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街的翻修工程早已结束,如今街面铺着整齐的青石地砖,左右是琳琅满目的各种铺面,裴家甚至还颇为豪气的在街道两侧安装了路灯。
灯笼彻夜不熄,以至于整条街看起来金碧辉煌,宫里的某位贵人,在路过时瞧见后,觉得染坊街的名字不好听,还专门提笔写下金堂二字,把名字改成了金堂街。
街面弄得漂亮了,又引进了很多大铺面,比如范记铺子、四方斋分店等等,这片街区自然繁华了起来,子时已过,街面上依旧可见闲逛的路人。
夜惊堂牵着大黑马,走过焕然一新的街道,来到双桂巷中,可见原本破破烂烂的院子全翻新了,里面住上了街面的掌柜伙计。
而以前他随手挑的小院,外墙也刷上了白漆,里面倒是纹丝未动,还是骆女侠以前认真收拾的模样。
夜惊堂进入院子,厨房窗外挂着些许咸鱼腊肠,整体收拾的干干净净,瓜架的盆景落了层白雪,养的花卉都好端端的,甚至还多了两盆,看起来是凝儿前几天回来放的。
夜惊堂虽然现在家大业大,但本质上还是红河镇出来的江湖游子,对这间作为人生起点的小院,不可能没点感情。
夜惊堂进入主屋看了看,还动手摸了摸床边墙壁上的巴掌印——巴掌印是骆女侠第一次教他功夫拍出来的,后来骆女侠又用黄土补好抹平了,但土质新旧不同,依旧能看出清晰印记。
回想当时的一幕幕,夜惊堂不免勾起嘴角笑了下,来回打量几眼,又在云璃写字的小书桌上发现了一本册子,整整齐齐摆放着。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以为是凝儿留下来的东西,便拿起来翻开打量,结果入眼的是:八月十五:小姐出门好久了,夫人也没消息,她们不会又偷偷离家出走了,故意把我丢在这里吧……
八月十八:秀荷姐早上偷偷跑过来,在院墙外垫脚打量,依我来看,大抵上是想夜公子了……
八月二十:今天和秀荷姐去逛街,醋溜鱼真好吃……
八月二十一:同上……
……
九月一:今天没吃到醋溜鱼,有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在巷子里闲逛,个子好高,长得也好漂亮,估摸是夜公子在梧桐街勾搭的花魁……
……
夜惊堂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萍儿的监工记录,本该出于礼貌放下,但扫着扫着就一不留神看完了。
虽然记载的只是萍儿视角的点点滴滴,但夜惊堂还是看出了很多东西,比如秀荷发现萍儿一个人住这儿可怜,时常跑过来陪陪;某红裙子太漂亮,有事没事就一个人在巷子里闲逛等等。
夜惊堂摇头一笑,把册子放回原来位置,出门牵马走出小巷,脑子里又回想起了宫里的大漂亮。
虽然关于彼此的记忆很多,但经历刚才的事情后,夜惊堂这一回想,脑子里便冒出来两条大长腿,和掰开才能看到的情趣小裤……
太过分了……
明天怕是得让三娘去采购一点……
话说陆仙子今天买了范家铺子的衣服,不会也是……
……
念及此处,夜惊堂双眸微动,翻身上马,快步朝着天水桥赶去。
以前天天被璇玑真人调戏,他还不好招架,如今可以光明正大还手了,璇玑真人却又不给机会了。
现在好不容易回了京城闲下来,如果不给陆仙子长个记性,提醒她对男人要有最起码的敬畏之心,这以后怕是得上天。
夜惊堂如此想着,用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回到了天水桥的步行街。
新宅规模很大,是为一个老爷外加十二个姨娘准备的,此时算上客人丫鬟,都凑不够十二个,自然显得空荡荡,到了后半夜熄灯,整个宅子基本上都是黑压压一片。
夜惊堂悄然把马放回车马房,来到花园扫了眼,可见后方的绣楼还亮着灯火,一个姑娘坐在二楼窗口,以左右互搏之术,双管齐下奋笔疾书;晚上不睡觉的鸟鸟,还在旁边蹲着歪头打量:“叽?”夜惊堂见小云璃在抄书,眼底显出一抹欣慰,没有过去打扰,悄悄摸到了后宅里。
新宅是江州水乡的格局,并非常见的方方正正,居住区都集中在西北角,分为四个大院,其间以假山花木相隔,朝向布局皆不同,隐私性极好。
夜惊堂住在梅院,里面种的是几树寒梅,而凝儿因为喜欢竹子,住在种植青竹的竹院里,彼此是斜对角,距离还挺远,璇玑真人的住处也在那里。
夜惊堂为防被提前发现,靠近后宅就压住了气息脚步,无声无息摸到竹院的西厢房外,听到卧室里有若有若无的绵长呼吸声,便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因为三更半夜下着雪,院子里也没点灯,在外面还能看清些许道路,到了屋里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幽深黑暗。
