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科幻 作者:六神字数:4266更新时间:26/06/08 07:11:13

  沥州城最大的酒楼登阳楼,今天依旧如往常般热闹非凡。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大厅,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茶香,混杂着食客们的低语和笑闹。角落里的案台前,围坐着一群人,有商贾打扮的中年汉子,有闲散的游侠,还有几个好奇的孩童。说书人是个五十出头的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他手持醒木,“啪”的一声拍在案上,声音洪亮如钟,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上回书说到,那魔头戕害同门师兄弟后回到山门,欲对待他如子的师父行凶。不料自己修为不精,反被清虚真人斩去一臂。真人念及往日师徒情深,放那魔头一马,不曾想这魔头非但不领情,日后对宗门处处针对,在三年后还对养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师父下战书。”说书人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愤,眼中仿佛闪过一丝感慨。

  说到这里,说书人慢条斯理地揽过茶杯,嘬了一口热腾腾的香茗,润了润嗓子。周围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摇头叹息:“这魔头真不是人啊,恩将仇报!”另一个粗壮的汉子捶了下桌子:“清虚真人还是太念旧情了,早该一剑结果了他!”还有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急切地催促:“后来呢?后来呢?”

  “先别急,”说书人微微一笑,醒木再拍,声音如雷贯耳,“这魔头回到西域,便着手统一魔门。也不知道这魔头哪来的本领,竟能让那一盘散沙的魔门聚拢起来,一致对抗各大仙门。魔门本就如老鼠苍蝇一般,无孔不入,这一汇集起来,更是让各大仙门惊觉,只能按兵不动,静观这魔头的奸计如何施展。到了约定的日子,清虚真人带着陆剑仙一同赴约,试图唤醒那魔头的一点良知,让他为这苍生着想,莫要引得生灵涂炭。但那魔头哪里听得进这些?提着刀就朝着清虚真人和陆剑仙砍去!陆剑仙不愿伤害昔日的师兄,始终不肯出剑,只以剑鞘御敌,清虚真人则是出剑格挡。可世人皆知,魔头是个符修,极擅术法诡阵,出刀不过是他的障眼法。这魔头催动邪阵,欲取清虚真人和陆剑仙的性命。真人见这魔头已无悔过之心,息尘剑出鞘,与魔头大战了两天两夜,最终斩杀魔头,还这世间一个太平。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书人醒木一拍,折扇一收,端起茶杯慢饮,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听众们闻言,纷纷感慨:“这魔头真不是东西,猪狗不如!”“清虚真人命太苦了,收了个白眼狼徒弟。”“陆剑仙之前还是太心软了,早该拔剑了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深蓝长袍、手拿折扇的年轻人站起身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柔和,皮肤白皙,腰间隐约佩着一枚玉佩,气质潇洒不凡,一副儒雅文人的样子。他摇着扇子,轻声说道:“先生所言,恐怕有些不妥啊。”

  说书人眉毛一挑,眯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心想:这小子哪来的?年纪轻轻,胆子不小,竟敢当众拆台。脸上却堆起笑容:“这位公子,有何高见啊?老夫洗耳恭听。”

  年轻人一边摇着扇子,扇面上的山水画在手中晃动,一边不紧不慢地道:“我听说过的就和先生说的有些不一样。那魔头背叛山门,伤害清虚真人不假,但我也听闻在他统一魔门的那几年,魔门的大部势力都被收至西域,极少染指大周。而且,他们还把西域的邪祟斩除不少,这魔头在位几年,也算是让边陲安稳了些许。”

  年轻人话音刚落,周围听众中有人点头附和:“还真是,我叔叔是做生意的,之前去西域的商队都是九死一生,那魔头上位后,情况确实好了一些。劫道的少了,邪祟也少了。”另一个老者捋着胡须:“公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故事的确还是要有些不同的才有意思。”

  说书人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勉强笑了笑:“公子见识广博,老夫受教了。”

  待人群渐渐散去,说书人收拾着道具,低头一看,自己的鞋旁边多了一锭银子,足有十两重,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他捡起字条,展开一看:“砸了先生台子,多有得罪,先生拿去买些酒喝。”说书人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

  年轻人离开酒楼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狭窄幽暗,两侧是斑驳的土墙。他脚步轻快,却忽然停下,转身笑道:“这位姑娘,跟了我一路了,是有什么事吗?”

