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峰顶，晨雾散去后，露出一片难得的晴朗。
林知微像往常一样早起，提着水桶去灵泉边打水。桶刚放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四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
白疏影、姬无殇、楚清瑶、萧紫菱四人，同时出现在菜地边。
四人站成一排。
却谁也没说话。
白疏影抱着剑，剑鞘叩在地面，发出极轻的“啪”声。
姬无殇九条狐尾虚虚环在身后，尾尖不安地晃动。
楚清瑶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只刚炼好的温养丹，丹药表面却因为她指尖发抖而微微裂开一道细纹。
萧紫菱站得最远，紫金长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眉心朱砂痣红得刺眼。
林知微放下水桶。
慢慢走过去。
在四人面前停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目光干净、温和、专注。
像在无声地说：我看见你们了。
半晌，还是白疏影最先打破沉默。
她声音很冷，却带着一丝极细的颤抖：
“昨夜……你和紫菱姐姐，在你屋里待到天亮。”
她顿了顿，握剑的手指收紧。
“我听见了。”
“我听见她哭。”
“我听见她喊你的名字。”
“我听见……床榻摇动的声音。”
姬无殇立刻接话，声音带刺，却又带着哭腔：
“我也听见了。”
“而且我还闻到了。”
“她身上的紫檀香混着你的味道，飘到我洞府门口。”
“我一夜没睡。”
楚清瑶低着头，眼泪啪嗒掉在丹药上，把那颗裂纹丹彻底毁了。
她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
“我……我本来想今早给你送丹。”
“可我走到你门口时，听见里面……紫菱姐姐在说‘本宫是你的了’。”
“我就站住了。”
“我不敢进去。”
“我怕我一进去……就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萧紫菱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清傲，却裂得最彻底：
“本宫不后悔昨夜的事。”
“本宫只后悔……没有早一点对你低头。”
“可本宫也嫉妒。”
“嫉妒她们三个都比本宫早一步被你抱、被你哄、被你……爱。”
“本宫是最后一个。”
“本宫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
四道目光同时落在林知微脸上。
带着委屈、酸楚、愤怒、脆弱、渴望……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灵泉。
林知微没有退。
也没有立刻辩解。
他只是极慢地、极轻地伸出双手。
左边伸向白疏影和姬无殇。
右边伸向楚清瑶和萧紫菱。
掌心向上。
“……可以让我抱抱你们吗？”
四人同时僵住。
白疏影的剑尖颤了颤。
姬无殇的狐尾猛地收紧。
楚清瑶的眼泪掉得更快。
萧紫菱的呼吸明显乱了。
没有人动。
林知微也没有收回手。
他只是静静站着。
声音很轻，却像晨风一样穿透雾气：
“我知道你们在生气。”
“我知道你们在吃醋。”
“我知道你们害怕。”
“害怕我有了你们其中一个，就会不要其他的。”
“害怕我昨夜抱了紫菱姐姐，今天就会冷落你们。”
“害怕……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你们。”
“这些害怕，我都看见了。”
“我也懂。”
“因为我也在害怕。”
四人同时抬头。
林知微看着她们，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
“我害怕你们哪天发现我修为太低、年纪太小、什么都不会，只会种菜喂鸡、只会听你们说话、只会抱你们……”
“我害怕你们后悔。”
“我害怕你们离开。”
“我害怕……我给不了你们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我才一次一次、一个一个地抱你们。”
“不是因为谁更重要。”
“而是因为我想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在这个时刻，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的眼睛、我的心、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只给你们中的那一个。”
“可我知道——”
“这样还是不够。”
“因为你们四个……太在乎我了。”
“在乎到，连多看我一眼的其他女人，都会让你们心慌。”
“在乎到，连我多抱了别人一夜，你们都会觉得……自己被扔下了。”
林知微顿了顿。
声音更轻：
“所以今天，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如果……”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只能选一个人，你们会让我选谁？”
四人同时呼吸一滞。
白疏影的剑“铮”地一声插入土里。
姬无殇的狐尾瞬间炸开。
楚清瑶的丹药从指间滑落，摔得粉碎。
萧紫菱的紫金长袍无风自动。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
林知微笑了笑。
笑得极温柔。
“那……如果我说，我谁都不想选呢？”
“我想四个都留。”
“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们四个。”
“我想你们生气的时候，可以一起冲我发火。”
“我想你们委屈的时候，可以一起扑进我怀里哭。”
“我想你们开心的时候，可以一起拉着我去看日出。”
“我想……我们五个人，一起活下去。”
“一起修行，一起种菜，一起挨饿，一起挨打，一起变强，一起变老。”
“可我知道——”
“修仙界没有这样的先例。”
“世人会笑，会骂，会说我不配，会说你们瞎了眼。”
“所以我才问你们——”
“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试一试？”
四人眼眶同时红了。
白疏影最先动。
她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剑尖指向林知微。
却不是杀意。
而是把剑柄递过去。
声音很哑：
“……本剑一生，只认一主。”
“从今往后，你若不弃，我便不离。”
姬无殇的九条狐尾同时缠上林知微的四肢和腰。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只要你。”
楚清瑶捡起地上碎掉的丹药。
捧在掌心，送到林知微面前。
眼泪滴在丹药碎片上。
“……我炼的丹，以后都只给你吃。”
“就算碎了，也只给你。”
萧紫菱最后走过来。
她摘下眉心那点紫金朱砂痣。
那点朱砂在她指尖化成一滴紫金色的液体。
她把液体抹在林知微眉心。
声音极轻，却带着化神期的威严：
“紫霄天宫长公主萧紫菱。”
“今日起，以紫金血誓为证。”
“此生此世，唯林知微一人。”
四人同时抱住他。
四具柔软又滚烫的身体，把他紧紧围在中间。
林知微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
却笑了。
笑得眼角湿润。
“好。”
“从今往后。”
“我们五个人。”
“谁也不能少。”
雾气渐渐散去。
阳光洒下来。
落在五个人身上。
落雁峰顶。
第一次，有了真正属于他们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