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间,距离出境之日只剩下三天时间。
这一日,翡翠秘境东部,幽深的密林深处,格外静谧无声。
茂密的树叶挡住阳光,使此地显得有些幽暗无光。
而在一颗貌不起眼的古树上。
两名容貌姣好的仙子,正小心翼翼的躲在树干上。
她们是崔繇与晏纤袅,乃是琉璃宫的弟子。
同时,这两女也是本次秘境之行中,除了杨晚吟与楚欣悦之外,最后存活下来的仙门天骄。
说来也巧,崔繇与晏纤袅原本也是想去红尘古殿碰碰运气的。
毕竟翡翠秘境就这么大。
能够帮助修士提升修为的资源,终归是有限的。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
存于翡翠秘境中的各种珍稀资源,早已被众多仙门天骄瓜分殆尽。
剩下的要么找不到,要么就是有危险的妖兽盘踞。
唯有在每次秘境开放的后期,隔绝阵法出现松动的红尘古殿,可能还有一些提升修为的灵药。
崔繇与晏纤袅,便是打的这个主意。
只是,她们的天赋在一百二十名仙门天骄之中,几乎可以排在倒数。
即便在翡翠秘境中成功筑就仙基。
可在崔繇与晏纤袅看来,如果自己对阵的是相同境界的天骄弟子,定然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两女实在不敢轻易去红尘古殿涉险。
只能远远的守在红尘古殿三十里外的隐蔽之处。
等到众人离去之后,再尝试可否捡漏一下。
这并非是崔繇与晏纤袅轻视自己。
而是一次次的教训换来的自知之明。
事实上,两女刚刚稳固筑基期的修为,便想着用实战来检验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是,崔繇联手晏纤袅,偷袭了一名玉琼天的落单仙子。
结果被人家以一敌二,差点儿将她们当场击毙。
崔繇当时还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
那么多仙门天骄,偏偏让她们遇上一个硬茬子。
不仅法力凝练程度不低。
而且斗法的手段也层出不穷。
在所有同境天骄之中,怎么也算是上游强者了。
因此,她们两人联手偷袭还打不过对方,似乎也就显得情有可原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崔繇与晏纤袅又自信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们便又将目标放在了另外一名九天仙阙的落单天骄身上。
然而,这一次的战斗仍然打得险象迭生。
尽管两女吃一亏长一堑,充分吸收了上次的教训,将偷袭前的准备拉满了。
可在那名九天仙阙的天骄拼死反抗之下。
崔繇与晏纤袅仍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彻底终结了此人性命。
在此之后,两女所得战果极少。
不仅只重伤了一次循道宗的落单天骄。
而且还险些被天心阁的天骄捉去先奸后杀。
如此数次之后。
崔繇和晏纤袅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实力。
除去那些还未筑基的倒霉蛋之外。
但凡是筑基期的仙门天骄,个体实力都比她们要强。
即便面对突如其来的偷袭,却仍然有余力稳住局面,强行将她们击退。
甚至在后手反抗的前提下,对她们造成生命威胁!
这让崔繇与晏纤袅迅速压下了在秘境中杀人夺宝的歹念。
转而变成了保存自身状态,不参与众天骄夺宝的争端。
只等风平浪静之后,再行拾巧之事。
而正是这样的捡漏心思,使崔繇和晏纤袅成功躲过了那场恐怖的杀劫!
那一日,两女亲眼目睹了众多仙门天骄的惨状!
先是众人合力击杀守护大殿的筑基妖兽。
后来又开始自相残杀,留下了数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英俊青年,宛如天神下凡一般,降临在红尘古殿的上空。
他轻而易举的将装死的两人虐杀。
然后又将程厉折磨个半死,拉入了大殿之中。
整个过程所耗费的时间,仅仅只有短短的十几息而已!
崔繇与晏纤袅看得心惊肉跳。
趁着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没有发现她们。
两女慌忙逃窜到了更远的地方。
等到一日之后,崔繇和晏纤袅才怀着忐忑的心情,重新来到了红尘古殿。
在确认附近没有危险之后,两女潜入了大殿之中。
然而,殿内一片片的人形灰烬,却看得她们一时失声。
好似凝为实质般的恐惧,笼罩在两女的心头。
那一刻,崔繇和晏纤袅不禁有些后怕。
倘若当时她们没有被吓跑,而是依旧停留在原地……
那个实力恐怖的男人,会不会顺手也把她们给灭了?
