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机质的重复蜂鸣声走到了尽头。
男人既没有察觉到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有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实质般的沉昏感觉,像是被火焰炙烤。
在这情况下睁开眼睛,只能看到茫然的白色,是天花板么?还是已经失去了视力?
有人扶着他坐起来,就算是这他 t 还是感觉天地旋转,头晕目眩。
水是温的,有个模糊的人影坐在他的面前。
【能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他其实没有能听懂女人在说什么,只知道女人好像想要和他交流,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这个人是谁?在大脑的极度混沌思考下,男人只能垂着头看着女人,他的眼睛甚至无法正常的对焦,他其实看不清面前的人。
【你是谁?】
【我是谁?】
思维到此为止,男人眼皮低垂,一点一点的又合上了。
【其实他从两天前就没有生命危险了。】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推开门,绕过桌子坐下,腋下夹着的问卷干干净净:【他刚刚确实清醒了一小会,但可能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另外一个女人坐在她的对面,是个满脸忧容的美妇人,已经是生育过三个孩子了,身材却奇迹般的凹凸有致,穿着的衣服有些勒肉,倒显得女人更有一股奇妙的韵味。
【他能挺过这一关就好,能挺过这一关就好……】女人死死盯着面前的医生,两个人都微微皱着眉头,虽然理由并不太一样,却都和隔壁的特别病人有莫大的关系。
【你的儿子,】医生不着痕迹的又看了一眼问卷上的名字:【秦午,他可能失忆了。】
美妇人如遭雷击:【什么!】
【有可能是暂时的,也有可能是永久性损伤,Y 病毒的事情,谁都说不好。】医生出言安慰道:【我们有一整个医疗团队都在为他努力,整个仁爱医院的专家们都关注着呢。我得把这些消息先告诉你,谁都不想他失忆,但是万一呢。你们也好有个准备。】
美妇人离开的时候,好像全身的魂都被抽走了。医生也能理解,有儿子的家庭都把家里的男丁视若珍宝,现在自己的儿子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失魂落魄谁都难免。
美妇人刚走,助理转眼就溜进来了。
她带来了专家组的意见:【专家组觉得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对于失忆这个问题还要有待观察。搞不好是现在人还没缓过神来呢?脑损伤什么的还要检查吧。】
医生好像并不在乎专家组的意见:【林院长的意见呢?】
【林馆长说,过一段时间检查完再说,不过她后面又补了一句,根据她的经验来看,大概是神经性失忆。】
【那就过一段时间再下定论。】医生伸手在便利贴上写下这条备忘录,而后又抬起头说:【这几天注意不要让无关人士靠近病人,他是从隔壁江北市来求医的,那帮小护士再惦记人家都不会看一眼的。而且人家还有一定程度的厌女症。】
说到这里,医生开始吐槽了:【见鬼,去年一年就他妈两个病人来我们这治疗厌女症,结果都情况变严重了,那边护士绝对要负责任!每天晚上跟个鬼一样去偷窥病人,这样下去厌女症能他妈好吗?】
助理缩着头一言不发,医生当然有资格大发雷霆,据说医生是个女同来着,她女朋友现在就在医院后勤当主任。也正是因为她是个女同所以这户人家才放心把自己家的男人交给仁爱医院,这也算是一种职业优势了。
相比之下助理就对男人充满了好奇,这种和女人极为相似,但是平均来看力量体魄和精力都要高一点的异性别同类实在是太稀有了。如果助理没记错的话,这位病人原计划是要去江北市一中上学的,而这所学校今年只招生到了三个男生,有一个现在就躺在隔壁,看来是没法参加开学典礼了。
医生盯了助理一眼:【你也把心思收起来,现在人醒了就别总是往人家房间里面溜了。】
【我都是去做检查……】
【放屁,哪来那么多检查。】医生直接给顶了回去:【算了,我去找林院长。你把报告写一下,写疑似失忆。】
22xx 年,八月中旬的江南市,落花依稀,残夏余光。
宋雨山终于能看见天花板上有装饰用的纵横黑色条纹,他呆呆的躺在床上,出神的回想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他扭头看向时钟,已经和自己印象中的年代相差了差不多一百年。
原本的记忆中,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十五岁就已经要踏入圣心生物科技实验室,成为一名有史以来年龄最小的研究员。
现在他拖着病体躺在这里,记忆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支离破碎。回想无济于事,只能看到灰白的空洞。
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自己还在发烧,自己的病床上挂的名字是秦午。
秦午可能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这是一件面积相当大的单人病房,身边的仪器各个都比人还高,每一个看起来都价格不菲,把宋雨山卖了都不够一次开机的。这间病房甚至没有窗户,苍白的灯光下,宋雨山莫名有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这里是天堂与地狱的中转站,等会就要进来一个人,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看看是不是要比羽毛还轻。
门开了,宋雨山心里一震。
是个长发的女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腋下还夹着写字板。就差把医生两个字写自己脸上了。
她颇为惊讶:【你醒了?】
【我醒了。】
宋雨山很担心下一句会不会是,你不该醒的。
女人赶紧坐在床边,拿好写字板:【你的名字?】
【秦午……我猜。】
医生一皱眉头:【你猜?】
【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宋雨山觉得自己还是先藏一藏会比较好:【但是我看见我床头写着我叫秦午。】
医生看了一眼床头,又看向宋雨山——或者说秦午:【你记得什么?】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怎么就躺在这里了?】
医生狐疑的看着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宋雨山觉得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位医生的手有点冷,她可能比较体寒。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这里是江南市仁爱医院。】医生顿了顿:【你有没有感觉不适应?】
【没有。你为什么要抓我的手?】
医生想了想,没说话,安抚了宋雨山几句,就出了门。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宋雨山闭上双眼,他的头还是有点晕,身体发热。
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大票人冲进病房,都是穿着白大褂或者是绿色手术服的女人,每个人都带着口罩绷紧了脸,像是踏入了战场,宋雨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几个人扶起来。刚刚来问他问题的医生赫然就在其中。
宋雨山有点慌,这仗势有点太大了,门口缓缓走进一个老太太,明显就是德高望重的前辈风范,医生们对她点头行礼,不时有林院长的招呼声响起。宋雨山都懵了,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要死了:【怎么了?怎么了?】
【常规检查。】
宋雨山心说屁咧,这种阵势是常规检查,一百年以后的人类医疗资源未免有点太丰富了。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一张贴在墙上的宣传语:禁止乱伦。他心里猛然一震,这种事情也要贴在墙上么?
