肩膀。

      “靖璇!靖璇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

      没有反应。

      姜靖璇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的头靠在浴缸边缘,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消逝。

      浴缸里的水还在不断注入,鲜红的液体从她的左手腕不断涌出。

      血腥味浓郁到了极致。

      颜思珍的眼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姜靖璇的脸上。恐慌和无助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浑身颤抖不止。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颜思珍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刺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颤抖着手,摸向扔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120,对打120……”

      她颤抖着按下这三个数字,随后将手机放在地上,打开免提。

      眼下姜靖璇的手腕还在不停渗血,情况岌岌可危,她迅速扫视四周,伸手取下一块干净的毛巾。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颜思珍立刻说明情况:“这里有人割腕了!流了很多血!地址是锦华公馆7栋2301!你们快来!”

      “好的女士,请您保持冷静。”接线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伤者现在情况如何?还有呼吸吗?”

      颜思珍跪在浴缸旁,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姜靖璇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

      “有……还有呼吸……”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迫自己保持清晰,“但是很弱……流了很多血……”

      “好的,请您现在立刻对伤者进行止血。用干净的毛巾或布条紧紧包扎伤口,抬高伤肢。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大约十分钟后到达。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将伤者带到楼下等待,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好……好……”

      颜思珍挂断电话,颤抖着拉起姜靖璇的左手手腕。

      那道伤口触目惊心,很深,很长,皮肉翻卷着,血还在不断往外渗。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毛巾。但她咬着牙,将毛巾紧紧缠在姜靖璇的手腕上,用力束紧。

      这样的包扎无法止血,但至少能让血流得慢一些。

      血很快浸透了毛巾,温热黏腻的液体沾了她满手。那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但她顾不得那么多。

      包扎好后,她试图将姜靖璇扶起来。但姜靖璇软得像一团烂泥,根本使不上力。

      颜思珍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从浴缸里抱了起来。

      姜靖璇比她高,比她重,但她此刻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她只知道,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孩子。

      血从姜靖璇的手腕上滴落,染红了她的真丝睡袍,滴在地板上,一路蜿蜒。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浴室,走过客厅,来到门口。打开门,冲进电梯。

      电梯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颜思珍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血还在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靖璇,你坚持住……”颜思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妈妈在这儿……你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电梯直达负一层。

      门打开的瞬间,颜思珍抱着姜靖璇冲了出去。她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不远的地方。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将姜靖璇放进去。

      然后她坐进后座,将姜靖璇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死死压住她手腕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毛巾。

      温热的液体透过毛巾,沾满她的手掌,顺着指缝滴落。

      颜思珍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这样抱着女儿,用力压着那道伤口,一遍遍祈祷救护车来得再快一点。

      她低头看着姜靖璇的脸。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睫毛安静地垂着。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几缕还滴着水。

      她的嘴唇轻轻嚅动,像是在说什么。

      颜思珍凑近去听。

      “……妈……”

      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听不见。但颜思珍听清了。

      她在呼唤自己。

      “妈在,妈在这……”

      颜思珍呜咽着回应,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她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女儿为什么会穿着陌生男人的衣服回家,她为什么会吃避孕药,为什么会割腕自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在车库入口处戛然而止。

      “这里——!”颜思珍嘶声大喊。

      救护车停在不远处,车门打开,两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了下来。他们迅速跑到车旁,合力将姜靖璇从后座抬出来,放到担架上。

      “血压多少?”

      “低压几乎测不到!失血过多,必须立刻输血!”

      “准备升压药!快!”