  从年轻人背后的阴影里,缓缓钻出一个披着白色法袍的人影。法袍上用金线绣着飘逸的云纹,蓝色的花纹在旁陪衬,中间是一朵青莲托着剑,这是清虚门的标志性的衣服。阴影散去,一张俊俏的脸露了出来:柳叶眉,吊梢眼,丰挺的鼻梁,唯一不足的就是嘴唇略显发白,看起来有些不健康。她的身材娇小,宽大的道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白皙的手和一双绣着同样云纹的靴子。

  少女的声音清脆:“从我跟上你的时候,你就用了符让那些凡人下意识地避开你,不简单嘛。不想把那些人卷进来,心还挺善。”

  话音刚落,三根银针如闪电般飞出,直冲年轻人的面门。针上隐隐泛着蓝光,显然淬了毒。年轻人眉头微皱,侧身一闪,将将躲了过去。

  “姑娘,你我无冤无仇,初次见面就下此狠手,不至于吧?”年轻人摇着扇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却暗中调动灵力,随时准备反击。

  “你身上有宝贝,我师父说过,想要别人的东西,抢是最快的。”

  少女从怀中拿出一支翠绿的玉笛,放在嘴前。笛声响起,低沉诡异,整个小巷瞬间被黑压压的毒虫包围:蜈蚣、蝎子、毒蛇,从墙缝和地面爬出,密密麻麻,腥臭味扑鼻而来。

  年轻人眉头一皱,心道:这是什么师父,教徒弟做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纸,第一张注入灵力,顿时寒气炸开,如冬风席卷,冻死了大半毒虫。剩下的两张紫色符纸化作紫光,直奔少女的面门和丹田而去。

  少女急忙出手,想要打掉符纸,却被那符纸的紫光遮住视线。年轻人已如鬼魅般冲至面前,一掌将符纸拍在了她的脑门上。少女顿时全身无力,软软倒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年轻人将她抱起,少女的身体轻盈如柳,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他开口道:“你这炼丹的丹修,不老实炼丹,学人家打架斗狠。”抱着她奔向附近的客栈,动作小心,避免惊动路人。

  不多时,少女在客栈的房间里睁开眼。房间简陋,一张木床,一盏油灯,金光缠在她的身上,缚住了手脚。她试图开口,却发现始终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睛死死瞪着年轻人,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看见她这副样子,年轻人坐在床边,笑着摇扇:“这噤声符还是管用。丫头,别白费力气了。”

  少女挣扎了几下,无果,只能用眼神示意。

  “想我给你解开也行,不过你要回答我的问题。要是被我发现你有什么别的想法,”说着,年轻人的手上多了一张红色的起爆符,符上灵力涌动,“这起爆符我可要贴你头上了。虽然我修为不高,不过这距离,把你脑袋炸开花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一个魔门的丹修,又偷了清虚门的法袍,我要是送你去清虚门,应该也能换点赏钱。”年轻人眯眼笑着,心想:先吓唬吓唬她,看她老实不。

  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点了点头,安静下来。

  一张白色的符纸化作光点飘散,少女的舌头重新活动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却强装镇定:“你想问什么?”

  “先说说你是谁吧?”

  “本姑娘叫秦紫珊,我师父可是五毒教的长老,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师父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少女瞪着他,呲着牙。

  “我看你师父会先把你收拾了吧?”年轻人轻笑着,扇子在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目光却如探针般在秦紫珊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方才我探你脉息,气血有亏,灵力滞涩,显是近期受过不轻的内伤。又费力去偷这清虚门的法袍……一个魔门五毒教的弟子,若非被逼到绝处,何苦伪装成正道弟子,两边招惹祸端?你是犯了事,被自己的同门盯上了,这才慌不择路,对吧?”

  秦紫珊心底一凛,掌心渗出冷汗。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却被他一眼看穿根源。藏着掖着确已无用,不如吐露部分实情,或许还能寻得一线转机。她心思急转,面上却瞬间换上另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眼波流转间,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粉色光晕悄然弥漫开来。

  “这位哥哥……”她声音软了下去,“方才都是妹妹胡言乱语,哥哥连那些凡夫俗子都舍不得牵连,心肠这般好,定然不会为难我一个落难女子。我……我确是犯了门规,偷学了不该学的东西。我那师父,性子最是狠戾,扬言要将我废去修为,炼成活尸药人!同门的师兄师姐们也奉了命四处寻我,我……我实在是怕极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那抹粉色光晕随着她情绪的“波动”似乎浓了一线,无声无息地缠绕向对面的年轻人。这是她在合欢宗某处分舵外潜伏数月,偷窥学来的粗浅媚术——“春水眸”,虽不及正宗法门威力,但胜在隐蔽且不需要合欢宗的内功心法催动。