夜惊堂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女子的幽香,似兰似麝,正是他熟悉的璇玑真人的体香。他循着那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无声无息地来到里侧卧室的床榻边。通过呼吸的沉稳,他能感觉到幔帐已经放下,里面的人睡得很沉。
夜惊堂心中暗笑,以水儿那妖女的性格,若是被他正经叫门,肯定又会百般调戏,不让他占到半分便宜。今夜,他便要来个突然袭击,杀她个措手不及。当下,他没怎么讲武德,屏住呼吸,悄悄地伸出手,轻柔地挑开了幔帐的一角,如同潜入龙潭的蛟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幔帐内,女子的呼吸声愈发清晰,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香气也更加浓郁。但在光线完全被隔绝的情况下,连那玲珑起伏的身体轮廓都难以看清。
夜惊堂略微琢磨,循着呼吸声的方向,将身体缓缓压低,悄悄凑到枕头旁边。他能感觉到女子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心中那股报复的快意愈发高涨。他压低了声音,用几近耳语的轻柔嗓音呼唤道:“陆仙子~?”躺在枕头上的女子当即有所警觉,睡梦中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是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威胁,略微转头,口中刚要发出一声惊疑的呼喊:“啊呜呜——?!”然而,她的话语刚冒出个头,就被一双滚烫的双唇狠狠地印了上去,彻底封死。夜惊堂如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一手按住被褥下她企图挣扎的肩膀,将她死死地摁在枕头上。那刚冒出来的惊叫被堵得严严实实,化作含糊不清的呜咽,只剩下男子充满了侵略性的火热气息,霸道地灌入她的鼻息之间。
夜惊堂摁住被褥下的女子,心中刚生出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他的舌头已经野蛮地撬开了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温热湿滑的口腔里肆意搅弄、掠夺。可马上,他又发现不对:这反应,不太像水水……水儿被他偷袭,要么是半推半就地迎合,要么就是用更骚的手段反击,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身体瞬间绷紧,像是受惊的小鹿般剧烈颤抖。
???
夜惊堂心中生疑,那按在她肩头的手顺着柔软的曲线向下滑去,隔着厚实的锦被,抚上了那高耸的轮廓。他本想确认一下那熟悉的“玉碗”,却不料手掌下的饱满与丰盈远超他的记忆,那惊心动魄的规模,几乎比陆仙子大了一整圈儿!触手温软、弹性十足,以往日的经验来看,这分明是梵姑娘的尺寸……
!!!
夜惊堂脑中“轰”的一声炸开,压在被子上,双眼在黑暗中瞪大了几分。这他妈不是水儿!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在她口中肆虐的舌头都停了下来。
扑通~扑通~房间里刹那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道擂鼓般狂乱的心跳声。
梵青禾整个人都懵了,她缩在被窝里,被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压得严严实实,嘴也被堵得密不透风。她眼神惶恐,本能地想反抗,手里甚至已经捏住了藏在枕下的三根毒针。
但和夜惊堂相处这么久,她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从那熟悉的气息和霸道的吻技中,认出了大半夜爬到她身上的人是谁了。这登徒子!她心中又羞又怒,但知道肯定不能下死手,毒针便迟迟没有刺出,于是就这么愣在了原地,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夜惊堂?他想做什么?
这才把我领回家第一天,就想……对我用强?
不可能呀,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可……可都大半夜摸到床铺上亲嘴了,他还能安什么好心思?这登徒子,色胚!