      医护人员一边快速交流,一边给姜靖璇进行专业的止血包扎。动作利落,配合默契。

      颜思珍跟着上了救护车,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车门关闭,警笛再次响起。

      救护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夜色深处。

      第三人民医院,急救室。

      红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刺眼地闪烁着。

      颜思珍站在急救室门口,浑身是血。真丝睡袍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手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护士走过来,轻声对她说:“女士,您需要先处理一下吗?我们可以帮您……”

      “不用。”颜思珍的声音沙哑,“我在这儿等她。”

      护士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惨白的灯光照在颜思珍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女儿的血。

      那些血已经干涸,在掌心结成暗红色的硬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皮肤上。她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浴缸里鲜红的水,女儿苍白的脸,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洗漱台上那盒被拆开的避孕药。

      避孕药。

      颜思珍闭上眼,身体靠在墙上。冰冷的墙面抵着她的后背,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谁?

      是谁对她女儿做了这种事?

      那个男人是谁?

      她想起姜靖璇身上那件宽大的深灰色T恤。那明显是男人的衣服,林哲言远在魔都,一定不可能是他。

      还有那条棉质短裤,腰围明显大了好几号,是靠抽绳勉强系住的。

      她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回家。

      然后,她吃了避孕药,割腕。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真相,让颜思珍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想起女儿回来时那个巨大的关门声,想起那反常的洗澡时间。

      那时候,女儿已经在计划自杀了。

      而她,作为母亲,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颜思珍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颜思珍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冲过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是放松的。

      “抢救过来了。”他说,“失血过多,但送来得还算及时。我们已经给她输了血,伤口也缝合好了。现在她需要好好休息,观察一段时间。”

      颜思珍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扶着墙,泪流满面。

      “谢谢……谢谢你们……”

      医生点点头,又叮嘱道:“她现在还在昏迷中,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醒。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打扰她,让她好好休息。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身体上有很多……痕迹。我们怀疑她可能遭受了性侵犯。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联系警方,或者安排心理医生。”

      颜思珍的身体僵住了,她也很想报警,但还是想先了解过情况再说。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

      很快,姜靖璇被推了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单,遮住了那些不堪的痕迹。

      她闭着眼,睫毛安静地垂着,像睡着了一样。

      颜思珍跟着病床,一路走进病房。

      护士将姜靖璇安顿好,又检查了一遍输液瓶,叮嘱了几句后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母女两人。

      颜思珍在病床边坐下,握住女儿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瘦削的骨节在她掌心硌得生疼。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女儿苍白的脸。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于姜靖璇来说,这个夜晚留下的伤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愈合。

      颜思珍握着女儿的手,轻轻贴在脸颊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女儿的手背上。

      “靖璇,”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妈在这儿……妈妈陪着你……”

      病床上,姜靖璇依旧安静地睡着。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但对于这对母女来说,世界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颜思珍就这样守着女儿,一夜未眠。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报警,或者找林哲言,调查那个男人……但最终,都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儿醒来。

      等她醒来,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不管她做了什么选择,她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颜思珍轻轻抚过女儿冰凉的指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傻孩子……”她低声呢喃,“有什么事不能和妈妈说呢……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只有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一滴一滴,不知疲倦地落下。

      早上八点,第三人民医院。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大厅,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在空气中流淌。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偶尔传来孩童的哭闹声和家长的安抚声。

      胡语芝踩着细跟高跟鞋走进门诊大厅,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飘带,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下身是米白色的包臀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线。

      肉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的细跟凉鞋露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妆容干净精致,眉尾微微上扬,眼妆用了淡淡的粉棕色系,那双天生的狐狸眼愈发妩媚动人。

      唇上是最近很火的镜面唇釉,饱满水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今天心情显然不错。

      昨晚收到许逸的消息,那个蠢货难得有效率了一回,虽然时间仓促,没能拍下视频,但这个结果已经足够让她兴奋。

      姜靖璇终于被破了身子。

      守了二十多年的贞洁,给了那个毛头小子。

      胡语芝想到这件事时,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林哲言身为姜靖璇的未婚夫,他都还没碰过的女人,到头来反倒被许逸先享用了。

      如果他发现自己的未婚妻已经被学生肏过了,会是什么反应?

      恶心?愤怒?还是……彻底失望?

