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裳,你既已加入魔萝,魔萝与天师府也已经停战,此刻你让天师府的弟子驻扎在外面,停而不走,是什么意思?”
不过半个时辰,云婉裳的面前,便满脸不安和忐忑着站着三人,为首者,自然是同为女人的老五,只见她看着面前的云婉裳,满脸戒备。
魔萝和天师府,已经停战,可天师府的弟子,却是并没有撤走,反而一直在成为驻扎着。
这就好比两国交战,经过谈判已然停战,可一方的士兵,却还一直呆在对方的领土上面,半寸不移,这……怎么能行?
听到老五这般说,云婉裳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了一秒,随即道:“你说,我现在是什么?”
“什么?”
听到云婉裳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老五微微皱眉,不明所以。
而云婉裳,则是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我现在,可是七殿司命之一啊!”
“我既是魔萝中人,也是天师府的人,我将天师府的兵马放在魔萝之中,有什么不可以吗?况且,若是出事了,你自然可以来找我讨说法,现如今,不是还没出事么!”
“你……”
被云婉裳这般说教,老五一时语噻。
反倒是一边的大司命,眉头紧锁,开口道:“李玄呢,你什么时候按照约定好的,交人?”
“放心,马上!”
云婉裳说完,看着三人。
“你们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怀疑,不如……早点帮忙,把东西弄好!”
“那老大呢?你什么时候放老大出来!”
一旁的老二,满脸戒备。
“放心,我会,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三位,你们有你们的事情,我也有我的事情,咱们彼此,便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云婉裳看着三人,默默地做了逐客令。
而在三人离开之后,一道身影,也是缓缓地走进了大厅之中。
“母亲……”
不是旁人,正是李野!
看着低头走进来的李野,云婉裳冷淡的表情有了些许的缓和,随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李野几眼,开口道:“做的不错!”
这是数日以来,云婉裳第一次夸赞李野。
听到自家岳母这般说,李野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松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
短暂的夸赞了一句,云婉裳便直入主题。
“是姜黎……”
“怎样?”
“我发现,姜黎的实力……”
李野犹豫了一下,将先前姜黎动手的那一幕说与了云婉裳。
“之前母亲让我通过魔萝之战,观察姜黎还有姜氏一族的实力,姜黎他的实力不是普通散仙,甚至已经无限逼近二劫散仙了。
还有姜武阳等姜氏一族,都不是寻常散仙战力!”
“所以呢?”
云婉裳看着李野,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与魔萝之战,是否结束的太过草率?我原本想着,是利用魔萝,与姜黎和姜氏一族交战,趁机削弱姜氏一族的战力,现在……姜氏一族还没怎么损耗,母亲又将姜黎派到了外地,是否……”
“你能这样想,我心甚慰,你要记得,天下共主,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你能学习如何平衡个中势力,如何掌控整体大局。
姜黎现在没有反心,以后也不会有,纵使有,他也没有这个实力!
只不过,功高盖主,现如今的他,在天师府的影响力,依旧是有的,还有他身后的姜氏一族,都是助力!
你是新君,为君者,最忌惮的便是臣子强,君主弱,长此以往,会出大事。
所以你要学会,如何压他,敲打他,让他畏主,敬主,这当中也有一个度,不能逼他太甚!”
“我将他调离此地,自然是有大用,你要学会动脑子,若你觉得姜黎背后的姜氏一族对你有威胁,那么你便想办法针对姜氏一族,针对的方法有很多种,并不一定,非要让姜氏一族死伤殆尽!
李野,我给你支一招!
向姜氏一族这样的大家族,你知道有一个致命弱点是什么吗?”
“什么?”
面对云婉裳指点,李野虚心求教。
“人!
人太多了!”
云婉裳也是没有藏私,知无不言。
“姜氏一族,虽然是由姜黎掌控,但遍布的姜氏子弟有多少,相信你能够想象的到,宗亲、氏族,谁和谁不是兄弟,谁和谁不是亲戚,但越是如此,越有弱点!”