宣传语转瞬就不见,再也看不到了。
美妇人坐下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都还没干,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于是只好把自己的手放在胸口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是接到了一通紧急电话赶过来的,她儿子醒了,能交流了,不过好像还是失忆了。
这次她面前的是林院长,这位老太太一手创办了仁爱医院,还是江南市 Y 时代纪念馆的馆长。她曾经在那个 Y 病毒肆虐的时代经手过不少病人,属于最权威的那一批医生。
【他……失忆了?】
【失忆了。】林院长的背有些弯了,但是说话斩钉截铁:【这种病例不算少,Y 病毒突破了血脑屏障,对大脑造成了一些不可挽回的伤害,失忆已经算是比较好的那一类了。我见过不能说话的,听力损失的,甚至还有直接变成白痴的。】
【你的儿子,在这个时代得了 Y 病毒实在是一件不幸的事,可是他活了下来,是一件幸运的事,可又失去了记忆,这又是一件不幸的事。】
美妇人哽咽难鸣,泫然欲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性子没那么坚强,说不出什么对抗命运的话来,只觉得自己儿子实在是不幸。
林院长默默的看着她,她当年生出秦午的时候,就是在仁爱医院顺产的,林院长还有印象。她得知自己的孩子是个男孩的时候多么的欣喜若狂,现在就有多么的心如死灰。
【我们这里还需要做些检查,做完检查就带他回去吧。】林院长最后还是说了一个好消息:【其实失忆也不一定是坏事。秦午之前一直都有厌女症,现在失忆了,厌女症也消失了。不管他之前遭遇了什么导致了厌女症,现在都可以从头开始了。】
林院长没把话说全,厌女症其实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男性心理疾病,往往是因为一些原因导致了对女性的厌恶,有一些案例中,患者提到了最信任和最亲近的人对他们的一些大胆的行为和意图。
比如下药强奸,强制禁锢,长时间的性爱榨精……
美妇人明显僵了一瞬间,大家都看在眼里,却不好对别人的家务事插手。
【现在回去休养几天,还能赶得上九月一号开学。】林院长说:【多多接触他以前的东西,说不定就能唤起他以前的记忆。】
【是,是。】美妇人连连点头。
22xx 年,八月中旬的江南市,落花依稀,残夏余光。
宋雨山或者说秦午,离开了仁爱医院,和自己的母亲秦玉单走向了停车场。在他的背后,林院长和主治医师居高透过窗户,看着他的渺小的背影。
直到汽车消失在两个人的视野里,医生才开口:【他现在是谁?失忆的秦午?还是装傻的宋雨山?测量心率血压的时候我问了好几遍,他都说自己不记得。看心率波动不像是撒谎。】
林院长收回目光,转身坐到了桌前。
院长办公室的大桌子上,只有一份发黄的陈旧文件,每一页都用塑料封装好保护了起来。林院长慢慢的翻开这份文件,一点一点的再度回顾。
一向说话斩钉截铁的林院长,这次没有给出回答。
# 2
八月下旬,江北市。
离开家两个月的秦午终于再度站到了自己家的房门前,男孩好奇的四处张望,已然不复两个月前阴沉的模样。谁也不会想到这躯体已经换了一个灵魂。秦午只觉得自己家果然有钱,一座带院子的独栋小别墅,一条石板路连接着大门到前门。
门铃响过,深红的防盗门被人拉开,一个看着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女孩出现在门后,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大大方方的站到秦午面前,贴身的衣物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也许是一个人在家的缘故,此刻她是穿着睡衣来开门的,松弛的不像样子,这么一个美好的女孩微微歪着头。她的发丝垂在脸颊边,眼睛扫过秦午的时候闪过一丝阴沉。
秦玉单搭着秦午的肩膀,又把女孩拉过来,对着秦午道:【秦午,这就是你的妹妹,秦夕。】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秦夕端着茶水过来,明明是大病初愈,气氛却十分压抑。母亲握着秦午的手,久久不能放开。秦夕比秦午稍稍矮一些,见到自己失忆的哥哥只是简单的拥抱了一下。秦午感觉自己这一家子貌似有点隔阂,看起来母女关系好像不太好,妹妹对自己也有些冷漠。每个人都好像欲言又止,心里藏着不能说的故事。
简单的介绍之后,母亲带着秦午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一张床,一张书桌,有台笔记本电脑,一座衣柜,还有一座书架。秦午没想到自己的房间还挺简洁,按理来说自己这种富家子弟不应该玩得挺花的么?深受消费主义毒害,到处都是新潮酷炫的玩意。回想一下客厅的陈设,可能这是一种家风吧。
【过几天就把这些东西都换掉吧。】秦玉单坐在秦午的床边:【这些天住院,这些东西都落了一点灰,我去打点水擦一下,你先到处看看吧。】
母亲出去了,秦午打开衣柜,黑白蓝棕黄,就这几种颜色。都非常的常规,以至于看不出来这衣柜的主人是什么个性,也许是随大流,或者是中正柔和?秦午对着衣柜胡思乱想,希望此刻福尔摩斯附体,通过蛛丝马迹推断秦午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什么都想不出来,自己终归不是福尔摩斯。
他缓缓合上衣柜,紧接着就被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停了一拍,然后才喘过气来。
一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他身边,悄无声息。
是秦夕,他的妹妹。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一个双马尾的发现,微微笑着伸出了手:【哥哥!握手!】
秦午觉得握手可能是现代人的一种比较常见的礼仪,自己在病床上的时候和医生握手,一路上和妈妈握手,现在又是自己的可爱妹妹跳出来说要和自己握手。他没有拒绝握手的理由,只是难免想到了训狗。
秦夕的手软软的,也不冷。秦午这才注意到秦夕是个还在发育的女孩,她是自己的妹妹所以肯定还没有自己的年龄大,也就是初中生的年纪,居然就已经有这样的身材了吗?回想一下自己妈妈的身材,也是这般的妖娆有致,不愧是一家子,基因挺好。
秦夕抿着嘴巴,忽然开始坏笑:【哥哥是不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东西?】
秦午条件反射般矢口否认:【没有!】
秦夕不笑了,莫名有点忧伤:【哥哥真的失忆了啊。其实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秦午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我没失忆,我会怎么回答?】
女孩的手抽走了,秦夕捏着自己的下巴,给不出一个回答。
母亲很快就回来了,她狠狠瞪了秦夕一眼,放下手里飘着毛巾的水盆:【我来把东西都擦一遍吧……秦夕回你自己房间去。】
把房间里面常用的东西都擦了一遍,秦玉单终于离开了房间。秦夕此刻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谁都不会来打扰秦午了。
秦午将房门反锁,盘腿坐在床上,从衣服里面掏出来一本薄册子,这是一本日记本,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秦午发现的。他下意识的没有发出声音,他现在谁都信不过。
面对失忆的家人,母亲的态度是把以前用的东西全换了,妹妹的态度是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母亲和妹妹的态度都是从新开始而不是找回记忆,这一点真是太可怕了。算算日子秦午今年初中毕业,也就是 15,16 岁的年纪,十几年的共同时光说丢就丢,毫不怜惜……只能认为在秦午身上发生了相当悲惨的事情,以至于最亲近的两个人都认为重新开始更好。
这太可怕了,谁知道悲惨的事情会不会再度袭来呢。不光是为了更好的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也是为了自我保护,秦午偷偷藏起了这本日记,他郑重的翻开第一页。
第一天,我去找林吉安,我已经没法再触碰她了,一碰到她我就开始浑身发冷,林说我的厌女症已经太严重了,我说我并不讨厌她,但是我的身体还是在颤抖。
林吉安对我道歉,可是她其实没错。秦夕毁掉了我的人生,但是这不是她的错。
我一想到秦夕就感到害怕,我一点都不希望林吉安离开,可是我又怕秦夕。
……
有用的文字很少,大部分都是胡言乱语。秦午越看越皱眉,原来自己有厌女症,难怪是个人都要和自己握手。自己在初中居然就有女朋友了,貌似自己的妹妹还横插了一脚,然后导致了自己严重的心理问题?
这样倒是能解释为什么母亲和妹妹都不愿意自己回忆过去了。
这本日记的结尾几乎疯狂,整页整页的用黑笔乱画,他就这么一点一点的精神崩溃,最后几乎无药可救。
秦午把日记放下,觉得头大,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他的心头闪过医院里那副禁止乱伦的宣传画,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荒唐了,怎么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女人……
女人!