      不管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好消息。

      “胡医生早。”

      “早。”

      “胡医生今天真漂亮。”

      “谢谢。”

      她一路点头回应同事们的问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优雅从容地走向电梯。

      电梯里已经站了几个小护士,正在交头接耳地八卦。

      “……听说了吗?昨晚急诊送来一个割腕的。”

      “真的假的?男的女的?”

      “女的,据说还挺年轻。送来得及时,抢救过来了。”

      “为什么割腕啊?失恋?”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急诊的小王说,那女人身上好多痕迹,像是被那个了……”

      “嘘……别乱说。”

      几个护士看到胡语芝进来,立刻收了声,讪笑着打招呼:“胡医生早。”

      胡语芝淡淡点头,没有搭话。

      割腕,女人,被那个。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这种事在医院太常见了,感情纠纷、家庭矛盾、抑郁症……每个月都能遇到几例。

      她听过就算,根本没往心里去。

      电梯在六楼停下,胡语芝走出去,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九点二十分,胡语芝开始查房。

      她拿着病历本,带着两个实习护士,一层一层往上走。每到一个病房,她都会仔细询问病人的情况,检查伤口恢复状况,叮嘱注意事项。

      九点四十分,她们来到十一楼。

      这一层是外科病房,住的都是手术后需要观察的病人。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胡语芝正低头看手里的病历,路过一间病房时,余光不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浑身僵住。

      病房的门半开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如纸,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床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沾满暗红色血迹的真丝睡袍,头发凌乱,面容憔悴,正握着床上那人的手,一动不动。

      胡语芝的瞳孔骤然收缩。

      颜思珍。

      姜靖璇的母亲。

      那病床上的人是……

      胡语芝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她猛地推开病房的门,大步走了进去。

      床上的女人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很美,睫毛细长,嘴唇微微干裂,左手手腕上的纱布格外刺眼。

      姜靖璇。

      那些护士口中“割腕的女人”,那个“身上好多痕迹”的女人,是她。

      胡语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在病房中央,手脚冰凉,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颜思珍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

      她的眼睛红肿,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真丝睡袍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皱巴巴地贴在她身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

      “你好,医生……”颜思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请问有什么事吗?”

      胡语芝没有回应。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病床上的姜靖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

      完蛋了。

      一切都完了。

      姜靖璇自杀,林哲言一定会知道。

      到时候他追问原因,顺藤摸瓜,她做的那些事,全都会暴露。

      如果让林哲言知道,她和许逸联手设计,差点逼死了姜靖璇……

      胡语芝不敢深想,心底一片冰凉,到时候估计反目成仇都算轻的了。

      她一开始只想让姜靖璇失身,摧毁她的心理防线,再让她主动取消掉和林哲言的婚约。

      但她实在没想到,姜靖璇会这么刚烈!这下事情大发了。

      “医生?”颜思珍站起身,看着她颤抖的娇躯,疑惑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胡语芝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搞清楚情况,必须知道林哲言是否已经知情。

      她看向颜思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认识姜老师。”她指了指病床上的姜靖璇,“她……这是怎么了?”

      颜思珍的眼神黯淡下来。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握住女儿的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割腕。昨晚发现的,送到医院抢救,还好……还好救回来了。”

      胡语芝的心往下沉了一分。

      “怎么会……”她走到颜思珍身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惋惜,“怎么会这样?姜老师她……看着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啊。”

      颜思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胡语芝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阿姨,您别太难过。人救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谢谢你,胡医生。”颜思珍的声音沙哑,“昨晚……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我真的不敢想……”

      胡语芝握了握她的手,又看向病床上的姜靖璇。她闭着眼,安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和靖璇也算是朋友,阿姨,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想不开吗?”

      胡语芝试探着问。

      闻言,颜思珍抬眸瞥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就算对方是医生,颜思珍也不想和她吐露太多。

      况且,她可从来没听自家女儿和她提起过,有这么一位医生朋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胡语芝坐在颜思珍身边,目光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姜靖璇闭着眼,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让人怜惜。

      “阿姨,”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靖璇她的事……通知林哲言了吗?”