“凡间国家,尚有皇子,为了东宫之外,血亲相残,手足相杀,纵使姜黎可以掌管姜氏一族,后代弟子无法夺权,但……天师府可以分权!
比如,姜黎的孩子不单单只有姜武阳一个,姜武阳是族长,其他的孩子,只是附庸。
那么,你便以天师府府主的身份,分封其他几个姜黎的孩子为族长,让他们各自在姜氏一族当中,再起地盘,本来应该由长子掌控的地盘,二儿子,三儿子也会插上一脚。
如此分封下去,姜氏一族,将会成为一盘散沙。
纵使姜黎能够管住自己的儿子,可他能够管住自己的孙子、太孙、玄孙么?”
“姜黎或许会成为你的阻力,但现在,将是你的助力,他是一把剑,对付青鲤虫海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是智者,对一个宗门来说,不可或缺!
用好了,所向披靡!”
“凡智者,不与命斗,不与法斗,不与理斗,不与势斗。”
“凡为君者,站与命端,站与法上,站与理前,站与势后!”
“明白这几句话,你将受用一生!”
“是!”
听到云婉裳这般说,李野毕恭毕敬的退了回去。
而独自坐在大殿中的云婉裳,微微闭目,缓缓歪头,似乎是在休养生息。
如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自大殿之外,缓缓地走了进来。
“夫人……”
他轻声呼唤,小心翼翼的问询着云婉裳。
随着睫毛轻颤,云婉裳缓缓睁开了双眼,出现在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琼山真人。
“琼山,你来了……”
“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人已经带到了,在地牢中关着!”
“知道了!”
说罢,云婉裳缓缓起身,开口道:“你去按照计划安排吧?这位亲家,我去见见!”
说罢,云婉裳迈步往大殿外面而去。
此时,大牢之中,低着头尚且出于昏迷当中的李玄,无意识的呢喃着:“娘亲,娘亲……”
呢喃了半晌,李玄方才慢悠悠的转醒,双手动作间,哗啦啦的铁链响动声,在左右看去,只见自己的两只手吊在半空中,左右各绑着铁链,所处之地,也是暗无天日,不见光亮的地牢,前方,是齐人腰粗的牢门,只有零星的一点儿亮光,从铁窗出照射了进来。
“这里是……哪里?”
李玄愣愣的看着四周,脑海当中尽力回想着。
最后的记忆,似乎便是那从天而降的仙子,将自己从美母的纳戒当中,强行的拽了出来。
之后的记忆,仿佛就只剩下了那瞬间远去的美母的身影……
难道……是血神?
李玄能想到的,仿佛只有血神,毕竟自己的身体里,封印着血神的半分魂魄,若不是如此,自己的美母也不用拼死护着自己,更不用从天师府里跑了出来,被魔萝追杀,然后……还去了南疆。
李玄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血神,似乎也只有血神才有这个实力,可以毫不费力的将自己从娘亲身边掳走。
想到这里,李玄登时便挣扎了起来,但他不是仙人,纵使捆绑住他的,只是普通的铁索,李玄都丝毫挣脱不开。
尝试了几次无果之后,李玄也只能选择放弃。
而就在他精疲力尽的时候,一道身影,推开了牢门,缓步走了进来。
不是旁人,正是——云婉裳!
看到云婉裳,李玄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好在,捉拿他的不是血神!
而进到牢房中的云婉裳,则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李玄好几眼,随即道:“小子,我们又见面了!”
“你想怎么样?”
面对云婉裳,李玄满脸的忌惮,这个女人心太黑,手太辣,稍有不慎,自己被卖了都会帮着对方数钱!
李玄见到过那么多的女子,却从来没有哪个女的,能够给李玄这种感觉。
神秘而强大,美丽又高贵,危险的好似带刺的玫瑰一般,离得近了,会被扎出满手的血!
面对后者,李玄心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恐惧,想要远离。
因此,面对云婉裳,李玄直入主题,那些弯弯绕绕,自己绕不过自己的这位祖母。
“很简单,需要你帮个忙!”