看到殿内的可怕场景,崔繇与晏纤袅实在不敢心存侥幸。
在粗略的检查了一番后,便怀揣着恐惧的心情,再一次慌忙逃离了。
直至今日,两女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在亲眼看到那些仙门天骄死无全尸的下场后。
崔繇和晏纤袅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外界还剩下多少机缘,她们都绝对不会再外出一步!
就在这片幽深的密林中,一直苟活到传送出境之日!
只要能活着走出这片翡翠秘境,就是最终的胜利!
而如今,已经是出境前的倒数第三天了。
这一天,与以往潜藏于此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太阳星东升西落,逐渐西沉而下。
太阴星自西方起,逐渐悬挂上空。
崔繇与晏纤袅看着略微昏暗的夜色,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又是难熬的一天。”
崔繇散出神识,周围没有任何修士存在的痕迹,咬牙道。
“是啊,只要再坚持两天,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晏纤袅幽幽一叹,放松了一下略微僵硬的身体,无奈道:
“可谁又能想到,本次秘境之行会损失如此惨重呢?”
“都怪那个该死的男人!”
崔繇的语气中,明显夹杂着在同一处地方深藏两个多月的怨气。
“说不定那个让我们整日担惊受怕的男人已经死了呢!”
晏纤袅同样对把她们吓破胆的江宁颇有怨气,面色阴冷下来,恨恨道:
“死了才好!我巴不得他赶紧死!
那等残暴之人,就该死在这翡翠秘境之中!
若是被我抓到了机会,定要让他尝尝‘极跑’之苦!”
晏纤袅口中的“极跑”,是她和崔繇的一个爱好。
她们在琉璃宫的时候,很喜欢捉一些身材强壮的凡人。
然后把那些凡人扔到一处幻境之中,再用法术幻化出一只只凶神恶煞的恶鬼。
那些幻化出来的恶鬼,将会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谁若是被恶鬼追上,必死无疑。
凡人如果想要活命,便只能不停的在幻境中跑下去。
除此之外,崔繇和晏纤袅还会很恶趣味的在中途给疯狂逃命的凡人施加障碍。
再观看他们为活命而挣扎的狼狈姿态,肆意嘲笑取乐。
直到那些凡人跑到极点,跑到精疲力尽,跑到双腿尽废,跑到只剩下一个人存活……
崔繇和晏纤袅才会“大发慈悲”的放过那个人。
在她们眼里,这只不过是一种游戏而已。
就像是斗蛐蛐一样。
以此为乐。
听到晏纤袅的话,崔繇也不由得冷笑起来。
仿佛幻想到那个实力恐怖的男人落于她们之手,满脸惊恐的逃亡至死的画面。
“也不知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联想到这两个多月窝在此地的憋屈,崔繇的表情很是难看,语气更是泛着阴狠。
“若是知道了他叫什么,说不定还能借助诅咒之法,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哦,我叫萧凡。”
“原来他叫萧凡啊,那就……”
话未说完,崔繇与晏纤袅身躯一僵,骇然的看向自己身后。
下一刻,两女便看到一张清隽俊逸的面容,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们。
“看来你们对我的意见挺大啊?”
江宁双手搭在崔繇和晏纤袅的肩上,掌心的五行之气瞬间压制住她们体内涌动的法力。
“听说‘极跑’是你们两个发明的游戏来着?
既如此,崔仙子和晏仙子应该很清楚该怎么玩吧?
不如就让我们一起来玩玩,如何?”
此话一出,感知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压制住的崔繇与晏纤袅,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萧……萧前辈,我们方才只是说笑而已……”
“废什么话!”
江宁抬手打出一道道五行之气,封住崔繇和晏纤袅身上的经脉穴位。
然后两巴掌下去,当场把她们拍了下去。
“刺啦——”
“刺啦——”
衣裙撕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伴随着崔繇与晏纤袅羞愤欲绝的尖叫声。
包裹住她们雪白娇躯的仙裙,也瞬间被江宁打出的劲气撕裂。
霎时间,这两位琉璃宫的仙子,全身上下再无一丝遮掩。
“啪!”
“啪!”
“啪!”
江宁手中出现一条细长的鞭子,抬手就打向两女的挺翘处。
这几鞭子下去,当即在崔繇和晏纤袅那雪白的娇躯上,留下了细细的鞭痕。
江宁又抬起手,狠狠的打了几鞭子,顿时把两女打得娇躯乱颤。
“给我跑!”