怎么办怎么办……
……
夜惊堂含着那柔软中带着一丝青涩的柔润双唇,说实话比梵青禾还惶恐,脑子里也在飞速运转,想着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装梦游……
这不太现实呀……被当场戳穿了更丢人。
就在他僵持之际,这深吻了片刻后,终究是吃大亏的梵青禾先反应过来。她羞愤交加,一股不属于璇玑真人的矫健力道猛然爆发,一双修长而充满弹性的美腿绞住了他的腰,一个漂亮的翻身,竟然反客为主,将他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双膝分跪在他身体两侧,摆出了武松打虎的架势。
咚咚——柔软而沉甸甸的豪乳隔着几层衣物与被褥,重重地压在他的胸膛上,夜惊堂躺在被褥上,自然没敢反抗,发现梵青禾似乎想动手打人,连忙开口提醒:“姑娘且慢,是我是我……”“我知道是你!”梵青禾面红如血、语无伦次,她双手死死钳住夜惊堂的肩膀,将他制住,又觉得不放心,在他胸口要穴上连点了两下,这才捉住他的手腕,怒道:“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你就这么对待客人的?!”夜惊堂被点了两下,顿时感觉手脚当即脱力,连忙赔礼道歉:“误会误会,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陆仙子……”梵青禾又不傻,她捉住夜惊堂的手,羞愤道:“胡说!你把我当成三娘我还信,把我当成姓陆的?她是靖王师父,你大半夜摸进屋,一言不发就动手动脚亲她?”“……”夜惊堂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语塞了——是啊,若是误认为陆仙子,他就更不该动手动脚了。
他解释两人情投意合才如此冒犯,找水儿证明,以水水的坏心思,那肯定是打死不认,不落井下石越抹越黑都是好的。
但不如此解释,岂不真成了大半夜轻薄借宿女客人的无耻坏老爷……
夜惊堂心思急转,想了想道:“这是陆仙子的房间,我刚才回来,顺道过来看看,发现走到门口,陆仙子都没反应,还以为陆仙子喝大了,就想进来吓唬她开个玩笑……嗯……你知道陆仙子的性子,正常不会一惊一乍,结果我刚凑近,你就准备叫,我怕闹出误会,脑子一热……”“怕闹出误会你就亲嘴?”梵青禾怎么听,都感觉夜惊堂是故意轻薄她,在这找理由解释。她抓着他的双手晃了晃,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你捂嘴不会用手?把脸凑过来是怎么回事?”夜惊堂神色尴尬,主动认错赔礼:“是我不好,我脑子一抽就那什么……唉,都是我的错,抱歉抱歉……”“……”梵青禾呼吸急促,摁了夜惊堂半天,发懵的脑袋瓜才缓过来。她想训夜惊堂几句,但夜惊堂都认错赔不是了,再凶有点得理不饶人。
但原谅夜惊堂……
这可是她的初吻。
上上次被他摸了胸,上次被他看光了身子,这次直接上嘴强吻,下次还不知道要发生啥。
要是再闹出什么,她堂堂冬冥大王,怕是真要远嫁云安,给他当小妾了哦……
梵青禾微微喘息,憋了半天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夜惊堂也有点懵,想起身告辞离开,但他被梵青禾点住了;不走的话,气氛更不对。
夜惊堂眨了眨眸子,在沉默片刻后,又道:“要不……我先出去?”梵青禾心乱如麻,想着当前该怎么处理,听见这话,她自然不能让夜惊堂就这么跑了,觉得应该和夜惊堂郑重聊聊此事,便松开了他的手腕,略微探身,想把床头的烛灯点燃。
刺啦啦~火折子冒出暗红火星,继而便燃起了火苗。暖黄色的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照亮了卧室的角角落落,也照亮了床上纠缠的两人。
夜惊堂四肢无力靠在枕头上,转眼看去,眼神便是微微一呆。
只见一具白皙胜雪、曲线玲珑的无瑕玉体,正跪坐在他身上。梵青禾满头黑发如瀑布般披在背上,身上穿的并不是睡裙,而是一件淡红色的轻薄纱衣。