      颜思珍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看了胡语芝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很快就消散了,只剩下疲惫。

      “还没。”她低声说,“她还没醒……等醒了再说吧。”

      胡语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还没通知。

      那就意味着林哲言还不知道。

      她斟酌着继续问:“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比如遗书之类的?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颜思珍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胡语芝。那双眼睛虽然红肿,但此刻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胡医生,”她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你和靖璇……是很好的朋友吗?她好像没跟我提起过你。”

      胡语芝心里一紧。

      她立刻换上真诚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既有对朋友的关切,又有对长辈的尊重:“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很投缘。靖璇她……是个特别好的人,温柔善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她可能还没来得及跟您提起我。”

      颜思珍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胡语芝如坐针毡。她总觉得,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眼神里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姨,”胡语芝转移话题,“您这样守着也不是办法。我给靖璇安排一间VIP病房吧,环境好一些,您也能休息。医院这边我有熟人,血库里如果有需要,靖璇的优先供给我来协调。”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颜思珍愣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她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胡医生,太麻烦你了。费用方面我可以自己出。”

      “阿姨您别这么说。”胡语芝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靖璇是我朋友,这都是应该的。您别跟我客气。”

      颜思珍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胡语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姜靖璇自杀的举动,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默默思索片刻,她快步走向护士站,动用关系为姜靖璇安排了一间VIP病房。然后又去血库打了招呼,确保万一有需要,优先供给。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病房。

      “阿姨,都安排好了。”她轻声说,“护士马上过来帮您转病房。VIP病房里有独立的卫生间,热水也方便。我办公室里有备用的衣服,要不您先去换一下?您这身……”

      她看了看颜思珍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睡袍,欲言又止。

      颜思珍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件染血的睡袍。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真丝面料上结成硬块,皱巴巴地贴在她身上。

      “这……”她有些窘迫,“我让人送一套过来就好,不麻烦胡医生了。”

      “不麻烦。”胡语芝连忙说,“我办公室里有几套备用的,都没穿过。您先换上,等您自己的衣服送来了再换回去就行。这样也方便一些。”

      颜思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谢谢胡医生了。”

      胡语芝笑了笑,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回来。

      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一条黑色的长裤,还有一双平底鞋。

      都是简约舒适的款式,很适合现在的颜思珍。

      “阿姨,您先换上。”她将衣物递给颜思珍,“我在这儿守着靖璇。”

      颜思珍接过衣服,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洗手间。

      胡语芝在病床边坐下,看着姜靖璇。

      她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苍白的脸,干裂的唇,手腕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胡语芝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那里的吻痕虽然已经淡了一些,但在苍白的肌肤上依然隐约可见。还有锁骨处,那几枚深红色的印记,像是被人用力吮吸过。

      她想起许逸昨晚发来的消息。

      “姜老师很敏感,叫得很好听。”

      “她里面特别烫,夹得我差点射出来。”

      “她还主动让我快一点。”

      那些文字此刻像一把把刀,扎在胡语芝心上。

      她明明应该高兴的。姜靖璇被破了身子,林哲言那个洁身自好的未婚妻,终于不再干净了。

      可她现在只感到恐惧。

      她没想到姜靖璇会这么疯,她以为这个温婉柔弱的女人会哭,会闹,会崩溃,然后默默承受一切。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

      洗手间的门开了,颜思珍走了出来。

      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的她,看起来精神了一些。虽然眼睛依然红肿,面色依然憔悴,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副狼狈的模样。

      “胡医生,”她走到病床边,真诚地看着胡语芝,“真的太谢谢你了。”

      “阿姨您别客气。”胡语芝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和颜思珍交换了联系方式。

      “靖璇醒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叮嘱道。

      颜思珍点头:“一定。”

      胡语芝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姜靖璇,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可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她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他一贯的疏离感。

      胡语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哲言……”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是我。”

      “嗯,知道。”林哲言那边很安静,似乎是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有事吗?”