云婉裳看着李玄,一脸吃定了他的模样。
“什么忙?”
李玄看着云婉裳,一脸认真。
而云婉裳,则是紧盯着后者的双眸,开口道:“去死!”
淡淡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一脸的风轻云淡,但却是,婉如腊月寒冬里刮人血肉的寒风一样刺骨,更像是一柄剔骨刀,在一刀刀的,割着李玄的血肉,还有骨头。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李玄感受到了刺鼻的杀气,凉意顺着李玄的脚底心蹿升到了四肢百穴,然后从天灵盖爬升了出去。
一时之间,李玄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但是他清楚,自己祖母一脸认真地表情,仿佛不是在说假话。
“怎么?你怕了?”
看到李玄无所表示,云婉裳双眸缓缓地眯了起来。
“如果我说,是为了清仪去死,你接受吗?”
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玄,似乎是想要将李玄的一举一动,全都尽收眼底。
只见李玄猛地抬头,目光直视着云婉裳的双眼,不见丝毫恐惧和害怕,反而无比的认真。
“我愿意!”
看到李玄如此认真,云婉裳微微一笑,随即道:“那如果是为了你父亲,你愿意吗?”
“什么意思?”
“我是说,为了你父亲,你愿意去死吗?”
云婉裳继续紧盯着李玄,等待着他的回答。
“愿意……”
与先前的回答一样,均是愿意,云婉裳脸上的嘲讽之色,越加明显。
“看来你很爱你的义父,既是如此,为何……要对你的娘亲下手?”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李玄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仿佛云婉裳的一句话,已经掐住了李玄的咽喉,让后者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怎么?无言以对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给你一个选择!”
云婉裳说着,目光森冷的盯着李玄。
“你是要让你义父恨你,还是……你要看着你义父死,然后……你和你娘亲,逍遥自在!”
“你什么意思?”
听到云婉裳这么说,李玄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看着云婉裳,满脸的不解。
“你和清仪之事,往小了说,是家丑,往大了说,是天师府的门面问题!
你的义父,日后注定是天师府的府主,掌管整个天师府,若然有朝一日,你和清仪的事情传扬了出去,你让李野如何自处?如何掌管天师府,更如何,掌管这天下?还有……你让清仪如何做人?你让清仪如何自处?你又让这天下,多少人戳断你的脊梁骨?”
“你若站在我的角度,便会明白,若是放任你和清仪这般下去,李野那边无法交代,所以,唯一的办法,便是让李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要杀李野?”
听到云婉裳这般说,李玄顿时激动了起来,奋力的挣扎着,拷着双手的铁链哗哗作响。
“哈……”
而云婉裳,则是冷笑连连。
“杀他,还不需要我动手,比如……血神?天师府的少府主,在对抗血神这场人间浩劫中,英勇就义,牺牲自己,拯救天下,听着,多么的顺耳!”
“不行,你不能……不能动李野!”
听到云婉裳这么说,李玄激动地撕扯着自己身后的铁链,而云婉裳,却是从始至终,面色无变。
“不能?为何不能?我能将天师府交给你的义父,自然也能收回去!
杀了他,还会有下一个府主,大不了,由清仪把控,她,会比李野强很多!”
“李野是你的女婿,亲女婿,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李玄奋力的嘶喊着,一张脸因为激动而憋得通红。
“哈……可笑!”
见到李玄这般,云婉裳冷笑连连。
“李野都是你的义父,你还可以对你的娘亲做出那般事情,我……为何不能?况且,牺牲李野,能够为天师府带来的好处,不在少数,至少以后天师府在天下百姓的心中,会更加的重要,如此……有何不能呢?这世间万物,都该有自己的价值,你的义父能有这种价值,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何况,你的义父死了,便不会有人,拦在你和清仪之间,这样……不好么?”
“不行!”
纵使云婉裳这般说,李玄依旧是坚定地选择了拒绝。
“不能!不能牺牲李野!”
那是李玄的义父,怎么……怎么能够牺牲!