纱衣薄如蝉翼,质地如烟似雾,在火光下,她雪白的肌肤在纱衣下散发着一层朦胧而诱人的光晕。两座巍峨挺拔的雪白大奶子被纱衣紧紧绷住,将那轻薄的布料撑到了极限,峰顶两点嫣红的乳头被两朵刺绣牡丹堪堪遮住,却更显娇艳欲滴,随着她探身点灯的动作,那对惊人的“团儿”正在他眼前轻摇。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乃至脐眼可爱的凹陷都清晰可见。视线下移,甚至能透过那层薄纱,隐约窥见腿心处那片神秘幽谷的浅浅轮廓与微微隆起的小凹……
梵青禾睡梦中被夜惊堂摸上来,心乱如麻之下,完全忘了晚上没事试衣裳,觉得穿着舒服就这么睡了的事儿,此时探身点灯动作还挺自然大方。
夜惊堂都没主动去瞄,余光就透过这云遮雾绕般的布料,发现了这惊心动魄的春光,天赋异禀的梵青禾,身体简直犹如无暇白玉,不带半点杂色,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
夜惊堂察觉不妙,连忙闭上眼睛,气息都乱了:“梵姑娘,你……”梵青禾面色严肃地点燃烛台,正想和夜惊堂好好聊聊,回头却发现夜惊堂紧闭双眼,气息粗重,脸还有点红,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我的天!
“呀——!”刚把心思稳住的梵青禾,发出一声羞愤到极点的尖叫,发现身上这离谱至极的衣裳后,脸色瞬间涨成赤红,猛地吹熄了刚刚点燃的烛火,缩回来用被子死死抱住胸口,用脚狠狠地蹬着旁边的夜惊堂,语无伦次道:“你……你出去!快给我出去!”扑通~夜惊堂被一脚踹到了地上,也顾不上疼,连忙安慰:“我把眼睛闭着,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出去……”说着,他强行冲开被封的穴位,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起来,屁滚尿流地冲向房门,快步往外走。
梵青禾羞愤欲绝,只觉自己还不如什么都不穿被看见,待到夜惊堂跑出门后,她双手抓住胸前的薄纱,“刺啦”一声就想将其撕碎。
但这衣裳毕竟是她花大价钱买的,贵的离谱,最终她还是没舍得下手,只是迅速地脱了下来,换上自己正常的睡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后一头埋在了被子里,还用双腿儿在床上胡乱蹬了几下。她觉得自己的一世清白和英名,全都被那乱带她买东西的妖女给毁了,这以后可怎么见人才是……
……
竹院里的动静很小,其他地方依旧一切如常。
夜惊堂快步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风雪飘飘的廊道里,脑袋瓜都是嗡嗡的。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成……
犯桃花劫还是咋滴……
夜惊堂摸了摸嘴唇,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也不敢再去打扰羞愤欲绝的梵姑娘,只能尽力做出风轻云淡之色,快步回到梅花院。
三娘和秀荷都睡了,梅花院已经没了灯火。
夜惊堂心乱如麻想着事情,埋头往屋里走,收拾陆仙子的想法,自然也被抛到了千里之外。
但他刚刚走过十字步道,就发现东厢的窗户开着,白衣如雪的璇玑真人,侧躺在屋里的小榻上,旁边案几上还放着几个酒壶,看模样是喝多了,眼神迷离似醉非醉,手儿撑着侧脸,正目不转睛望着他,意思不言自明。
如果换做早些时候,夜惊堂看到这场面,那肯定得进去好好聊聊。
但今天实在有点邪门。
夜惊堂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应该先冷静冷静,于是柔声叮嘱道:“天色已晚,陆仙子早点休息,别喝太多,我先回房歇息了。”说完,便快步进了主屋。
吱呀~咔哒。
“……?”璇玑真人莫名其妙,听见拴门声,还略微撑起上半身,往外面瞄了几眼,意思估摸是:嘿……
这小子转性了不成?