“我没说停下之前,谁都不准停!”
“谁要是敢私自停下来……”
说到此处,江宁冷笑一声,手中的鞭子“啪”的一声打了个空响,吓得两女更加恐惧。
“我就用手里的鞭子,活活打死她!”
崔繇和晏纤袅哪还敢多言,当即就光着身子在林中跑了起来。
江宁就飘在她们身后,时不时给跑得慢的来上几鞭子。
“前辈,还请怜惜……”
“啪!”
“不……不要这样……我不想跑了……”
“啪!”
“求求你,我真的跑不动了……”
“啪!”
“前辈,饶了我……”
“啪!”
那充满痛苦的求饶,好似在告慰那些在她们手下被虐杀的凡人。
这一夜,细长鞭子一次次落下。
这一夜,清脆的响声从未停歇。
这一夜,仙子哀吟在林中回响。
……
天光微熹。
晨曦洒向大地,照亮了那道窈窕动人的青裙倩影。
这一夜,林婉清就站在密林之外。
她努力忍着用神识探向密林深处的冲动。
只因江宁告诉她,里面的那两个仙门天骄作恶多端,需要在临死之前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个场面可能会有些血腥,江宁希望她不要脏了眼。
林婉清本以为江宁很快就能完事。
可谁知江宁在密林深处待了整整一夜。
直到夜色渐去,江宁仍然没有从里面走出来。
林婉清这才起了疑心,觉得江宁所说的那两个仙门天骄,很可能根本就不是男人。
而是那些在容貌与身材上都比较养眼的仙门女子!
就像是当初的玉琼天三仙子一样!
在心中涌上这个念头后,林婉清当即就有些忍不下去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林婉清深呼吸几口气,神识立马朝着密林深处散了过去。
尽管在她看来,江宁还在生她的气。
毕竟这段时间,江宁对她的态度,完全不复以往那般亲密无间了。
可在林婉清的内心深处,她还是不希望江宁碰别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自私。
明明就无法满足他,偏偏还不许他发泄欲望。
但至少现在,林婉清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玷污”身体。
只有她才能占有他,乃至于紧紧的包裹住他……
其余的女人,谁都不许碰他!
谁都不行!
“你在看什么呢?”
突然,熟悉的声音从林婉清的身后传来。
这声音距离她耳畔太近,近到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她的耳廓上。
林婉清娇躯一颤,那湿热的吐息让她脖颈后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赶忙转身看去,动作太急,裙摆扬起时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只见江宁就站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他双手抱在胸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但那眼神里藏着某种林婉清读不懂的东西。
太近了。
林婉清能清晰看见他衣领下锁骨起伏的线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带着淡淡草木清冽的气息——那是他惯有的味道。
但此刻这味道里,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像是什么东西发酵过后的余韵。
“江宁,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婉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她听见了自己嗓音里那丝控制不住的颤。
她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贴近到江宁身前。
这个距离几乎让她胸前的柔软要蹭到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了。
她微微侧头,悄悄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灌满他的气息。
没有女人的脂粉香,没有欢好后的淫靡味道,只有属于江宁的、干净清冽的味道。
林婉清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悄悄松弛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她就听见了江宁的回答。
“大概三个时辰前吧。”
江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破绽。
林婉清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时辰前?
那就是天还没亮的时候。
那他在这林子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待了整整半夜?
“我一直都在你周围,只是你没发现我罢了。”
江宁往前又近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消失。
林婉清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隔着衣衫传来的体温。
他低下头,垂眸看着她,那张清隽俊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林婉清却觉得那目光有重量,压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过,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提醒你。”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坦然。
“反正都是要被你怀疑的,有什么区别吗?”
这话像一根冰刺,猛地扎进林婉清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原本在舌尖打转的、关于那两个仙门天骄性别的问题,此刻被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林间晨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林婉清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不是因为羞,是因为被戳破心思的难堪。
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婉清终于动了动嘴唇。
她努力牵起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江宁,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轻快,还有一丝藏在深处的讨好。
这声音听起来太假了,假得她自己都想捂住耳朵。
江宁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终于浮起一丝情绪。
是讥诮,也是了然。
“呵。”
他轻笑一声。
这笑声很短促,短促到几乎只是一个气音。
但林婉清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江宁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地、慢慢地划过她的脸颊。
指腹的触感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从脸颊到下颌,再到颈侧。
那动作不像抚摸,倒像是在检查什么,或者说——在警告什么。
“我以前听人说……”
江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勾着林婉清的心脏往下坠。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颈侧。
那里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此刻,林婉清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他指尖下疯狂鼓动。
扑通。扑通。扑通。
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能力不行的女人,就是喜欢多疑。”
他说完了后半句。
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靠得更近。
近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唇上。
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僵硬的倒影。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映出的全是她仓皇失措的模样。
“婉清,你觉得这话对吗?”