      有事吗。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每次打电话给他,他都是这个语气。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而不是他的女人。

      “没……没什么事。”胡语芝的声音软软的,“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前几天不是才刚喂饱你吗?”林哲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这么快又想我了?”

      胡语芝的脸微微一红。

      他的态度和往日没什么区别,说话的语气,调侃的意味,都和平时一样。这说明他还不知道姜靖璇的事。

      她犹豫了。

      要不要向他坦白,主动认错,祈求他能原谅自己?

      “怎么不说话?”林哲言问。

      “没……没有。”胡语芝连忙说,“就是……最近医院挺忙的,有点累。听到你的声音,感觉好多了。”

      林哲言轻轻笑了一声:“累了就多休息。别整天胡思乱想。”

      “嗯……”胡语芝咬了咬唇,“你在那边还好吗?”

      “还好。案子快结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想我了?”

      胡语芝的脸更红了。她咬着唇,轻声说:“想。”

      电话那头,林哲言沉默了一秒。

      “快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好好照顾自己。”

      “嗯……”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胡语芝挂断了电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发呆。

      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没有勇气向他坦白。

      如果说了,就什么都没了,她不能失去林哲言。哪怕只是做他的情人,哪怕永远见不得光,也好过变成仇人。

      胡语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姜靖璇没死,不是吗?

      她只是割腕,被发现得及时,抢救过来了。只要人没死,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胡语芝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她必须想办法,让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如果姜靖璇醒来后不追究,如果林哲言永远不知道真相,如果一切都能掩盖过去……

      那她就还有机会。

      魔都,高级人民法院门口。

      阳光炽烈,照在灰白色的建筑上,在地面投下大片阴影。

      林哲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姜靖璇。

      他点开和她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她凌晨两点多发来的:

      「没事了。」

      就这三个字,简短得有些反常。

      在这之前,她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凌晨一点多打的。他当时在忙,没接到。等看到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时,她已经关机了。

      然后就是这条消息。

      没事了。

      林哲言皱着眉,又拨了一次她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关机。

      “林律?”

      一个娇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哲言抬起头,看向驾驶座。

      殷悦正侧着头看他,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满,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她今天穿了一套很正式的米白色套装,头发盘成利落的发髻,看起来成熟干练。

      但那嘟起的嘴唇和略带娇嗔的眼神,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了少女的心性。

      “又是那个小三?”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意。

      林哲言知道她说的是胡语芝,但还是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她要是小三,你就是小四。”

      殷悦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正要说什么,却被林哲言打断了。

      “开车看路。”他淡淡地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殷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看向前方。

      车子很快停稳,林哲言收拾好手边的资料,正准备下车。

      余光瞥到殷悦双手环胸,嘴唇嘟起,虽然穿得很成熟,但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忽然伸出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然后,他倾身过去,一只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头掰向自己。

      殷悦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封住了。

      那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他的嘴唇微凉,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只是轻轻贴着,没有深入。

      殷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想要加深这个吻。

      但下一秒,男人已经抽身离去。

      殷悦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

      林哲言已经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拿上档案和我的笔记本电脑,跟上。”

      说完,他下车,关上车门。

      殷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就……就这样?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林哲言你混蛋!”她小声骂了一句,但脸上却不争气地浮起两朵红云。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拿起后座上的档案袋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法院门口,林哲言站在台阶上等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白衬衫,深灰色西装裤,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看着什么。

      殷悦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将档案袋递给他。

      林哲言接过,目光却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林律?”殷悦小声提醒,“快开庭了。”

      “嗯。”林哲言应了一声,收起手机。

      他转过身,大步往法院里走去。

      「没事了。」

      凌晨两点发来的。

      他始终觉得,这三个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