还是来连欲擒故纵都学会了……
……
璇玑真人琢磨片刻,觉得夜惊堂是想在欲擒故纵,想引她主动,她自然不会上当,又小酌几杯后,便借着酒意和夜惊堂比耐心,结果……
一夜无话。
咚——咚——翌日清晨,熟悉的幽远晨钟,自钟鼓楼响起,传入京城千街万巷。
南霄河岸的步行街上,夜惊堂腰悬佩刀,沿着河岸缓行,一夜下来心湖已经平复,但脑子里依旧想着昨晚的乱七八糟。
折云璃打扮成书香小姐走在跟前,上身是暖白上衣,下面则是红色褶裙,肩膀上还裹着毛茸茸的彩绣披风,看起来斯斯文文灵气逼人;而没睡醒的鸟鸟,则被锲而不舍当跟班的萍儿抱在怀里。
常言人靠衣装,折云璃穿上了三娘送的冬装,书香气质有了,如果再大大咧咧,对不起三娘的心意,便双手收在腰间,莲步微移柔声说着:“方才我去叫梵姨一起逛街,结果梵姨猫在被窝里,说外面天冷。要我看,梵姨当是多心了,万里迢迢从西北过来,给惊堂哥哥当大夫,结果可好,惊堂哥哥回来,都不上门招呼一声……”夜惊堂怎么没招呼?
都摸过去啵嘴了,还啵了个结结实实,他都不好意思去打扰梵姑娘,梵姑娘怎么可能跑来和他一起逛街。
不过这些缘由不好明说,夜惊堂只是道:“可能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待会去街上挑点珠钗首饰,你帮忙送去,免得梵姑娘觉得我们不上心……”折云璃葱白玉指轻勾耳畔青丝,神色幽幽怨怨:“哼~我被丢在一边,十天半月不搭理,也不见哥哥问候两句;现在我只提了梵姨一句,惊堂哥哥就着急送首饰,怕梵姨多心……”萍儿抱着鸟鸟跟在后面,听见这话好奇道:“小姐,你是不是吃醋呀?”???
折云璃一个趔趄,回头望向萍儿,眼神意思估计是——你觉得呢?!你今天醋溜鱼没了。
夜惊堂强行憋笑,导致表情有点变形,轻咳两声,抬手打圆场:“开玩笑罢了。待会给你们也买点首饰,我做东,想要什么挑什么,偷偷买,不告诉骆女侠。”折云璃听见这话,自然露出欣喜,但萍儿盯着,不好再明目张胆,便只是背着萍儿,做出娇羞模样,低头慢慢前行。
夜惊堂暗暗摇头,对于小云璃这模样,除开有点招架不住,其他都觉得挺好,自然也没多说。
三人出来,是无所事事逛街游玩,因为小云璃在,璇玑真人和三娘都没跟着,毕竟和小姑娘在一起不太好和夜惊堂打情骂俏。
夜惊堂其实想把秀荷也叫着,但家里这么多产业,他和三娘休息,只能秀荷去操办,叫出来就得刚回来的三娘去操劳了。
为此夜惊堂能做的,也只是逛街的时候,顺道让云璃帮秀荷也买了点首饰水粉。
本来回来后的第一天应该在无所事事中闲逛到晚上,直至天黑回去,向三娘交今日份的公粮。
但因为北梁使臣队伍快到了京城,朝廷的办事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
夜惊堂陪着云璃,从天水桥一路往上,走到了白狮桥,正在河边寻找老剑圣在不在之际,一匹快马便从天水桥方向追了过来,马上坐着的是黑衙总捕,手上还拿着他的官服。
夜惊堂见状,便在桥上招手示意。
纵马飞驰的黑衙总捕,见状连忙跑了过来,遥遥就呼喊道:“夜大人,圣上召您去太华殿觐见,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您赶快过去吧。”夜惊堂严格上来讲有爵无官,没资格入朝议事,自然也不用去凤栖阁等着皇帝召见。
在大街上闲逛忽然听到这消息,夜惊堂难免措手不及,当下迅速在街上征用了辆马车,边走小云璃和萍儿边帮他换衣裳,朝着皇城方向飞驰而去……
……
建武十年,十月十五。
昨日已经举行冬至大朝,五日一常朝按理不举行,不过清晨天子急召群臣,云安城的王侯将相,还是齐齐到了太华殿内。
清晨时分,殿前的白玉广场,盖上了一层雪被,身着麒麟铠的金瓜武士,在御道两侧威严肃立。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文武百官分立左右,最前方的则是平日里不常见的国公王侯,大部分都年过半百,皆被天子赐了座椅。
大魏女帝身着红黑相间的龙袍,帝冕垂下十二根玉藻,遮挡住了天生柔媚的脸颊,也收敛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举止,只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望着云安中轴线的尽头。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蟒袍,在群臣之前端坐,气势倒是不俗,但眼底明显有点着急。
她早上过来参加朝会,本想是舌战群臣,给夜惊堂要赏赐。
结果可好,她一句话没说,姐姐就宣布封国公,甚至风风火火的直接叫夜惊堂过来受册封,连金册和蟒袍都准备好了。
东方离人对这么破格的封赏,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夜惊堂没上过朝,满朝文武估计不认识几个,更不知道规矩,直接叫来,出丑了怎么办?