“既然不能,那么……你便是要选择后者,让你的义父,恨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面对让自己选择的云婉裳,李玄目光怨毒的盯着前者。
而云婉裳,面对后者的愤怒,却是不见半分表示。
“没有为什么,你只是一介凡人,这个中道理,你是不会明白的,我现在,只是在给你选择而已!
你应该庆幸,庆幸我还会给你选择,而不是……直接去做!”
“你既然不想让你的义父死,那么……”
话说到此处,云婉裳突然一顿,随即一脸玩味的看着李玄,开口道:“来了……”
“什么……来了?”
李玄微微一愣,还不明白云婉裳说的是什么,只见后者话锋一转,朗声道:“你迷奸清仪的事情,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突如其来的话锋转变,让李玄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颤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云婉裳却紧跟着道:“昔日,李野和清仪,被玄灵蟒重创,在你老家安置,你趁着李野外出之际,下药夺了重伤的清仪清白之事,以为我会不知么?若不是念在你是我的亲家,李野的儿子,我早已经将你开肠破肚,碎尸万段,方才解恨!
为人子者,你惦念娘亲,有违人伦纲常,陷自己义父于不忠不义之地,罄竹难书!
何况……你还数次威胁清仪,若不是清仪心善,你恐怕早已经死了不下万次!
况且,李野进入我天师府中,至今十数年,天师府,教他修行,教他做人,我更是,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许配于他,待他如待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而你呢,虽亲,却未近,作为儿子,将淫邪之事用于自家母亲的身上,妄为人子!”
“你这般做法,要置李野与何地?若是李野有朝一日知道了事情真相,又该如何面对我和天南?又该如何掌控天师府?你所作所为,自私自利,皆是为了你自己,却从未考虑过李野!
论亲情,你甚至还不如我和天南这对岳父岳母!
李野是个好孩子,不能……也不该毁在你的身上!
你可知道,当初血神的半分魂魄,落在你身上的时候,李野还何等的自责,何等的后悔,而你对他的大义,也让李野感动非常!
如今看来,李野的那分感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之所以答应,也不过是因为你对清仪做的事情,让你对李野,有些许愧疚而已,这份愧疚,才让你答应做封印血神的器皿!
对了,还有徐阮瑶之事,你亲手掐死了她,我现在都在怀疑,你是否……是真的被血神影响,失了心智,下意识而为。
还是……故意为之呢?”
云婉裳说完,目光森冷的继续看着李玄,随即,她缓步上前,在李玄的耳畔,小声的道:“小子,记得我的话,要么让李野恨你,要么让李野死,这项选择,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对了,你也可以选择向你的义父坦白,如果……他信你的话!”
微弱的话语,在李玄的耳畔响起,声音细微的只有牢房里的二人才能够听到,而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云婉裳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道:“为了李野,你对清仪做的事,我会当做从来不知道,也希望你自己,守口如瓶!”
说完,云婉裳转身,从地牢当中离开。
当云婉裳走出地牢的时候,一道身影,正毕恭毕敬的站在地牢门口。
“夫人!”
琼山真人朝着云婉裳毕恭毕敬的行礼。
而云婉裳,则是看了琼山真人一眼,开口道:“李野呢?”
“听说你捉了他的儿子,关在地牢,特意前来探望,怎么,你在地牢中,没见到吗?”
“哈……”
云婉裳闻言,轻笑一声,开口道:“见到了,还真是,一出好戏呢!”
说罢,云婉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关押着李玄的地牢。
与此同时,寂静无声的地牢里,被铁链捆绑着的李玄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起初还不明白,但是随着云婉裳离开地牢,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刹那之间融会贯通了一般,起初还想不明白,云婉裳为何会改变话锋,为何会那般说,但是此刻,仿佛什么都想通了一般。
寂静无声的牢房门,有着,仿佛只是李玄粗重的喘息声,他低着头,不敢做任何的动作,只是静静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哒……哒……”
牢门之外,脚步声缓缓地响起,沉重而又缓慢,仿佛脚步声的主人不想要进来,不知该如何。
听到脚步声,被铁链捆住的李玄也是全身微微一颤,头更低了……
但彼此间隔,不过是一个牢房之距,那脚步声仅仅是走了几步,就已经是来到了牢门外面。
接着,“吱呀”一声,他推开了牢门,缓步走了进来。
“儿子……”
声音嘶哑,颤抖。
儿子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从牙齿缝隙当中,硬生生的挤出来一样。
听到这两个字,头低的好似要埋进裤裆里的李玄,不得不慢慢的抬起了头来。
纵使心中害怕,纵使心中羞愧,纵使心中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可李玄,依旧是要面对!