秦午忽然惊醒了,这个世界的男人在哪里?醒来这么久,怎么没看见一个男人,全世界好像就自己一个男性,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电脑的使用操作和自己印象里差不多。他疯狂的搜索这个世界的历史,并不需要多久,他就已经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从未觉得这个世界有现在这么荒谬。
21xx 年,Y 病毒大爆发,这种针对男性 Y 染色体的病毒对全球男性造成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现在是 22xx 年,已经有差不多一代人了,男性数量还是没有恢复过来,最近一次的调查表明,全球男女比例是惊人的 1:93。这种逆天的性别比例根本就没法正常的延续文明,好在还有精子库和试管婴儿技术,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见得有多么的乐观,精子库每年都有一批精子失活,而成功诞生的男性也还是要被 Y 病毒威胁,男性数量依旧岌岌可危。
秦午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把反锁的房门解开。
他甚至搜到自己的名字,在互联网的犄角旮旯里面,还有一则江南市圣心科技生物实验室的天才少年的新闻,主角赫然就是自己的名字,宋雨山。
秦午沉默半响,最后只能感慨互联网真是个好东西,足不出户就了解颇多。
他忽然觉得有些空虚,原来自己真的死了,自己真的穿越了,一百年后的世界已经大变样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算是飘荡在新时代的幽灵。那些他认识的人都肯定死完了,一股乡愁油然而生。
说不悲伤肯定是假的,泪水在眼眶里涌动,他曾经的父母,朋友,同学……可是现在他已经都几乎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脸,只是在回忆的时候会猛然的刺痛,引发一阵不可控制的悲伤。
先大哭一场吧。
就当是纪念自己。
残夏的末尾,一个人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忽然有人抱住了秦午,泪水都打在她的衣服上。
【哥哥!哥哥!】
秦夕死死抱住秦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把秦午的头抱在自己的胸前,女孩的胸脯有着暖和的体温,还有一股清香。秦午下意识的死死抱住秦夕,他还在大哭不止,却没那么悲伤了。
【哥哥!哥哥!】秦夕低着头,此刻她正好能看清秦午的表情,那么的狰狞又那么的脆弱,像是什么心爱的东西彻底破碎,再也拼不回来。她心里猛然一惊:【你想起来了吗?都怪我吧!都是我的错!】
秦午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秦夕抱着,而秦夕……
秦夕毁掉了我的人生。——日记里的句子像是潜伏已久的毒蛇窜出,秦午忽然打了个寒蝉。
【我没想起来,就是,突然就很想哭。】秦午说:【这地方,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想不起来就算了,想不起来就算了。】秦夕心里一沉 ,自己的哥哥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谁也没注意到,秦玉单面色苍白站在门口,一言不发,一直到秦午说自己什么都没想起来,她才松了一口气,消失不见。
# 3
【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少待在自己房间。】
秦夕抱着自己的哥哥,望着窗外认真的提建议。现在是残夏了,再不去外面走一走那些美好的景色就要从身边溜走了。自己的哥哥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都重新开始,那就先从留下一些美好的印象开始吧。
看一看更加广阔的世界,看看红的花绿的树,说不定人就会快乐一点。
江北市,自然是有一条江的,这条被称作齐江的河流从身边流过的时候,耳边都是水波拍打在防波提的声音,一阵又一阵,一潮又一潮,来了又去,人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就和水声同步了,世界变成了不连续的切片,一团白云从头顶慢悠悠的跨过齐江而来,咔擦的快门声清脆得像是女孩的轻咬。
真的有人在按快门,带着红色鸭舌帽的女孩外头看向自己这边,她的长发都披在身后了,帽子像是趴在她的头顶一样软绵绵的。
女孩收起自己的相机,放在斜挎包里:【好巧,秦午身体这么样了?】
秦午一愣,她认识自己?出来散步还碰见熟人了,可是妹妹停住了,咬牙切齿的声音相当清晰。
秦午先说话了:【你认识我?】
女孩一呆:【你不认识我?】
秦夕哼了一声:【她叫林吉安, 以前是我们家的邻居,后来搬走了。】
风很不合时宜的刮了起来,长发微微扬起,对面的女孩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失忆了?】
秦午有点不好意思:【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抱歉。】
霎时间,林吉安的脸色变得很复杂,她想要说什么,甚至想往前走一步,黑色的小皮鞋已经抬起来了,最后却只踏出去半步。她想过很多种情况,就是没有想过秦午居然失忆了。林吉安搬家其实只是短暂的退一步,她预计中再度见面是在高中,那样的话就能拉着秦午远离秦夕,但是谁能想到他居然失忆了?那么自己和他的那几年就什么都不算了,只有自己记得了?
【那……】
秦夕皱起眉头,满眼睛的敌意。她牵住了秦午的手,转身就往后走,秦午被扯动着,只留给林吉安一个抱着歉意的笑脸。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林吉安双手握拳,她其实刚刚想问还记不记得千纸鹤,还记不记得一起潜心研究折纸的时候,我们一起买的牛皮纸还没用完,你说要给我折一个玫瑰花的你还记得吗?
不会就这么忘记了吧。
她站在风里,最后还是放开了手,只是眼神再无一点迟疑。
秦夕牵着秦午走得越来越快,甚至都要小跑起来。秦午回头已经看不到林吉安了,他扯着秦夕停住,秦夕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微微喘着气,还是不愿意放开秦午的手。
秦午拉着她慢慢坐到一边:【为什么要跑?她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秦夕低着头,似乎不愿意说。只是死死的握住秦午的手,生怕他离开去找林吉安。
【差不多吧。】秦夕终于开口了:【哥哥,这个时代男孩子是很稀少的。所以会有很多人盯上你,对你做很多不好的事情。】
秦午很明白这一点,从某种意思上来说,他还蛮喜欢这个时代的,他又不是什么圣人,难免会对这种女多男少的时代有一些幻想。
【她是其中一个吗?】
秦夕望着江水流动,眼底倒映着蓝色,咬着牙说:【对!】
【她做了什么?】
【她骗了你!她……】秦夕说到一半,猛地抬起头,秦午这才发现自己的妹妹已经流泪满面,她再也说不出一点话来。秦午大力的抱住秦夕,可是秦夕没有继续哭泣,而是沉默不语。也不知道他在为了什么而悲伤。
散步草草结束,秦夕再也不愿意说更多的东西。
回到家里,秦夕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母亲,秦夕和自己的房间都在二楼,秦午站在门前,想说什么又最终什么都没说。
母亲不知道去哪里了,秦午在自己的房间坐下,又把日记本拿出来翻看。很难想象秦夕是怎么把秦午弄到精神崩溃的,秦午暂时没什么思绪,把日记本好好的藏好,想着未来几天该干些什么。
应该要出去多走走?或者是去江北一中看一眼?马上就要读高中了,先看一眼自己的学校总是没什么错的,秦午倒是不担心学习的问题,他对自己的智商一直都很有自信。
噔噔噔。
敲门声很有节奏,秦午打开门,是秦夕。
她好像洗了一把脸,看不出来刚刚哭过,她坐到床边,眼神有些飘忽,很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好开口。
秦午先发问了:【有什么事情吗?】
【我其实有点担心哥哥。】
秦午莫名其妙:【你在担心什么?】
