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林间瘴气却愈发黏稠,把那一弯残月都掩得严严实实。
那只白毛吊睛大虫衔着黛玉,喉间发出阵阵沉闷的呼噜声,似是在品鉴一件稀世珍玩。它猛地一甩头,将黛玉整个人重重地掼在厚厚的落红泥泞之中。
黛玉本已虚脱,这一撞之下,神识更是一阵涣散。她勉强睁开眼,只见那如山峦般沉重的白影已然压了上来。大虫那双如钢钩般的利爪,不紧不慢地拨弄着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白衣。只听“刺啦”几声脆响,那本就单薄的里衣在巨力之下彻底化作了片片残云,在这污浊的泥泞中显得格外刺目。
这一身如初雪经霜、如美玉无瑕的冰肌玉骨,此刻竟这般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荒郊野外的寒风冷雨中。
大虫那对黄绿色的幽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贪婪。它活了五百余年,早在大山深处开了些灵智,自然识得眼前这女子绝非凡胎。那股自骨血间流出的至纯灵气,像天赐的宝贝——足够它越过桎梏,真正开化成形。
它俯身下来,喉间的呼噜沉得像闷雷。黛玉的每一次呼吸,都被那股腥热压得发紧。
“唔……”她痛得发不出完整的字,只觉一股蛮力逼着她屈退,恐惧像潮水涨上来,几乎要把她的意识淹没。
“娘亲……救……救救玉儿……”黛玉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除了绝望地等待被吞噬,再无半点气力。
可这畜生显然并不肯就此罢休。
它身躯剧烈一颤,腹下翻涌出狰狞的东西,倒刺与腥气一齐逼近,竟是根差不多黛玉半截身子大的阳具。
黛玉想退,偏偏动弹不得,半死不活的恳求道:“不……要……”虎精自然不会理睬玩物的意志,深处布满倒刺的舌头狠狠舔了下黛玉乳儿上的樱桃,那白雪般的团团顷刻染上了鲜艳的红痕。黛玉瞳孔骤然放大,那股如山崩地裂般的压迫感,让她最后一丝清明也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焦急大喊:“不要……不要……你这坏东西……快走开,快走开!”虎精发出淫靡的嘶吼,那充满倒刺的阳具竟已抵上了黛玉的蛤口,就差一步之遥!就要给这天地的宝贝开苞了!
却忽听一阵娇斥:“孽畜!尔敢!”就在那狰狞巨物即将破身而入的刹那,一道鹅黄色的流光划破了沉闷的瘴气。那光华极快,快得连雨丝都被生生截断,带着一股子泼天怒火,直直劈向那虎精的门面。
“噗嗤!”血雾炸裂,虎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只硕大的左眼已被一柄薄如蝉翼的青钢剑生生刺穿。
泄玉本是趁着夜色偷偷出宫,腰间塞了几块灵石,正满心欢喜地打算去山下凡间寻几个新鲜话本解乏。刚入这片桃林,便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她生性跳脱,最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可当她拨开迷雾,看见那个让她初见便觉惊为天人的“小玉妹妹”正被压在泥泞里,衣衫破乱、面色惨白——污浊的兽气扑面而来,那股子冲天怒火瞬间便烧红了她的眼。
“姑奶奶今日不把你这畜生剁成肉泥,便不叫泄玉!”泄玉娇喝一声,那一头鹅黄绒花在风中狂舞。她祭出本命长剑,指尖连弹,各式压箱底的法宝如天女散花般铺天盖地砸向虎精。定身符、雷火珠、缚妖索……在这方圆几丈内炸开了一团团绚烂且危险的光影。
虎精虽瞎了一目,却被剧痛激发了凶性,那足有两丈长的身躯如白色闪电般腾挪跳跃,利爪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泄玉到底是年纪尚轻,实战经验不比那些常年在山外历练的长老,几番厮杀下来,虽在那虎精身上留下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自己却也被那狂暴的劲风逼得步步后退。
“吼!”虎精寻了个破绽,猛地一记虎尾剪,带起一阵飞沙走石。泄玉身形一滞,那大虫竟不管不顾地合身扑上,五根如钢刀般的利爪在空中划过一道阴寒的弧度。
泄玉心头一惊,本能地侧头避让,却还是迟了一瞬。
“刺啦——”三道狰狞的血痕从她的鬓角一直蔓延到脸颊,娇嫩的肌肤翻卷,鲜血瞬间模糊了她的半张俏脸。
“我的脸……”泄玉神色一僵,指尖触到那温热且黏糊的血迹,心如刀割。她这年岁,正是最爱红妆、最惜容颜的时候,这般伤口,即便日后用了上好的灵药,也定是要留疤了。
可当她低头,看见黛玉那如破碎布偶般躺在泥水里、眼神涣散的样子,那一丝委屈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戾气。
“下三滥的腌臜玩意儿!看老娘不给你内丹刨出来喂狗吃!”泄玉银牙咬碎,再不顾忌那满脸的血污,手中青钢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她整个人合剑而上,化作一道流光,从虎精那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穿脑而过!