  年轻人忽觉一阵微弱的眩晕感袭来,仿佛春日困乏,心神略有松弛。

  “谁是你哥哥?”他甩开那点不适,语气刻意冷硬了些,临时胡诌了个名字:“我叫……齐晏平。少套近乎。第二个问题,你凭什么断定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声音里先前那份紧绷的戒备,却连自己都未察觉地松懈了一分。

  秦紫珊心中暗喜,媚术果然起了效用。她趁热打铁,声音更加甜腻柔媚,眼波欲滴:“齐哥哥~人家说了,你可不能翻脸无情哦。”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地仰起被金光束缚的脸颊,让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更显几分惹人怜惜。

  “快说!”齐晏平的语气听起来已有些不耐,但那份锐利似乎淡了些。

  “好嘛,”秦紫珊细声细气道,“我从师父那里……偷偷拿了些小玩意儿。平日带着也无甚异样,可方才在巷子里,齐哥哥你一靠近,它们就在我怀里微微发烫,隐隐指向哥哥你呢。我就猜想,哥哥身上定然有些宝贝。” 

  “你偷了什么?” 齐晏平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秦紫珊见他入彀,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神秘,一字一顿轻声道:“是……独臂魔尊遗留下来的《覆天录》残页。”

  《覆天录》?!齐晏平心中剧震,那东西里面,还封存着他的一缕本源灵气,若能得到并炼化,自己的修为应该能恢复些。心里有些压不住的喜悦,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皱了眉:“《覆天录》?在你手里?可我查过你的储物戒,并无此书气息。”

  “哎呦,我的好哥哥,” 秦紫珊拖长了调子,被缚的身子艰难地动了动,带着些许羞赧,又透着难以言喻的诱惑,“《覆天录》这等要紧的宝物,人家怎会傻到放在灵戒里?自然是……贴身藏着的呀。” 她眼睫轻颤,被道袍包裹却依然难掩起伏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已年过十八,虽在毒物堆里长大,身段却秾纤合度,此刻刻意挺了挺胸脯,那挺翘的弧度在宽松袍服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配合眼中未散的媚意与隐约浮动的淡淡药香,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图景。“哥哥想要,自己来拿便是……不过,哥哥可得说话算话,拿了东西,便放了妹妹,好么?” 

  她心中算盘拨得响亮:媚术为引,毒香为衬,娇躯为饵。只待他心神摇曳,伸手过来,身上的蛊毒便能顺着他皮肤渗入。他们两人修为差距不大,中了此毒,灵力涣散,四肢绵软,到时还不是任我宰割?

  齐晏平的目光似乎被她牵引,缓缓落在那诱人的起伏之处,伸出手,眼看指尖就要碰到那衣袍……

  就在即将触实的刹那,他的手陡然顿住,停在了毫厘之外。

  紧接着,他脸上那点被媚术熏染出的恍惚瞬间消散,眼神恢复清明锐利。

  “好个狡猾的丫头,”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张淡黄色的符纸,“心思挺多,五毒教的毒术不够你用,竟还掺和了合欢宗的媚术。看你这般熟稔姿态,扮猪吃虎的把戏,怕不是头一回了吧?”

  秦紫珊脸色骤变,心中骇然:他竟完全没中招?什么时候看破的?

  不待她反应,齐晏平手腕一抖,那张噤声符化作流光,“啪”地一声轻响,再次封住了她的唇舌。所有娇吟媚语尽数堵回喉中。

  “五毒教出身,浑身是毒,乃是常识。不过没想到你还兼修了媚术……” 齐晏平摇摇头,“两者结合,看似香艳致命,可对心存戒备之人而言,处处是破绽。你这点道行,还是先静静心,消了这些旁门心思为好。”

  他踱开两步,背对着她,声音平静无波:“《覆天录》之事,我自有计较。你何时愿意撤去这些伎俩,老老实实说话,我们何时再谈。现在,” 他侧过脸,余光扫过她因震惊、愤怒、挫败而涨红的脸,“你就好好躺着,想想自己的处境。”

  秦紫珊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瞪着那双漂亮的吊梢眼,死死盯着齐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