秦夕忽然开始一本正经了起来,此刻她就是像是个要给自己家老哥上课的小老师一般,问题是这位小老师微微红着脸,秦午本能的感觉她要开始讲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我担心哥哥被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女人拐走。】秦夕点点头,算是给自己加油打气:【所以很有必要告诉哥哥什么行为是比较危险的,什么行为是安全的。】
看见了林吉安之后就要开始上课了么?秦午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差不多明白了自己的这位妹妹大概率是个兄控,而且是个很危险的兄控。日记本上的文字历历在目,很难保证她到底会教给自己什么东西。
秦午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毕恭毕敬,俨然真的想要学习:【好啊好啊,你打算怎么教我呢?】
【我亲自来作示范!】
秦午一愣。
这个时候秦夕已经站起来了,站着的秦夕肯定要比坐着的秦午高一点,秦午不抬头的话正好能够看到自己妹妹胸前衣服画的品牌 logo。下一刻这个品牌 logo 越来越大,近在咫尺,最后硬生生的撞上了秦午的脸。
就是实打实撞上了秦午的脸,他都没想到秦夕居然会这么大力的拥抱自己,双臂环绕着头,整个脸都埋进了酥胸里面。明明还是个初中生,秦夕的身材就已经很是吸引人,足以让秦午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柔软的,温暖的肉体环抱着。
【这样子一言不合扑上来抱住哥哥的,大概率就是坏女人了。】秦夕的声音有点遥远:【是想来把哥哥拐走的。】
然而秦午的注意力完完全全放在了一个奇怪的点上:【妹妹,你的胸罩呢?】
【没穿。这样子会更加舒服吧。】秦夕这个时候甚至在慢慢的扭动,一对小巧的乳房在秦午的脸上蹭来蹭去,秦午此刻想的居然是这个妹妹百分百是个相当危险的兄控。
搞不好已经没有救了。
秦午什么都看不见:【呃,还有别的坏女人么?总不能什么坏女人都这么直接抱上来吧。】
【还有就是刻意在你面前穿得很少的。】
秦午想了想自己妹妹现在的一身装扮,短袖加热裤的组合,白花花的大腿被自己看了个精光。
【就是你现在这样?】
【差不多吧……不过这是为了哥哥,这是示范。】
【示范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那就当作是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也可以。】
秦午和秦夕终于分开,自己的妹妹看起来除了兄控都还挺正常的。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种亲密接触多多少少让秦午有些难受。
嗯,倒不是心理上的难受,就是这种接触让秦午勃起,顶到了裤子挣脱不开,自然有些难受。
秦午打算等到秦夕走之后再慢慢处理,现在秦夕和自己笑脸盈盈的聊天说话,自己还没那么鬼畜。
【现在男人很少嘛。很多女人一辈子都没怎么接触过男性呢。】妹妹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吐槽起来了:【我甚至听说有那种女人,一闻到雄性的气味就开始发情,连思考都做不到了。】
【太夸张啦!】
秦夕笑着一甩头:【不过我有个好哥哥,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还有的坏女人会把自己伪装的很清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其实是在激起你的保护欲,等你和她深入交流,就会落入她的陷阱。】
【还有一些喜欢女人的女人,她和你交往其实就是来逗你玩的啦,毕竟人家心里根本就对男性无感……】
秦夕说得飒飒洋洋,秦午都听在耳朵里,感觉过了这么多年女人其实还是变化不大。其实不管是女人变化不大,整个世界都变化不是很大,除了一些地缘政治的变化外,每个人还是该干嘛干嘛,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人口少了很多,社会福利好了很多。
大环境是好的,小环境也不错。问题是秦午的小头有点难受,而且难受了有一段时间了。
妹妹还在飒飒洋洋,秦午只能夹着身子听她说话,偏偏妹妹和自己靠得很近,身上的香味清晰可闻。
【大概就这样了。】秦夕总算是说话了,她拍了拍手,好像自己真的完成了一场很不错的授课,秦午都忍不住给她鼓起掌来。【不过老哥终究是个男人啊。】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果然还是需要女孩子的吧。】秦夕点点头:【这种事情免不了的。】
秦午多多少少有点难绷,这么看着都不是一个适合与自己妹妹谈论的话题:【这个就先不谈了。】
出乎意料的,秦夕居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好,那就老哥自己解决吧。】
她跳起来走到门前,然后一个潇洒转身微笑,露出自己可爱的小虎牙:【不过实在是想要的话,可以找我解决哦!】
【这可不是一个妹妹应该说的话啊,听上去像是个坏女人会主动说的东西。】
妹妹砰的把门关上了:【我才不是坏女人。】
# 4
江北市,靠近江边的居民区,一座两层的独栋别墅,正在上演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夏末的风再也不参杂让人躁动的温度,可是秦夕关上自己哥哥房门的那一刻,却还是要被自己满心的激动震荡到腿软。她真是个不错的演员,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塌拉着双腿走进自己的房间之后,秦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
那个可爱的妹妹消失不见了,顶着门坐在地上的女孩眼中爆射出近乎疯狂的激动情绪。见到林吉安之后,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值得一试,因为哥哥什么都不记得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呵呵……嘻嘻嘻……】
她双手盖住自己的脸,却还是有恐怖的光从指间射出来。她当然察觉到了秦午的身体变化,不管怎么说,秦午毫无疑问的对自己的生理上的反应。
【我的好哥哥~】
秦夕的双手慢慢的放下,身体的颤动慢慢的平复下来。双手从脖颈处开始往下一路延申,圆润的酥胸,发硬的乳头,然后是平坦的小腹,最后是自己隐秘的三角地带。秦夕的嘴角咧开,眼神发直显然已经深陷于自己的幻想之中。
刚才的交流非常的好,非常的舒服简直就是自己幻想中和哥哥的交流方式。两个人相敬如宾,气氛却渐渐的靠近起来,慢慢的变得暧昧,话题也开始危险,就像是在一堆干柴边玩打火石一样危险,下一刻就会有熊熊的烈焰燃烧。
先是一点点肢体接触,然后是理所当然的腻在一起,欢声笑语中带着撒娇味道的拥抱,私密部分不经意间的接触……一步步,一步步的。
一想到哥哥的大肉棒顶在自己的脸上,散发出令人痴迷的气味,秦夕就忍不住把手向自己的裤子里面伸去。
【已经湿的一塌糊涂了,真是的,这种程度的聊天都会变成这副样子,只怕之后还没有开始做就已经高潮了吧。】秦夕低声抱怨,语气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喜悦。
黑色的森林已经被淫水打湿,她的第一次就是献给了自己的哥哥,现在不管是小穴还是深处的子宫,都希望能够得到再一次的滋润。
被哥哥的精液滋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夕现在这副样子离不开和自己哥哥做爱的经历,在肉棒精液和雄性的刺激下,雌性激素分泌的相当旺盛。她有着同龄人中顶尖的身材和风姿,大概就来源于此。
毕竟,不是谁家里都有一个哥哥。
女孩的身形往下一闪,就已经趴在地上,屁股高高翘起来了。手指不断的在花蜜中拨弄着,听着自己的水声愈发的羞耻。
在一声棉柔的娇喘后,秦夕脸色潮红的长呼了一口气。她晃晃悠悠的站起,裤子里已经被自己的淫水弄湿了一些。
敲门声骤然响起,秦夕眯起眼睛,捏捏自己的脸,慢慢给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是秦午,他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躲在门缝之后,脸色潮红动人,好像刚刚剧烈运动过一样。
【嗯哼,哥哥,有什么事?】秦夕微微眯起眼睛,一只手撑着门框,另外一只手却已经放到了自己的小短裤上,不停的摩擦着,高潮之后的余韵配上自己的哥哥忽然出现,真是美妙的体验。
