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大多数情况下。
修仙者发下天道誓言，是一个双向的行为。
并非是单纯的令自身灵台中的神念，沟通天地灵性。
然后念叨一堆誓言，就算大功告成了。
关键点在于，这片天地是否会对修仙者发下的天道誓言予以反馈。
或者说，修仙者是否会在此时，得到天道赐予的一丝“注视”。
相比起来，天道誓言前面的“某宗某派某人，今向天道起誓”，便只是个流程而已。
为的是表达修仙者对于自身所处的这片天地的尊重。
如果事态紧急，情况不容许修仙者长篇大论。
那么略过这部分尊崇之言，直接用灵台中神念沟通天地，说出誓言内容即可。
甚至严格意义上讲，修仙者发下天道誓言，都不用开口念出来。
毕竟修仙者又不是凡人。
修仙者发誓的对象，更不是凡人所认为的苍白空洞的“老天爷”。
他们所沟通的对象，乃是真正存在却又虚无缥缈的天地灵性。
正所谓，天地有灵，万物有智。
万事万物所凝结起来的庞大意志，便是所谓的“天道”。
天道并不存在生灵所认为的智慧或人格。
祂甚至都不存在“活着”的概念。
不管是修仙者，还是开了灵智的妖、魔、鬼、怪。
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准确的描述天道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江宁前世修行千余载，直至登顶为无极仙尊。
对于天地、大道与天道的存在，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用江宁的话来说，天道其实就是一种类似于“万物意志”一般的集合体。
如果非要让他用言语来形象的描述出来……
大抵就像是一种维修、养护、看守一套时刻运作的精密仪器的特殊存在吧。
祂没有智慧人格之属。
祂没有是非善恶之分。
祂仅有规划本能之念。
按照江宁的理论，这片天地就相当于一座永远不会停滞的超巨型机械装置。
山川河流、苍穹星空，充当这座机械装置的核心部分。
这一部分，可以比作成机构结构。
生灵万物、仙凡所属，实现这座机械装置的运作部分。
这一部分，可以比作成传动结构。
缥缈灵气、五行元素，支撑这座机械装置的各个部分。
这一部分，可以比作成支撑结构。
大道规则、万物意志，控制这座机械装置的运行部分。
这一部分，可以比作成控制结构。
而在此基础上，这座环环相扣的机械装置，还需要一个时刻维护、修正、养育的“维修人员”。
飘渺无形的天道意志，便如此诞生了。
因此，祂只有壮大己身、扩张稳固、维护规则的本能。
任何超出祂所控制的事件，都将是不安定因素。
江宁曾经闲来无事，尝试着以天道的视角来理解他的存在。
在“江氏天道”的眼里，任何生灵都只是一个个可再生的零件而已。
他们必需，却又不必需。
只要能达成吞噬、壮大、扩张的目的。
那么，消耗一部分可以再生的零件，也是正常的事情。
至于这些零件的遭遇，乃至于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对于天道而言，完全没有顾虑的必要。
祂就像是还未形成神格的神祇。
漠然的俯视下来，将伟力“投资”在极少数人身上。
再引导其成长，最终创造出吞噬其它天道的机会。
所以，单纯以天道的视角来看，江宁属于“忤逆者”。
——始终不愿按照天道所规划的“剧本”那样，惨死于天命主角之手。
但祂又无权在规则之外，直接拆卸、毁灭、更改“机械结构”的“零件”。
故而身为路人反派的江宁，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不管他再怎么狠狠地打压天命主角的发育，狠狠的抠挖天命之女的墙角。
天道也无法真的降一道紫霄神雷，当场把他劈成渣滓。
可若是在规则之内，天道便能施加影响了。
比如说，萧凡就和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各种离谱的机缘，几乎和直接塞他嘴里没两样。
还有沧澜仙城前段时间的天地异象。
更是强行把江宁和杨晚吟、楚欣悦分隔开来。
再加上这一次，林婉清和杨晚吟的金兰结义，竟然得不到天地的反馈。
这让江宁望向苍穹的眼神，不禁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修仙者发下天道誓言，乃是沟通天地灵性，而非是直接祈求‘天道’本身。”
“你一个‘维修员’，又能拦得住几次？”
“一两次？三五次？还是十次八次？”
“反正我有的是耐心，有本事你就一直压着。”
“我倒是挺期待，你在给天命主角与天命之女‘大量投资’之后……”
“又能剩下多少影响天地的伟力呢？”
这一刻，江宁的心声略显玩味。
那遥望苍穹的目光中，浮现起一丝桀骜之意。
下一个瞬间，江宁整个人的气质，陡然锋芒毕露了起来。
宛如一柄酝酿千年的惊世利刃，忽而展露出无极仙尊的强势。
尽管只有示威般的一瞬间，便重新沉寂了下来。
但刚才还在疑惑于为何没能得到天地反馈的林婉清和杨晚吟……
此刻，她们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齐齐回过神来。
“怎……怎么回事？”
“江宁……？”
前一句话的疑惑，来自不知自己为何突然战栗的杨晚吟。
后一句话的迟疑，来自曾经从江宁身上感受过的林婉清。
“婉清，你怎么了？”
江宁却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般，若无其事的笑道。
林婉清见状本想开口询问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摇头道：
“没……没什么……”
江宁哈哈一笑，看着面前的两女，面露揶揄之色。
“你们不会是没得到天地的反馈吧？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人连天道誓言都发不好吧？”
此话一出，林婉清和杨晚吟顿时不计较方才的异样感了。
那两张各有千秋的绝美俏脸，瞬间浮现起浓浓的羞恼之色。
就连看向江宁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了起来。
修仙者发下天道誓言，却连半点反馈都没有。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挺丢人的事情。
毕竟你连沟通天地灵性都不会，与那些混沌蒙昧的凡人何异？
这还当什么修仙者？
先回去练习趺坐静修去吧！
因此，江宁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可谓给林婉清和杨晚吟造成了极大的真实伤害。
“哼！”
杨晚吟忿忿的一甩袖袍，冷哼道：
“心不诚罢了，天道自无证此誓言之理！
若非你先前一直捣乱，逼得我与婉清姐姐不得已分心于你。
我们早已金兰契交，结为异姓姐妹了！”
林婉清同样冷着一张俏脸，澹澹道：
“晚吟妹妹说得对。
虽说先前失败了一次，却并非我们无法沟通天地灵性。
大不了多尝试几次就是。”
说完，林婉清不禁微微一怔。
这个时候，都不必江宁出声调侃。
林婉清和杨晚吟自己就从那下意识蹦出来的亲昵称呼上反应了过来。
她们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但在碰上对方的视线后，却又默契的转过头去。
感受到江宁那充满揶揄的目光。
两女脸上的表情，各自都有几分尴尬。
“所以，两位心不诚的异姓姐妹……”
江宁双手一伸，便将两女一左一右揽入怀中，调侃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