他问。
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可林婉清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像一层薄薄的冰壳,冻在脸上,僵硬得扯不动分毫。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嘲讽。
看着他脸上那副平静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表情。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林婉清咬住了下唇。
她尝到了血腥味。
那是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想大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想质问他凭什么这样羞辱她。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那个她拼命想掩盖、想逃避的事实。
她不行。
她满足不了他。
所以她才害怕,才多疑,才像个疯子一样用神识去探查密林深处,才像条狗一样凑到他身上嗅来嗅去。
江宁的手指还停在她颈侧。
那冰凉的触感像一把铡刀,悬在她的咽喉。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收紧。
窒息般的压迫感笼罩了她。
林婉清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那件青色的裙子被撑出饱满的弧度,此刻正随着她慌乱的喘息而上下颤动。
江宁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她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里没有欲望,只有审视。
冷静的、不带感情的审视。
仿佛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器物。
“说话。”
他吐出两个字。
命令的口吻。
“我……”
林婉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
她又重复了一遍,却还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想躲开他的视线,可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想推开他,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斑驳的光影在江宁脸上明明灭灭。
那张清隽俊逸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
可林婉清却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滔天的、她无法承受的暗涌。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颤抖。
脸颊在颤抖。
全身都在颤抖。
嘴唇颤抖着,翕动了很久。
才挤出两个字。
“……对。 ”
声音轻得像蚊蚋。
带着浓重的鼻音。
下一秒,眼泪就从她紧闭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滚烫的,沿着脸颊滑落。
滴在江宁停在她颈侧的手指上。
那滴泪烫得惊人。
江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指尖那点水渍。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了手。
往后退了一步。
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知道就好。”
他说。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的对话不曾发生过。
仿佛林婉清脸上那两行泪痕,只是清晨的露水。
他转身,看向密林深处。
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绝的影子。
林婉清站在原地,还在哭。
无声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是委屈?是羞耻?是愤怒?
还是……就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精准地剖开了她最不敢面对的那部分自己。
能力不行的女人,就是喜欢多疑。
原来她在江宁眼里,已经是个“不行”的女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割磨。
痛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等她终于止住眼泪,再抬起头时,江宁已经走远了。
只留给她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林婉清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眼睛是肿的。
嘴唇是破的。
心是空的。
她看着江宁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跟了上去。
一步,一步。
裙摆扫过沾着露水的草地。
发出窸窣的声响。
前方的身影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等她。
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
仿佛笃定了,她一定会跟上来。
林婉清咬紧了那已经破了的嘴唇。
血腥味再次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确实会跟上去。
即使被羞辱,即使心在滴血。
她还是会跟上去。
因为除了他身边,她已经无处可去。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给她的身体带来那样极致的、灭顶般的战栗。
哪怕她“不行”。
哪怕他已经开始嫌她“不行”。
她也还是想待在他身边。
想感受他的体温,想被他填满,想听见他在她耳边失控的喘息。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越缠越紧,窒息般的紧。
林婉清加快了脚步。
小跑着追了上去。
在江宁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下。
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个卑微的影子。
江宁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在她跟上来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晨风穿过林间,吹起两人的衣衫。
江宁的衣摆拂过林婉清的裙角。
一触即分。
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
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林婉清盯着他的背影。
盯着他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身,笔直的双腿。
盯着那个曾经无数次压在她身上,将她贯穿、将她填满的身体。
眼眶又湿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再流下来。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到那伤口再次渗出血珠。
舌尖尝到咸腥的味道。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地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太阳升高了。
影子渐渐缩短。
缩短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她依偎在他怀里。
林婉清看着那重叠的影子,忽然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至少,影子不会嫌弃她“不行”。
至少,影子还能和他靠得这么近。
她这样想着,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让自己的影子,完全覆盖在他的影子上。
彻底地、贪婪地重叠在一起。
就让她,在这虚幻的重叠里,再贪恋一会儿吧。
哪怕只是影子。
哪怕只是片刻。
也是好的。