【啊……】秦午决定视而不见,这毕竟是妹妹的私事。不过小眼神多瞄两眼却是没办法的事情,本能嘛。【你这里有笔吗?我找了一圈没看见。】
【哥哥住院的时候,我把你的笔都拿到我这边来了。忘记放回去了。】秦夕吐了吐舌头:【等等。】
几支笔到手,妹妹又把门关上了。秦午回忆着妹妹那副奇怪的样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草稿纸和笔都齐全了,秦午试着写了几个字,笔迹和自己记忆里面的不太一样。人写字的时候并不总是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手,肌肉记忆其实占了字迹形成原因的很大比重,秦午对着字左看右看,觉得写得还行,和日记本上的字迹有些形似。
若是有人有心去找他入院出院前后的字迹做对比,一定能发现诡异之处。
他写下宋雨山,又写下秦午。
两个名字都立在红横线草稿纸上,阳光透过窗户,把这两个名字照的闪闪发光,一段时间后墨水干涩,深沉的刻进纸张里。窗外是一座和自己记忆中有些偏差的城市,这里有商业街,有沿江风光带,曝光般耀眼的下午有带着红色鸭舌帽的女孩对着白云按下快门,走过街头的时候几乎每个女孩都歪着头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好奇。
他看着这两个名字,百感交集。
阳光越来越斜,名字也开始暗淡。
最后一点一点的,他提笔用力刻画。宋雨山这个名字被一条又一条的黑线掩盖了,秦午两个字被画了一个大圈。
秦午苦笑了一下,这么有仪式感,可不像自己。
晚上的时候,母亲回来了。
对秦午来说,这是第一次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餐厅的吊灯发出明亮而温馨的光,秦夕哼着小曲蹦跳着坐到了四方桌的一边,她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哥哥,而后仰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母亲微微笑着,眉宇却好像有着化不开的忧愁,不仅仅是端上菜的时候是这样,就算是从冰箱里取出可乐为大家倾倒的时候也还是这样。仔细一回想母亲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子,我见犹怜般的脆弱。
秦夕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可乐,大声嚷嚷:【为秦午出院,干杯!】
【干杯!】
【干杯!】
等到母亲喝完放下杯子,两个人已经喝得一滴不剩了。秦午感觉可乐味道有些变化,没想到可口可乐居然能够延续到这个时代,人类果然永远喜欢高糖分的东西。
【秦午感觉家里怎么样?】
【还好还好。】秦午含糊着说:【感觉住得挺舒服的。】
【那就好。】母亲终于露出了一些笑容:【不要太在意现在的摆设了,等你去了江北一中就只能一周回来一次了,到时候我和你妹妹会把你房间重新改造一遍的。】
秦午其实蛮喜欢现在的摆设,但是目前来看自己的房间带给母亲的阴影貌似比自己还大,他只能点点头:【可以啊。】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就可以说,实在不行之后你写下来给我也可以。】
秦午暂时想不到什么,只觉得母亲炒的土豆丝非常的好:【嗯嗯嗯,我之后再想想。】
【等等等等!】秦夕瞪大眼睛,双手按在桌子上:【什么一周回来一次?】
秦午一愣,还以为自己的妹妹要对自己的房间摆设提出意见,但是她的关注点居然是在一周回来一次?【这是江北一中的规定啊,半寄宿的学校,每周五下午放假,周日晚上归校。你居然不知道?】
几乎是一道晴天霹雳在秦夕头顶炸响,秦夕第一个想法就是卧槽上方谷居然下雨了,而且天气预报已经说过了但是自己没看。
不是,那我的兄长养成计划怎么办啊?一周只能见面一次,老哥早就被其他女人吃干抹净了。
【秦夕!】母亲忽然提高了声量,这位看着有些软弱的美妇人第一次露出了自己作为母亲的威严:【不要再缠着你哥哥了,不要重蹈覆辙。】
【我!】秦夕忽然哽住了。
秦午睁大眼睛,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只觉得又在说谜语。有什么就说什么嘛,难道过去的事情就这么不堪入目,以至于两个人都做好约定即不再提起又不再去做。
【你和你哥哥要保持合理的关系。】秦玉单转头看向秦午:【你也是,要和妹妹保持距离。】
秦午终于没忍住:【妹妹之前……到底干了什么?】
两个人忽然沉默了,母亲扭过了脸,妹妹低头不语。一时间整个餐厅都安静得让人发毛,秦午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刺痛了秦玉单和秦夕,他缩了缩头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作是自己没说过。可是问题只要问出来了就意味着期望得到一个回答。
然而没人可以给他一个回答。
秦午讪讪地挠挠头:【当我没问,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不记得也挺好的,不影响生活。】
【都过去了。】秦玉单轻声说:【别问了。】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大家都想逃避的问题被提了出来,而提出问题的人却正好是问题的核心。
秦夕走在秦午前面,缓缓推开自己的房门,女孩侧头和自己的哥哥对视,秦午被吓了一跳,浑身都好像被篡紧了。
黑色的眼瞳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死气,悲伤和依恋几乎要从眼眸中奔涌而出,那一刻秦夕几乎脆弱的不像样子,秦午几乎要忍不住给她一个拥抱。可是一闪而过的还有涌动的疯狂,秦午就是为此止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妹妹大概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秦夕对自己的感情……可能远不止兄妹这么简单。
# 5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江边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头吹到尾,沿着水流的方向走能走到一家商场。现在不是休息日,商场里面没什么人,收银台的女人们坐在塑料凳子上聊着天喝着茶,有人笑嘻嘻说要准备点生姜和红糖啦,天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冷啦。
【小林马上就要开学了吧。】越过一个收银的通道,女人笑嘻嘻的看向对面的女孩。这里的年轻女孩不多,都是暑假来打工的,女人觉得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孩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不仅仅是发育很好,而且性格稳重,完全不像是同年龄段的孩子。
林吉安侧过头礼貌的笑了笑:【嗯,对啊,还有两天。】
【明天就不来了?】
【嗯,回家准备开学了。】林吉安的单马尾一上一下的动着,像是轻盈的跳跃。
只可惜这样赏心悦目的样子看到人不多,她摸了摸自己垂下来的头发,心里蒙上的雾灰蒙蒙的一层,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同事们有些骚动起来,无数的目光望向了自己,有人抬手掩饰自己的嘴巴,低声窃窃私语着什么,眼睛盯着自己像是跳动着火焰。林吉安觉得莫名其妙,这都是怎么了?高中生开学现在也算是个值得激动的八卦了?
【那个……】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一刻,林吉安自己的肩膀都颤抖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同事们在看什么,眼里跳动的明明就是八卦之火!她缓缓转身,秦午像是从天而降跳出来一样到了她的面前。
秦午有点尴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吉安嘴上平平淡淡的打着招呼,心里却已经刮起了一阵风暴。秦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当然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并不是离秦午家最近的商场,但是却是一条路能够直达的商场!