东方离人想提议姐姐缓几天,但姐姐一个眼神就让她闭嘴了,当下也只能心急如焚等着。
而满朝文武,已经讨论过很多次封赏的事情。
虽然在太平时期封国公有点破格,但不这么封,夜惊堂完全可以回西海诸部,拉十几万天琅骑堆在边关,当大魏的敌方大爹,到时候朝廷给个异姓王人家都不一定要,所以这赏赐群臣都没啥异议。
至于女帝这么风风火火,在场朝臣脑子不笨的,倒也看得出意图——北梁使臣要过来了,虚封的云中侯没啥用,黑衙官职更上不得台面,赶在来之前封国公,那肯定是准备让夜惊堂陪着去接待外使,拔高泱泱大国的形象。
夜惊堂冒头这么久,名字朝臣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但接触过真人确实没几个,在朝臣心里的形象,估摸是——武艺惊世、性格严酷、忠心耿耿、刚正不阿、杀人不眨眼的绝代悍将。
能在玉潭山庄,一人独战群贼,誓死护卫女帝安危,其忠诚度朝臣倒是没人怀疑,但夜惊堂并不适合当门面去接见外使。
毕竟大国要有大国气度,代表朝廷出面,怎么也得智勇双全、才思过人、临危不乱,夜惊堂当心狠手辣的黑衙阎王或许驾轻就熟,但毕竟连朝都没上过。
大部分臣子,第一次踏进太华殿都会腿软,而去和体量差不多的北梁交涉,压力只会更大,说错话、出丑、甚至只是反应迟钝,都可能变成国耻。
群臣没劝阻女帝,给夜惊堂一点准备时间,便是想看看夜惊堂面对这种突发情况,能不能撑住仪态。
为了给夜惊堂点压力,时任宰相的李文公,也就是以前被王赤虎造谣,被宰相夫人拿着角先生往小花儿里塞的李相,还专门派人催了两三次,摆出满朝文武都等他一个人,已经不耐烦的模样。
这么个搞法,换成神仙来了,都得急急忙忙往宫里跑,不说维持仪态,跑过来鞋子没丢的人都算是上心智不俗。
东方离人感觉一直说她铺张浪费的李相,是想故意让夜惊堂当众出丑,在李相又准备派人催促时,插话道:“李相,夜惊堂并非朝臣,不在殿外听宣,临时从城内召见,还是首次入朝,李相如此三番两次催促……”礼部侍郎陈贺之,已经得到了女帝的授意,过几天要带着夜惊堂去会见北梁人,此时最关心夜惊堂的抗压能力,对此插话道:“夜惊堂是民间武魁,放在文坛便是金科状元,若心思周密,当能想到立功折返,会受圣上召见,为此应该提前做好准备……”嘭——嘭——……
陈贺之正慢条斯理说话,殿外的潇潇风雪间,忽然传来闷雷般的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就好似千丈神将,大步踏过城池,走向了这座处于王朝中心的殿堂。
文武百官察觉异样,尽皆转头,面露疑惑。
坐在龙椅上的女帝,则是微微挑眉。
皇城禁军察觉不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齐齐从城墙内涌出,手里提着大盾,看模样是想防止贼子奇袭。
但能听到声音,已经说明来人很近了。
嘭——一声闷响后,文武百官只见一道人影,猝然划破长空,在风雪中带出漩涡,落在了承天门之外。
因为速度太快,远看去就好似一柄黑色长剑,自九天直坠钉在地上,带起的余波,却把覆盖在白石地砖上的薄雪,冲出了一个环形空地,连往过跑的禁军,都被惊的顿住了脚步。