抬起头来的他,看着面前的人,只是一眼,李玄便挪过了头去。
李野!
来了……
云婉裳口中的来了,是指他来了……
正是因为来了,所以云婉裳才会说那些话,说那么不着边际,与事实完全相悖,却是让李玄,无法解释的话!
此刻的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野,面对自己的义父!
只见此刻的李野,双眼通红,泪流满面,一脸的呆滞和痛苦。
这数日以来,他失去的太多,太多……
失去了挚爱!
失去了兄弟!
难道连儿子也……要失去么!
见李玄依旧是低着头,没有丝毫动作和反应,李野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仿佛接下来的每句话,都会耗费尽他所有的力气一样。
"儿子,方才……方才我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他通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李玄,一脸的探究,一脸的迷茫,一脸的痛苦,一脸的挣扎!
他多么希望,多么希望李玄会告诉自己,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
可……
从自己岳母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有假么?
李野看着自己的儿子,等待着他一个回答。
可李玄,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自己的义父实话实说么,那肯定不行,但是不说的话……
李玄的脑海,一片混乱。
末了,他的脑海当中仿佛又浮现了那令人厌恶和害怕的身影。
“你是要让你义父恨你,还是……你要看着你义父死?”
冰冷的话语浮现在眼前,准许李玄做的选择,似乎已经不多,或者说,有且只有那么一项了。
并且无论自己说什么,就如云婉裳说的那般,自己的义父……不信了!
李玄没有抬头,他不敢看到自己义父的那张脸,那破碎的眼神,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义父,可面对义父的再三追问,李玄,干瘪的嘴唇滚动了滚动,最终还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点了点头。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是让对面的李野,蹬蹬蹬的后退了数步。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的震惊,满脸的纠结,满脸的失望,满脸的痛苦。
兀得,他猛然上前,一把揪住了李玄的衣领,奋力的甩着他纤细的身子。
“清仪是你的娘亲,是你的娘亲啊,你怎么……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你怎么能!!!”
李野疯狂的摇晃着李玄,先前自己岳母在这座地牢当中说的所有话语,李野全都听在耳中,也是因此,直到现在,李野都是一脸不可置信,不愿,也不想相信!
儿子,儿子迷奸了清仪?
怎么……怎么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
李野奋力的嘶吼着,无助的摇晃着李玄,宛若恶鬼一般的神情,令人不敢直视。
面对义父的控诉,李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低着头,不作回应。
李野泪眼婆娑,全身颤抖,仿佛这片刻间的发泄,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更宛若被那血淋淋的话语,刺破了皮肉,深入了筋骨,吸食了骨髓,磨灭了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
直到现在,他都不相信自己岳母所说的话,但面前之人无动于衷的默认,仿佛这世间最寒冷锋利的刀刃,将李野的心魂,片片剥离。
他宛若疯了一般的歇斯底里,嘶哑了声线,咬破了牙龈,可李玄,依旧是低着头,无动于衷。
“啊!!!!”
幽静的地牢深处,传出来的,都是李野愤怒且痛苦的嘶喊声。
如此,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就像是呼啸的海面,风平浪静,云飘走了,闪电停止了,雷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片沉默。
看着被捆绑住身体,关在地牢中的身影。
头发散乱、眼神痛苦的李野,朝着后者慢慢起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从今日起……”
一字一句,就着满嘴的血污,滴落在地。
“你我父子,再无半点瓜葛!”
“你我两人,再无一丝亲情!”
“从今日起,恩断亲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