她看着秦午买的东西,都是文具和笔记本。他也在准备开学。
林吉安压着自己结账的速度:【你失忆了?】
【是的。】秦午点点头:【什么都不记得了,秦夕说你以前是我的邻居,我应该认识你吧。】
林吉安的手一顿,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是,不仅仅是认识。】
她猛地抬头,转身看着后面一脸激动的同事:【抱歉,我今天要早点下班了,麻烦和老板说一声。】
下午,风声依旧。
沿江风光带边,林吉安走在前面,盯着脚下的红砖一言不发。她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是直接告诉他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说慢慢来一点一点说?下午的时间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久,这么一走就已经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
秦午耐心的跟在后面。
【我……其实是你的女朋友。】林吉安苦笑着说,她没让秦午看见自己的苦笑,这种有点可笑的自我介绍还是不要表现出来好了:【虽然你不记得了。】
【女朋友?】
【嗯,我是在初一的时候搬到你家隔壁的。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其实挺不舒服的。】林吉安开始娓娓道来:【我和你是同班同学,初一的时候我们就很熟了。】
【嗯。】
【然后我就经常邀请你到我家玩,然后就一来二去,就变成男女朋友了。】
【好正常的故事。】
林吉安有点惊讶秦午这么正常的接受了,按理说这种时候不应该各种怀疑么?然后补充细节啊,问一点隐私一点的问题之类的。
【你就这么接受了?】
【对啊。】秦午耸耸肩:【感觉没什么问题。】
林吉安猛地泄了一口气,怎么搞的,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容易信任别人。可是这样也好,秦午似乎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秦午,一点都没变。
林吉安转身站到秦午面前,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样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会被坏女人拐走的。】
秦午揉了揉自己的头:【你看这也不像是个坏女人。】
【坏人会把坏字写在自己头上么?你妹妹就是个很坏很坏的家伙。】林吉安抱胸,毫不掩饰自己对秦夕的恶意:【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干了什么,但是绝对对你干了很多坏事,甚至害你得了厌女症!】
【她现在挺好的。】
【哼,都是伪装!】林吉安一甩头:【不过你失忆了,你的厌女症应该也没有了吧。】
【如果你是说和女生正常的接触,交流的话,那没什么问题。】秦午伸出手:【你要试试吗?】
林吉安一愣,这不仅仅是没问题了,这有点大胆了吧:【欸?】
秦午收回手,一边说:【那算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吉安一把抓住秦午的手,死死看着他的反应,她有点不相信他真的失忆了,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被林吉安握住的那只手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微微用力握紧,一股熟悉的温度沿着掌心传导到林吉安的心里,她忽然被击垮了。
被一种长时间的孤独和期待击垮了,像是在大海里终于遇到了一艘救生艇,可是救生艇上却空无一人,她好像得救了,却又像是被抛弃了。
【我能,再进一步吗?】林吉安有些干巴巴的说,她盯着连接着两个人的手,甚至不敢看秦午一眼。
【可以。】
得到了许可,林吉安继续沉沦下去,也许秦午在这个时候拒绝是更好的选择,现在的他一点都不认识林吉安,却还是选择给这个女孩一些温暖。
风吹起她的单马尾,秦午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归然不动,看着林吉安微红的脸越来越近。秦午觉得自己不应该绝情的拒绝一位女士的请求,一个像是绅士一样怀里装着所有人,他的脑子没想过情欲这种事情,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应该善良一点。
林吉安往前一步都要鼓起莫大的勇气,在一阵忽如其来的强风中,两个人的嘴唇紧贴,女孩发出了吞咽自己口水的声音。她其实紧张又害怕,万一这个时候秦午忽然拒绝自己该何去何从?两个人还能不能像是以前一样见面?
两个人终于分开,秦午和林吉安脸上都是一片羞耻的红色。
半响,秦午才尴尬说:【我们之前关系……这么好?】
林吉安有些难以启齿,这种事情这么好意思说呢?现在秦午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不说他可就要听他妹妹胡扯了:【比这……更好。】
秦午吓了一跳:【更好?我们还做过什么?】
林吉安咬着自己的唇:【什么都做过。】
秦午如遭雷击,自己原来玩得真花。
秦午回到家的时候,秦夕眯着眼睛盯着自己哥哥左看看右看看,绕了好几圈都要把秦午绕晕了。
【你是在当我的卫星么?这么喜欢绕来绕去。】
秦夕摸着下巴:【我怎么感觉哥哥出去一趟就有点魂不守舍呢?难道你被女人骚扰了?】
被自己的女友/前女友亲吻应该不算是骚扰,秦午摇了摇头,提着东西打算回自己房间。
【如果被女人骚扰了要记得和我说哦!记得报警!】秦夕在哥哥身后大声说。
秦午把门一关,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只觉得这个时代有点疯狂。现在变成了出门在外男人要学会保护自己了,妹妹其实本来打算陪着他一起出去的,被秦午严词拒绝了。
他想看看自己一个人出去会怎么样,倒不是想着男女比例极端不平衡,会不会有艳遇,而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出去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然妹妹总是粘着自己有点累人。
对身心也有点压迫,毕竟妹妹其实发育得蛮好的。
然后秦午就被好几个大姐姐骚扰了,字面意思上的动手动脚,这里摸摸那里探探。
【喂,怎么还有一个人出来溜达的男人啊?要不要和姐姐爽一爽啊?】
【小弟弟真可爱呢,姐姐这里有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哇,莫名的复古。
还有就是好像完全没见过男人,非常畏惧的女孩子。
比如超小声的【你好~】
还有只要和她一聊天就开始走神宕机,一副无力思考的样子。
秦午一开始还很奇怪这种女孩子是没见过男人么?后来一思考在这种悬殊的男女比例下,她可能真的没见过男人,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书本上存在的传说物种……
坏了,这下自己变成神兽了。
秦午倒在床上,忽然冒出来一个很危险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会不会自己能够左拥右抱开后宫?
对吧,这种僧多粥少的情况下,男的开后宫很合理吧,甚至可以说应该要开后宫,为了人口做出自己的一份努力吧。
这种情况下脑海里面很容易就闪过林吉安微红的脸庞,自己的女朋友,什么都做过,失忆之后的初吻……秦午又不可自制的勃起了,他现在正好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人畜无害,却还是有点生理需求的。
于是他把手探进自己的裤子,幻想着林吉安的的脸庞……
隔壁的房间,秦夕身体完完全全的伏在床上,面前的手机上赫然是他哥哥房间的景象!
就在秦午出去的时间里,秦夕已经在他的房间安装好了摄像头。
看着手机里哥哥的大肉棒,秦夕就有点忍不住舔嘴唇,屁股翘的更高了,圆润的美臀正在渴望着兄长的插入。自己的老哥果然还是忍不住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刺激果然是有用的,一想到老哥幻想着自己的身体在撸管,秦夕就忍不住轻哼起来,胯间的手指也变得更加的灵活。
【哥哥……】
感受着身体内激荡的快感,秦夕吐出沉重的气息,眼神逐渐迷离。
# 6
【我出发了。】
【在学校好好上课!】
【老哥再见!】
告别的余音很快都飘散在风中了,秦午转过街角,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吉安。江北一中的校服其实没有分男女,都是清一色的红色线条点缀的灰色外套,加上黑色的长裤。学校只要求学生必须穿着上衣,裤子其实没有硬性规定。
林吉安的红格纹短裙随着她的转身微微的扬起,女孩健康的大腿一闪而过,依稀是白里透红的润亮颜色,秦午被这样亮眼的青春晃到了眼睛,心里微微一动。他们昨天交换了联系方式,居然是非常古朴的邮箱。
【因为你妹妹啊,我不太喜欢你妹妹。】林吉安解释说:【别让她知道我们在交流。】
两个人约定好了一起坐车去学校,现在出租车全是无人驾驶,秦午记得自己那时候这种技术才刚进入市场搞验证。
林吉安和秦午肩并肩坐着,林吉安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秦午的手背。秦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从车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的女孩的脸流光溢彩,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一定要这么死死的握着吗?】
【怕你跑了。】林吉安倒是不掩饰自己的焦虑:【学校里面肯定有很多漂亮女孩吧。】
【也许我对她们没兴趣。】
【万一你对她们有兴趣呢。】林吉安用了点力气,捏了捏秦午的手,肩膀靠的更近了。【凡事都怕万一。】
秦午望着林吉安,她的脸色很好,平静的注视着前方,看不出一点焦虑和担心。她都把心思藏起来了,所以不显露一点山水波澜。
可是言语里担心还是满溢了出来。
秦午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还是男女朋友吗?还是故人?邻居?