而人影落地,带出如此强的冲击力,身体却晃都没晃一下,行云流水的便抬手一礼:“臣夜惊堂,觐见来迟,还请圣上恕罪。”清冷嗓音穿透无边风雪,落入群臣耳中,明明隔着两道城门很远,但众人却听的无比清晰,不轻不重听着还很舒服。
“……”“嚯……”在场王侯将相,不是没见过武魁,但一动一静如此赏心悦目的,确实是头一次见。
几个专门挑刺的言官,想说夜惊堂入朝觐见,举止太过张扬,但人家还在承天门外面站着,都没进皇城,总不能说人家来上朝不该跑快点,为此张开的嘴还是闭上了。
东方离人瞧见如此潇洒的模样,眸子自然亮晶晶,连胖头龙都挺了几分,开口道:“宣。”“宣!夜惊堂进殿……”……
承天门外。
夜惊堂飞驰而来,算不得满头大汗,但也是呼吸粗重,待听到里面的传唤后,从侧面的门洞进入了皇城,朝着太极殿行去。
上次过来,是在殿外打曹公公救大漂亮,广场上没人,而现在则是上千双眼睛盯着。
如果换做寻常人,这么进来肯定腿软,但夜惊堂昨晚还被宫里那位撩裙子调戏,想保持敬畏之心都不容易,更不用说紧张了。
虽然不了解朝廷的礼仪,但夜惊堂送笨笨进宫过几次,也没大摇大摆往中间御道走,自侧面千步廊穿过,来到巍峨大殿前,拱手一礼后,才进入正殿。
女帝坐在上面按规矩不能抬头直视,玉藻遮挡也看不到脸。
夜惊堂自然也没抬头乱看,只是目不斜视来到昂首挺胸的大笨笨跟前,躬身一礼道:“微臣夜惊堂拜见圣上。”大魏女帝可能是角色扮演习惯了,不想以女帝身份言语,便微微抬手示意。
东方离人见此,起身站在了大殿前方,取出托盘里的圣旨,开口道:“夜惊堂听封。”在前朝大燕时期,皇帝就废除了繁琐的跪礼,只在祭祀中保留,平日同行的是揖拜礼,也就是俯首作揖,而大魏传承燕制,自然也是。
夜惊堂见此再度微微躬身,大殿中也安静的针落可闻。
东方离人身形笔直,扫视群臣一眼后,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大魏建武十年,寒月十五,圣上诏令:武安侯夜惊堂,品性刚正,矫勇善谋。入京以来,护靖王于白马书院;破邬王世子谋逆一案;后入邬州生擒反王,剿灭叛贼无数;又于玉潭山誓死护圣驾……
“……屡立奇功,朕心甚慰,封夜惊堂为武安公,赐泽南一郡为封邑,子孙世世承袭;赐蟒袍玉带、车一架、宝马三匹,赐剑履上殿之权……”东方离人声音十分大气认真宣读着姐姐亲笔写的圣旨。
在场文武朝臣,本来觉得以夜惊堂对西海诸部和民间的影响力,给个国公不为过,但听完靖王宣读完过往功绩,又觉得哪怕没天琅王遗孤的身份,光是护圣驾、擒反王两条,这么封赏好像也不算太出格。
再想到站在天子堂前听封的夜惊堂,年纪不过二十,在场王侯将相,难免心生感慨,甚至隐隐有点担忧。
毕竟二十岁就走到这一步,女帝还没半点忌惮,以后绝对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或者靖王妃。
夜惊堂一直忠心耿耿、不求名利还好,如果以后动了歪心思,那可真出大问题了,后宫干政、鸠占鹊巢、皇权易主……
夜惊堂维持着不卑不亢的仪态,安静听笨笨报菜名,完全想象不到在场王公,想法能这么离谱。
权钱名色,夜惊堂勉强只好一个色,对于这些寻常人十辈子都求不来的殊荣,还真没太大感触,在听大笨笨说完后,就拱手道:“谢圣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