漫天血雨中,那只五百年的大虫轰然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泄玉犹不解恨,落地后又疯了般挥剑乱劈,直将那虎精的尸首剁得血肉模糊、再辨不出形状,这才气喘吁吁地住了手。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畜生的,那原本清灵的眼里此时满是坚毅与怜惜,踉跄着步子,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急急向黛玉奔去。
她颤着手,先是在黛玉那细嫩的腕间探了探,感应到那虽微弱却仍绵长的脉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她又不放心地在那破损的白裙边缘检视了一番,见元阴完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万幸……若真教这般人儿被那脏东西那啥了,才是老天无眼呢。”泄玉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件宽大的月白道袍,那是她平日里嫌死板、压在箱底不肯穿的,此时却正合用。她小心翼翼地替黛玉拢好残破的衣衫,将那冰凉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
雨丝还在细碎地下着,黛玉在那温暖的怀抱中睫毛颤了颤,幽幽转醒。她神识尚在混沌之中,只觉浑身无一处不痛,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大虫的咆哮。
“真人……玉儿错了……莫要丢下玉儿……”黛玉闭着眼,两行清泪顺着泥污的脸庞滑落,声音虚弱得教人心碎:“大虫……好可怕……真人救救玉儿……”泄玉听着这声声哀告,细想后又回过神来,黛玉自然是潇湘看顾的,若没她指示,怎么可逃过一金丹神识的勘察?这么说————黛玉竟是被潇湘生生赶出来流落至此的!那一腔原本就没处撒的怒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她虽与潇湘同门多年,但潇湘性子清高,泄玉顽劣,二人自然走不到一路去,可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师姐,我当我的师妹,互相敬着就是,如今却见黛玉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潇湘入门多年,怎能不知这芙蕖宫外桃花源山精鬼怪的凶险,是以才有金丹以下需结伴而行的规矩,将黛玉生生一个凡人女子丢在这,居心何在!!!
“真人?哼,你家那真人还不知道在洞府里练什么无双法门呢!”泄玉恨恨地啐了一口,再不顾忌什么同门情分,“把你丢到这桃花源深处,任由风吹雨淋、虎狼窥伺,她潇湘还真当自己修的是太上忘情?我看她修的是铁石心肠、绝情绝义!真真不是个东西!”泄玉此时气极、骂得痛快,黛玉却在这一阵连珠炮似的怒骂中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入目的一张俏脸被三道血淋淋的爪痕贯穿,翻卷的皮肉在冷雨中透着一股子凄厉。
黛玉怔住了。她虽不谙世事,却极通灵性,想起昏迷前那一抹鹅黄色的流光,再看这救命恩人脸上的惨状,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真人……你的脸……”黛玉猛地扑进泄玉怀里,放声大哭。这一哭,既是逃离虎口后的劫后余生,更是为这萍水相逢的姐姐自毁容颜而痛彻心扉。泪水冲刷开了她脸上的泥垢,露出一张虽狼狈却依旧惊世骇俗的娇颜,此时却因极度的悲伤而剧烈起伏。
“哭什么,姐姐我命硬着呢。”泄玉见她这般伤怀,反倒大笑起来。她大手一挥,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嘴上却依旧爽朗得紧:"不过是几道疤,待姐姐回宫求师傅讨两颗驻颜丹,管保教它平复如初。况且,你要是真被那畜生害了元阴,那才真真是一辈子的事哩!”“元阴?”黛玉疑惑。