车稳稳停住了,树荫在车顶投下斑驳的树荫,外面都是女孩们麻雀般的喧嚷声音,人流在校门口形成漏斗,一小团一小团的走进江北一中。秦午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这就是自己的高中生活吗?心里有什么小人在欢呼雀跃,不停的跳动着。
林吉安握着秦午的手走出车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惊讶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靠近的女孩们看得最清晰,她们惊讶的看着从车里钻出来的男人,对不少人来说这是她们第一次看见男性。
这位男性还牵着一个女孩的手!
校门到教学楼是一条笔直的大道,远处的女孩听到惊呼声也纷纷转头,于是也露出惊讶的神情。两个人一起穿过人流,惊讶声和两个人一起往前,然后留下后面的女孩窃窃私语。每个看到林吉安的女孩都被她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威慑到了,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这样群狼环顾环境下依旧面不改色?也许只有这样的女孩才能堂而皇之的牵着男性的手穿过人群,就像是君王提溜着他的妃子穿过垂头俯首的群臣。
实际上林吉安压力大的要死,数百只眼睛都死死的望着她,要不是秦午在他身边握着她的手分担压力,她可能就直接走不动道了。真是丢脸啊,在车上的时候还在鼓起勇气要保护秦午,结果刚入校门就被秦午握手鼓舞着往前走。
【走啊,走进教学楼就好了!】秦午咬着牙低声说,他其实压力也蛮大的:【我们直接去 7 班,我和你一个班的。】
林吉安咽了一口唾沫,逼着自己挺胸抬头往前走。
江北一中已经有三年没有男性学生了,但是这一届直接来了三位!男学生意味着更多的经费倾斜和宣传口号,学校的老师们都在教学楼的窗户边看着校门口,谁都想看看今年忽然大爆发一般来了三位男学生到底都长什么样子。
【他其实是最后一个。】在行政楼的楼顶天台,遮阳伞下校长指着穿过人流的秦午说:【另外两个男生都已经提前一天到学校了,只有他没有联系我们。】
校长身边坐着的是七班的班主任,罗思。今年的三位男学生有整整两位都在她的班里,有不少老师都有意见,但是这种事情校长拍了板,谁的反对都没用。校长的拍板理由很简单,罗思是唯一一个没有去争男学生名额的,无欲无求才是对男学生这种珍惜物种最好的保护,老师利用自己的地位诱奸男学生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我们去联系他么?】罗思其实没想过这种好事能够落到自己身上,她才当老师不久,带着个黑框眼镜束起高马尾,整个人唯唯诺诺,没什么威严:【现在学生们都骚动起来了。】
校长看了罗思一眼:【这是江南市仁爱医院的意思,据说他失忆了。】
【失忆了?】
【说不定是件好事,他本来有厌女症的——我们另外两个男学生也有点,不是很严重。】校长说:【现在他没有厌女症了,对女性没有心理性厌恶,你看他一路上走得挺好的,还和一个女孩一起。让我们的女学生见见男人是件非常好的事情,就当是小小的利用一下。】
罗思感慨道:【没有厌女症的男生啊,真少见。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她倒是先下手为强了。】
【你去问问怎么样?】校长打趣说:【她们进教学楼了,你是她们班主任,不能缺席吧。记得带我们珍贵的男生去宿舍看看,他来得太晚了只能和其他人合住一间了,希望他不要对此心生埋怨。】
老师迟到了一会才来,这位叫罗思的老师倒是非常的符合秦午对老师的刻板印象,黑框眼镜加高马尾,只不过现在的老师都可以穿着黑丝来上课了么?
好像也是,反正都没有男生,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老师走进教室,围着秦午和林吉安的女孩们终于散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个班三十个人的目光全堆在秦午身边,林吉安是秦午的前桌,连带着遭了难。
女孩们并不围上来,就是远远看着,目光警惕又好奇。七嘴八舌的聊天声音里,秦午总是感觉她们在讨论自己,仔细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
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抓疯,就在秦午抓疯的时候,一个人凑了上来,他坐到秦午的旁边,对着秦午微微笑了笑,算是一种比较友好的表态。
【很烦对吧。】他露出一副苦恼的神情,暗暗指了指远处的女生们。
秦午苦笑:【有点。】
【果然,都觉得很烦。】
秦午有点疑惑:【你是?】
【我叫杨山,和你一样是个男生。】
秦午大吃一惊,他实在是没看出来这位是个男生,短发垂到耳边,五官阴柔,第一眼看过去确确实实是个女生,听声音也只是觉得有点粗。他上下扫动着目光,发现他确实胸前平平,还有喉结。
杨山倒是不奇怪秦午的反应,他等到秦午确认完才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握手,秦午这才自我介绍道:【秦午。】
在一边的林吉安放下了心,秦午前桌是自己,旁边是杨山,秦午自己又挑了个窗边最后一排的位置,这下其他女生想骚扰他可就困难啦。
杨山还在和秦午聊天:【昨天你没有提前过来?】
【提前过来?】
【因为男生很少啊,大摇大摆走正门很容易引发骚动的。我和另外一个男生都是提前联系学校,提前过来住宿舍的,看来你不知道?】
秦午挠挠头,他还真不知道,他失忆了:【我不知道。】
【真遗憾。】杨山摇摇头:【男生宿舍只有两间,现在我和另外一个男生一人一间,你得选择一个合住了。】
【怎么只有两间宿舍?】
【因为这所学校就没有遇到过三个男生一起入学的情况。江北一中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来过一个男生了。男生宿舍其实就在学校小花园后面。本来是一间民房,是学校扩建的时候把它包进来的,学校本来要拆的,后来寻思着可以当男生宿舍用,就保留下来了,】
【那种……很小的一户建吗?】
【有点像,比一户建大,一楼是卫生间,厨房和客厅。二楼也有个卫生间,还有两间卧室和阳台。可以做饭洗澡,而且没有晚上十一点钟断电的限制。】杨山竖起大拇指:【还是比较爽的。】
秦午明白了:【问题是,现在没有我的房间了。】
【我猜你不会想去睡一楼客厅的对吧。】
秦午确实不想睡客厅。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她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就是冗长的开学讲话。秦午一开始还认真听,觉得会有什么新鲜的东西,结果发现完全没有,还是老一套,他也就渐渐走神,望着窗外的校园景色开始发呆。
从他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操场和女生宿舍,女生宿舍比教学楼还高一层,不少开学讲话比较快的班级已经散会去任由学生探索校园了。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他猛然转头,发现罗思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她的身后已经站着杨山了。
有点尴尬。罗思老师有点不好意思的挪开自己的目光,要秦午跟自己去男生宿舍一趟。秦午有点失望,怎么老师也是这副样子,这么大的人没见过男人么。
# 7
和杨山说得一样,男生宿舍就在花园的后面,绕过操场就能看到一片小树林,有一条小路从中延申。林吉安先去自己的宿舍了,她没有秦午这么好的待遇,居然还是四人间。
居然过了这么多年学生宿舍还是四人间么?秦午在心里暗自吐槽,记得很久以前就有人说四人间其实是最经济的宿舍安排,多了不太人道,少了不够经济。看来经济的力量确实强大,一百多年后都还是在遵循这一套。
男生宿舍的环境非常好。一座小房子藏在郁郁芊芊的树林之中,颇有点像是奇幻故事中魔女的小屋,罗思走在最前面介绍宿舍,外面的低矮围墙上面挂着一个男生宿舍的牌子,看起来学校方面没有对这里多家改造,远离女生宿舍和安静就是它最大的优势。
【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可以防止女生夜袭。】罗思说:【其实这里到处都有摄像头,你们可能察觉不到,这都是为了你们的人身安全。】
杨山不着痕迹的吐了吐舌头,低声吐槽道:【其实也有可能把我们的照片拿出去偷偷卖。】
听到这番话秦午有点震惊:【还有这种事情?】
【私密照片,卖的很贵的。】杨山说:【带着男性气味的衣物啊,使用过的痕迹啊,都很值钱的。有些人就喜欢这个,拿着自慰什么的。】
有那么一瞬间秦午确实有一种冲动,把自己的东西卖了换钱,但是仔细想想居然会有女孩子拿着自己的私密衣物自慰什么的……好像没有很抗拒?
一声断喝打断了秦午的思绪,罗思盯着秦午大声说:【不要走神!男孩子在外面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老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着你们,这里的女学生也不全是好人。】
【怎么感觉到处都是危险,这个世界对男性这么不友好么?】
杨山惊讶的看着秦午:【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的成长环境未免有点太好了,难道你没有遇到过那种对你动手动脚的女性么?】
说实话,秦午第一个想到的是林吉安,站在他的视角来看就是刚刚见面两天就已经走到了亲吻这一步。林吉安之外,有这种行动的好像是自己的妹妹?回家最初那段时间的确喜欢往自己身边跑,后来快要开学了,也就没有那么粘人了。
杨山看向秦午的表情都不对了,这家伙的生活难道这么幸福,没有动手动脚的女性,也对那些新闻和警告无动于衷?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秦午摸摸鼻子:【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院子大门倒是颇有些艺术风格,两扇门纹了对称的花朵图案,隔着门上的镂空缝隙,能看到门后的院子干干净净,石砖地面上落叶极少,有人踩着落叶来开门,是个很消瘦的同龄人,眼圈周围都是黑的,看着就不太健康。
【老师好。】他的声音也很虚弱,看见罗思的时候明显不愿意多接触,跑过来打开大门就往后退了两步。
杨山顶了顶秦午的腰间:【宁书,1 班的,他的厌女症比较严重。】
【这就是你最后一位室友了,他叫秦午。】罗思又指向宁书:【他叫宁书,心理上可能不太接受女性。】
秦午仔细打量着这位室友,头发乱糟糟的,几乎要遮住左眼,右眼躲闪不定,一副随时会逃走的样子。厌女症原来是这么恐怖的东西吗?
罗思看了一眼周围,院子里面干干净净,宁书的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还能做点卫生。
【嗯,现在有个问题。你们中间有两个人得住一间房,床板今天下午就会送过来,你们得自己拼。】罗思无奈看向秦午和杨山:【宁书的情况有点不太乐观,只能委屈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了。】
杨山倒是不惊讶:【我就知道。】
秦午无所谓,自己以前是住八人寝室的,别说两人寝了,就算是四人寝都是天大的好事。
罗思离开之前多看了几眼站在院子里面的三个男孩,都是 15 岁的年纪,气质却天差地别。最后一个入学的秦午,气质最为突出,也许是因为失忆?他面对女性相当的自然和温和。
难得啊。罗思心里想着,只觉得自己读书的时候没有遇见这么一个男生,实在是可惜。
床板很快就送来了。三轮车嘟嘟嘟的停在了小院里,三个人目送着送货的三轮车远去,动手把床板往杨山的房间里面搬运。
二楼只有两间卧室, 这两间卧室其实是对称的,中间夹着一个卫生间。卧室进门左边是床,右边是书桌,此外还有大片的地方可以放柜子,架子。而现在桌子的空间被挤占了,两张上床下桌的床铺把整个卧室占了个六成,剩下四成还要放衣柜和一些其他的杂物。
【其实我们有个阳台的,阳台上还有个洗衣机。】三个人把床组装完之后,宁书盘腿坐在椅子上说:【到时候晾衣服可以在外面晾着。】
杨山笑嘻嘻:【不怕被人偷走?】
秦午:【不是说有摄像头的吗?】
杨山:【秦午,我问你,摄像头的作用是什么?】
【保护我们不被骚扰?】
【错,是让人感到我们不会被骚扰?】
【让学校?】
【错,是让我们。】杨山狠狠说:【学校知道女生不信这个东西。】
宁书点点头:【没人会去盯着一堆摄像头看的,而且还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小时的录像。所以一般情况下是要你自己去找。】
这么一说就很有道理,秦午想了想没法反驳。
【事已至此,好像没什么办法。】杨山一摊手:【太阳都快落山了,吃饭吧。】
秦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没有见过食堂:【在哪里吃饭?】
宁书:【第一个选择是食堂,食堂在女生宿舍后面,小卖部也在那里。第二个选择是在楼下自己做,我推荐后者。】
杨山:【你也不想吃个饭被一堆女的包起来吧。】
【自己做什么吃?】
【现在只有泡面,之后我会拜托老师给我仨带点菜的。】杨山看起来挺靠谱:【你们会做饭吗?】
秦午和宁书一起摇头。
【行吧,那我来做。】杨山叹了口气:【应该能吃的。】
【你可别这么说,其实泡面也不错的。】秦午慌了:【泡面口味很多的,实在不行还有自热米饭自热火锅之类的玩意。】
宁书疯狂点头:【对啊对啊。】
四人宿舍啊。林吉安有点紧张,要和几个陌生人一起度过三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总不能比自己独自租房还要差吧。其实也不一定,自己初中独自租房的时候还有秦午时不时来陪自己,虽然有点孤独,但是一点都不麻烦。
可是室友这种生物就不好说了,万一碰到几个自我意识膨胀得厉害的极品……整个三年就要被毁掉了。
林吉安走进宿舍,马上就有人注意到了她。【是你!今天早上牵着那个男生的手走进来的!】
咯噔一下,林吉安心说坏了,这就被人惦记上了。她摆出一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冷冷说:【对是我。】
【哇!】
【真厉害。】
剩下两个人都看了过来,林吉安头大了。
女生还在追问:【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他……】
【他是我男朋友。】林吉安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可能是一个少女怀春的梦吧。梦这种东西,破碎的时候听起来还蛮心痛的。
这位叫做于莉莉的可怜女孩一言不发,林吉安多看了她两眼,觉得有点眼熟,回忆之下才想起来她也是七班的,好像就坐在讲台下面的位置。
剩下的两个女生没了声音,林吉安非常希望她们清楚,秦午是自己的人,自己也是秦午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让其他的女生离秦午远远的,这不仅是一种独占欲,也是一种对秦午的保护。
这天晚上林吉安和秦午都没有睡好。
林吉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知道现在秦午是否睡得好,有没有在人流里面望见了一位一见钟情的女孩子,她对自己的外貌有点把握但是不多,老实说自己的身材也就秦夕的水准。
秦午也睡不着,他盘腿坐在床上听着杨山和宁书的唠叨,两个多少有点厌女的家伙对女性大倒苦水,顺便再泡面当夜宵。秦午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妹妹好像和他们描述中【危险的女人】很像。
我擦嘞,不会秦夕指的小心坏女人是指自己吧。他还记得关门前秦夕那种孤独又破碎的眼神,怎么看都很危险。
【搞不好会直接强奸呢。】杨山歪着头说:【男人的身体其实很脆弱,受到刺激就会勃起,然后就被强制插入了。】
【你碰到过这种事情吗?】
杨山摇摇头,宁书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我还是很小的时候遇到过,医生一直握着我的那个不放手,还挑逗说希望我快快长大,要硬起来。】
杨山点点头:【很危险啊。】
【也是我厌女症的开端吧。】宁书不愿意再说了:【现在我看到女人,总会想到这件事情。】
秦午嘴上说着真可怕,心里却有点期待。十五岁的少年,有哪个不是满脑子色色呢?也就这个特殊环境下成长的男性可能不一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