“就是姑娘家最最宝贵的东西~”泄玉抚了抚黛玉的小腹,“就这,知道吗?万不可教他人碰着!”“可真人你?”泄玉脸蛋儿一红:“我自然可以碰。”“这是为何?”“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记住只管教最亲的女孩子碰就是了。”“哦~”她低头瞧着怀里这泪人儿,那点子爱美怜惜的女儿家心思,早已被那一股子豪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她顺手折了根桃枝,一瘸一拐地撑起身子,豪迈道:“走,姐姐带你寻个暖和地方,且由那潇湘老道姑自个儿生闷气去罢!”泄玉忍着身上几处细碎的伤痛,指尖一抹,本命剑化作一丈余长的宽大青光,斜斜地悬在泥泞之上。她揽过黛玉,轻盈地跃上剑脊,长袖一卷,便将周遭那湿冷的瘴气生生劈开一条通路,向着芙蕖宫的方向御风而去。
云雾在脚下疾驰,黛玉缩在泄玉那件宽大的月白道袍里,一双眼儿却还是怯生生地往后头瞧。
“怎么,还记挂着你家那位冷面真人?”泄玉一边稳着剑身,一边斜睨了她一眼,见她那副缩头缩脑的小模样,不由得起了促狭心思。
“怕。”黛玉声音极低,两只手紧紧攥着道袍的领子,“真人定是恼极了,才骂玉儿是孽障。如今玉儿私自出宫,若撞见了……”“呵,撞见了又如何?”泄玉嗤笑一声,那鹿眼弯成了月牙,即便脸上有伤,笑起来依旧带着股子野性,“有姑奶奶在,她潇湘还敢当面抢人不成?再说了,就她那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性子,除了把自己关在洞里生闷气,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泄玉见黛玉依旧闷闷不乐,心中知她是被吓破了胆。为了不让这妹妹胡思乱想,也为了压下自己脸颊上那阵阵钻心的刺痛,泄玉索性收了剑光,慢悠悠地在云端晃荡,凑近了黛玉的耳畔,俏皮地眨了眨眼。
“来,好妹子,喊声姐姐听听?”黛玉一怔,抬起头,正撞进泄玉那双赤诚且明亮的眸子里。
她虽出世不久,灵智尚在懵懂,可这块万年奇石对世间情感的感知却远超常人。她能察觉到潇湘那孤僻外表下的纯粹,所以即便被骂,也依旧满心依恋;她亦能感知到那位总爱笑脸迎人的稻荷真人,在温婉如春风的表象下,实则藏着一股子让她心生抵触的内敛与深沉。黛玉喜欢纯粹的,最好是一丝杂质都不带的感情,那日潇湘和稻荷让她做个选择,不选稻荷也是如此,稻荷固然也喜爱自己,可心思太杂,想的太多,相反潇湘这边:这孩子可人,以后好好待她,当个亲徒弟养!别无他念。
而眼前的泄玉,就像是一团烈火,心直口快,喜怒哀乐全摆在明面上,没有半点阴翳。这种毫无遮掩的赤诚,对黛玉而言,简直是这世上最暖的慰藉。
“阿姊……”黛玉轻声唤道,那两个字刚出口,心头那一层厚重的阴霾竟像是被金灿灿的阳光生生劈开了一道缝。
“哎!大声点儿,没吃饭不成?”泄玉乐不可支,大手在黛玉肩上一拍,豪气干云,“往后在这芙蕖宫,除了霁川大师傅,你阿姊我便是横着走的主儿!谁敢给你脸色看,姐姐我便一剑劈了他!”黛玉被她这副混不吝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靠在泄玉怀里,小声道:“好姊姊,玉儿饿了。”“傻丫头,就你馋嘴。”泄玉眼神柔和了下来,指尖轻轻拨弄着黛玉的发丝,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显得不那么狰狞,果真是个没心思的,这才刚出鬼门关就想吃的了,咯咯。
“小玉,记住了,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你阿姊的名号!”“嗯,玉儿记住了。好姊姊,咱们快些走罢,玉儿冷哩。”“得嘞,坐稳喽,小玉妹妹!”青光乍现,泄玉一声清喝,御剑之速陡然提升,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划破了这沉寂如水的夜空,直奔洞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